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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黃沙瀚海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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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如鉤,漆空無盡,大漠孤冷,荒山連綿萬裏。

夜風幹燥,盤旋處“呼呼”嘯聲卷起黃沙如雪,攜一縷寒涼之意打起簾角送入營帳。一片銀白月光暈上孤零零躺於地面的一枚黃金指環,靜靜反射出冷光如霜,帳內寂靜的便如方才那場短暫的打鬥不曾發生過般。

女子跌坐於地,火紅面紗垂死掙紮於一側耳際,冶艷的雙眸蘊滿不甘,如一只憤怒的雌豹死死瞪住面前執劍輕點咽喉的男子。豐滿誘人的紅唇上留下倔強的齒印,淡冷恨道:“我輸了,殺了我!”

男子薄唇優雅一勾,女子只感頸間霎時有森涼掠過,便見三尺青峰於絲絲寒氣纏繞中已還入劍鞘。

一個不急不忙的聲音道:“能在我皇楚的蒼雲劍下避過數式,妹珃公主實稱得上女中豪傑。”

妹珃驚道:“你怎知……!?”

“早聞大宛妹珃公主巾幗不讓須眉,今夜你只身一人潛入敵營刺殺我,單憑這分膽魄已不輸男兒。況且,”皇楚微微俯身她耳側,柔聲低醇,“這般無雙姿容,不作他想!”

妹珃面上乍現一縷緋紅,遂而惱道:“我才不會受你花言巧語迷惑!你們天曌王朝攻打我大宛、斷我們水源,是我們的敵人!”

皇楚揚眉挑起絲冷笑:“公主此言差矣。若非大宛殺我天曌使臣在先,我們又怎會無故出兵?”

妹珃冶麗艷絕的美眸布滿憤恨,似有兩簇燃燒的烈火熊熊躍動:“你們天曌王朝欲奪我大宛寶馬,更是踐踏我國尊嚴逼我們連年上貢,未免也太過仗勢欺人!”

皇楚微詫,“公主何出此言?我朝先帝聽聞大宛盛產良駒,心向往之,特遣使攜黃金二十萬兩求換汗血馬。貴國國王阜玬非但不允,更是殺害使臣、將黃金據為己有,何來我國欺人之說?”

“哼!你無需狡辯!你天曌使者抵達貴山城前日快馬傳來你們皇帝的親筆書信,通篇措辭不可一世、逼我國臣服,此乃我親眼所見,難道還有假麽!?”妹珃怒道。

皇楚修眉微蹙,有極快的銳光閃過眼底,“敢問公主那書信可還在貴山城?”

“那等狂詞妄語,以我父王之心性自是看完便一把火燒了!還留著等你們羞辱不成?”妹珃傲然道。

皇楚神色中乍現了然,似寒刃破冰,“所以我國使者方至貴山城便被你們緝拿殺害。”擡眼看妹珃,“公主與阜玬國王以何為憑,認定那書信出自我國先帝?”

“那信上印有你天曌皇帝的禦印!”妹珃道。

“既有心挑撥,偽造禦印又有何難?再者,天下盡知先帝駕崩前數月臥病在床,早已不問朝政。”皇楚眉梢一挑,眼中寒意隱隱噬人,“阜玬國王不加審問便將我國使者殺害,公主不覺得此舉有欠考量麽?”

妹珃理屈,當日天曌使臣方入貴山城即被亂箭射殺,她欲阻止卻已來不及,事後亦感心高氣傲的父王行事太過草率。此刻經皇楚提及,之前便隱約存有的疑念更甚,頓時啞然:“這……”

“罷了。”卻是皇楚短聲打斷。他負手玉立,白色戰甲在明亮燈火下鑲上耀目金暈,光影深深淺淺覆上他近乎完美的側臉,美如明玉。

一抹沈思吸入眸心,片刻,他轉過身來低聲喊:“平棘。”

“屬下在!”立即有個身著軍甲英武高大的男子打起帳簾閃身而入,跪倒在地。

妹珃恰在他旁側,轉眼看去只見此人剛毅沈斂,對帳內無端多出她這麽個陌生女子竟是絲毫也無詫異之色。心下一凜,不知自潛入帥帳至此刻這短短期間,她的行蹤已被多少人所覺!

“護送妹珃公主出軍營,再挑匹快馬以便公主盡快返回貴山城。”皇楚吩咐,平棘幹脆的應聲領命,去扶妹珃。

妹珃擋開他的手自行起身,驚疑道:“你不殺我?”

“殺你豈不正稱了那奸惡之徒的心意?我怎會糊塗到此等地步。”皇楚漫不經心笑笑,在妹珃半信半疑的目光下俯身拾起地上那枚黃金指環,極有風度的托於掌心送至她面前。

妹珃嬌嬈嫵媚的面龐上霎時一片櫻緋,原本滿是警戒的雙眸略顯慌亂的來回逡巡於那枚黃金指環與眼前俊美非常的男子,“你、你……”

皇楚並不在意她的異樣,坦蕩瀟灑的含笑道出驚人一語:“有勞公主回城後告知阜玬國王,皇楚明日將入城一敘,屆時不帶一兵一卒。”

妹珃大驚:“你不怕我父王殺了你?”

皇楚卻只笑看她,一抹極度自信在微微上揚的唇角綻開。

妹珃驚詫的神情在他無比從容的眸中倏然頓住,輕啟朱唇:“我會帶話。”柔荑掠過他掌心,她翩然轉身,唯餘身後茜紗如紅霞縹緲。

妹珃與平棘離去後皇楚步出帥帳,負手遙望天際。

重雲絲繞難掩皓月明光,月亮像只孤寂的眼睛,清冷俯瞰大漠群山,荒茫無盡。夜空無垠,鋪滿了璨璨星辰,繁星熠亮映入朗目,在那純粹黑漆的眸心化作一片深思。

腳步聲響起身側,淳於夜深衣湛藍似道清光明於深夜,靜似流水,寧若清空。

他淡淡道:“你弄錯了。”

皇楚聞言望去,便見他掌心托有一枚精致小巧的黃金指環,“方才打鬥時妹珃公主的指環落出帳外,你還她那枚是你初入大宛時起了玩心買的。”

皇楚楞愕半刻,遂而想起什麽驀地失笑,無奈的摸了摸鼻頭,“引起誤會了。”

淳於夜不與他說笑,淡聲問道:“假傳聖意之事,有頭緒麽?”

“總歸跑不掉那幾家。”皇楚眉目深斂,一絲寒光微閃即逝。

淳於夜微微頷首,又道:“呂立的傳書到了,追查至漠北一帶便斷了線索。還要他們繼續在那邊搜尋麽?”

“繼續找。人是在我眼皮底下不見的,必要有個結果。”皇楚毫不猶豫說道,將目光投至深遠的群山。

淳於夜凝眸靜思,片刻開口:“漠北一帶兵荒馬亂,若當真流落那處,十之八/九已喪命於冰天雪地中……”

皇楚眉心微攏,深俊的雙眸於極深處沈下幽暗,轉眸間落入夜深無盡。

·

入冬時分,王都仍是艷陽高照,風清氣朗。

驕陽下一式擊撞,銀光刺目。刺耳相擊聲中兩柄銀槍躡影追風,白光如練,勁氣劈空,無人可近。

青離揮槍橫掃,強風如刃,光影中男子輕身躍起足點槍鋒,瞬間掠至她背後。攻式驟然如狂風暴雨襲至,銀芒如針,殘影漫天,終是在一個措手不及的當口,一凝冷光直點咽喉。

“啪、啪”幾聲閑適而清脆的鼓掌瞬時散盡武鬥之息,閑緩的男聲響起於融融日光中,帶的清風涼爽,愜意明朗:“勝負已分,到此為止。”

場上兩人同時望來這邊,便見陽光明媚下,不知何時立了雅致溫朗的一襲湖色身影。

“七哥!”朗桓玨擲銀槍回兵器架,大步行去,年輕俊朗的臉上笑意不羈,“何時回府的?你看我這套槍法如何?”

“精進不少,看來平日玩樂之餘也並未荒廢了去。”朗桓瀟淡笑,見隨後而來的青離面上悶悶不樂,寬慰道:“十弟的槍法在我們兄弟中算得出類拔萃,對手如他能戰至此種地步,已屬不易了。”

“哦……”青離悶聲答。天曉得她原本也是對自己的槍法頗為自負,而數次比試下來卻被朗桓玨殺的片甲不留,哪是一言半語便可釋然?

朗桓玨笑道:“還在別扭?輸給我有什麽想不通的?那是理、所、應、當!”

青離不服氣道:“還不是你用了輕功才有機可趁?說好不許用的!”

那夜兩人在淩波攏翠喝得酩酊大醉,事後朗桓玨對他先青離醉的不醒人事一事感到十分丟面子,自此便常來找她拼酒。

青離雖對醉酒後做了什麽全無概念,卻隱約感到那之後朗桓瀟的態度依稀微妙,滿心疑惑問不出口生怕曾做了荒唐之舉,哪敢再喝?一推二推不知怎的竟衍化成了武藝切磋,二人年紀相仿又性情相投,愈見熟絡起來說話也就沒了顧忌。

朗桓玨一臉悠然自得的張揚笑意,“你自說自話定下的規矩,我可沒答應!”

青離惱他狡辯,卻是朗桓瀟於一旁息事寧人的笑道:“青離不谙輕身之法,既是有言在先,十弟你未免勝之不武。”

朗桓玨的目光在朗桓瀟與得意揚眉的青離之間來回幾轉,忽而誇張搖首,“唉!完了完了完了,現在七哥疼青離勝過我這個親兄弟,這護短也護的太明顯了!”

青離頓時滿面飛紅,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般驚乍斥道:“瞎說什麽呢!”

朗桓玨被嚇了一跳,更是口無遮攔,“好大的脾氣!七哥,小心將來他被你寵得無法無天!”

“你再胡說!”青離撚起掌向他攻去,朗桓玨大呼聲“七哥救命!”便像條魚般“哧溜”一下躥到了朗桓瀟身後,任她如何也夠不到。

青離眼睜睜看著他透過朗桓瀟朝她張牙舞爪、擠眉弄眼做盡得意示威之態,憤惱交加。

目光不經意掃過朗桓瀟,霎時便頓在了他低頭看她時那笑意十足的眼中,無盡的柔和似和煦的暖陽在這萬裏晴空鋪展開來,隨著清風流散至世間每個角落,蕩漾至心田。

她慌忙轉眸,並未看到朗桓瀟微一詫異後唇際逸出了如沐春風的微笑。

便在此時瀟王府總管梁德匆匆忙忙進來校場,近前低聲道:“王爺,鳳相與常大人求見!”

朗桓瀟吩咐了梁德先行招呼著,朗桓玨面上嬉戲頓時消失,斂了斂眉聽不出情緒的道:“七哥,我先回府了。”

“我送他。”明顯感到氣氛不覆方才的閑適,青離知會一聲便擡腳追去。

·

穿過花木扶疏的長廊行至開闊前庭,一路沈默,朗桓玨只管負手前行,青離跟在身後幾番欲語卻無從開口。

其實朗桓玨的心思她也猜得幾分。

十王爺的母妃君雅乃君恭嫡妹,君家與鳳家素來貌合神離,加之瑄王篡位未遂後君家損兵折將元氣大傷,鳳家卻落井下石百般刁難,盡管朗桓玨一向紈絝桀驁、疏離朝政,卻也斷不會對此種情勢無動於衷。他能親近鳳家支持的七皇兄朗桓瀟,卻絕不代表他會對鳳家假以顏色。

青離暗嘆口氣,擡眼才發現已行至瀟王府大門。朗桓玨邁出門檻,回頭:“送到這兒就行了,你回去吧。”

“不用過膳再走?”青離問。

朗桓玨搖搖頭,“不了。原本今天就只是來看看表姐,若非被你拉著比武早該回府了。”

青離點頭,不再挽留。朗桓玨看她一會兒,忽而問道:“青離,今後你都會跟著七哥麽?”

“嗯?”青離一時未反應過來。

朗桓玨難得正經的蹙眉,自語:“我有種很不好的感覺,今後三哥與七哥……”

青離斂神細聽,卻見他話語一頓,化為一聲沈嘆。他微挑眉梢,往日不羈的笑容中有絲無奈與羨慕,“跟你提這些有何用呢?你的立場這般單純……其實,這些與我又有何幹?”

·

目送他馭馬遠去的俊朗身影消隱於喧囂人群,青離仍立於瀟王府的朱紅漆大門處。

擡首仰望,長空深處暮雲翻飛,蒼穹被晚霞染得一片火紅,彤雲瑰麗繚繞,似深海漩渦欲將人吸噬其中,引得人怔怔出神。

朗桓玨又何嘗知曉她與他同樣兩相為難?而已被卷入這漩渦中的人們,又有哪個能真正說與己無關呢?

人人口中的逍遙大少、混世魔王,有幾人知曉他桀驁不馴的表象下的矛盾,誰知他一顆心被家族榮辱壓的沈重如山?淩波攏翠碧紗飛影中豪放不羈的連杯痛飲,張揚放縱揮灑青春,卻只是兩個郁結悵惘、迷茫無助的人在逃避前方……

寒風拂過面頰,倏爾在兩側守門侍衛欲語還休的尷尬目光中驚覺竟在這兒發呆了如此之久,她勉強對他們扯出個笑,轉身回府,落下一聲淺淺輕嘆,悵然無奈。

作者有話要說:

以後我盡量保持一周三~四更,根據每章字數的多少可能會有調整。

我是個很沒安全感的人~小時候家人出門都留我看門,因為我絕對不會亂跑或隨便開門,就那麽坐著等人回來~有點跑題哈,其實我是想說手上存稿少了我會很沒有安全感,所以更新的速度比寫文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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