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蒹葭蒼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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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陽光明媚,出行的車隊停在宣德門內,金黃色的流蘇在風中翻舞,似乎已經耐不住了,恨不得馬上啟程。混在隨行的侍從中,我左顧右盼,害怕被人發現。我不知道自己的這種不計後果盲目追隨茂德的行為,會給我帶來怎樣的遭遇。但是我依舊不顧一切的這樣的做了。也許那不光是茂德的心思,也是我的心願。自從昨日茂德來和我說她要混在人群中隨太子一起出宮的事情後,我一直沒有發表自己的看法,只是機械式的任由茂德擺布。也許是那三個字讓我完全喪失了理智,我徹徹底底的被俘虜了。

車隊漸漸出了宣德門,我原本提著的心終於放下了,茂德沖我眨了眨眼睛,向我宣告我們得逞了。

初春的郊外已經不再單調,青草綠意正濃,偶爾有兩三簇野花,樹枝上嫩葉隨風搖曳。在宮裏待的久了,出來舒展舒展筋骨還真是讓人心曠神怡。車隊已經往南走了幾十裏路,難為茂德這麽個千金貴體徒步走了這麽遠,她倒不覺得累,宮外的一切在她的眼中都顯得格外新奇,就連一個螞蟻搬家也能讓她唧唧哇哇的叫個不停,她之所以堅持著走了這麽遠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她自知理虧,這次偷跑出來,趙桓一定很生她的氣,多走一段路,讓自己受點皮肉之苦,趙桓就不會過多的責備她。出行的隊伍並不壯觀但是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貴,三輛馬車其中兩輛是趙桓和隨行的大臣們坐的,另外一輛裝的是行李物品,雖然沿途都有驛站,但是也要以備不時之需。馬車前面兩個人騎著高頭大馬,一個是趙桓的貼身侍衛杜修,另一個就是尚雲清。我們倆和另外四名宮女跟在馬車後面,我們後面還跟著十幾名家丁打扮的侍衛,這些人看似穿著普通,其貌不揚,但是我心裏清楚他們一定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關鍵時候我們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人是要他們來保駕護航的,當然我們倒是次要,關鍵是趙桓。

“停,大家休息一下吧!”前面騎馬的那個侍衛發號施令的一句話,大家立即就像大赦的犯人一樣散了,趕緊去搶占最近的樹蔭。這時在我們身後的一個“家丁”一路小跑向趙桓的馬車的方向去了,應該是看看趙桓有沒有什麽需要,我側目,這不是福順嗎,天哪,他那麽熟悉我和茂德,會不會?只是這個時候再去告密恐怕為時已晚了吧!

“輕塵,那有條河哎,走走走”我正想著,已經被茂德拉走了。“哇”茂德在一片蘆葦蕩裏轉著圈,不時發出爽朗的笑聲,真是個小孩子,這麽容易滿足。我走到河邊蹲下來,撩起一點水撲在臉上,涼涼的,陽光不是那麽毒,閉起眼睛,讓臉上的水在風的吹拂和陽光的照耀下,慢慢的,一點一點的蒸發,真是難得安逸,覺得身心都很輕松。進宮以前我的性格可以說是“靜若處子,動若脫兔”,進宮後,我開始盡力壓制自己的情緒,萬事謹言慎行,漸漸的就只剩下“靜若處子”了。這樣的水,這樣的天,這樣的風和日麗都讓人覺得獲得了重生,我又是那個單純開朗的我了,我忽然想起“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那個年輕的小夥子唱著這首民歌的時候是不是正是此情此景呢?不知我算不算伊人呢?那我的悅己者又在哪呢?我想著想著覺得自己是在思嫁嗎?呸呸,真是不知羞,我趕緊清醒過來,只覺得臉上滾燙。

“啊”“啊”我聞聲起身,發現茂德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你這只死豬趕緊從我身上滾開”

“你才是死豬,沒事在這挺屍,害得我摔倒”。

先是一聲聽起來怪怪的咒罵,第二句我聽清楚了是茂德的聲音,我循聲找去,發現兩個人在蘆葦蕩裏橫躺豎臥的成一個“十”字,茂德正想爬起來,她身下那個女子也在掙紮著起身。

我走過去扶起茂德,“沒事吧?有沒有摔傷?”我一面為她整理衣服,一面關切的問。

“是她砸到了我,她能有甚麽事?”那個怪裏怪氣的聲音又響起了。

我回頭只看見她張牙舞爪的“看你能吵能鬧,自然也沒事。”我冷冷的說。

“就是,你虎背熊腰的砸一下又能怎麽著?我還沒說你絆倒我呢,你倒惡人先告狀了。”茂德搭腔道。

“你...你們,那......那個,你們漢人那句話怎麽說?”她一時語塞。

“以多欺少,勝之不武。”

“對”女子說。

這個意外的插入者讓我們三個一起轉身。只見趙桓、尚雲清一路走來,福順跟在身後,一見趙桓,茂德立馬禁聲,躲在我身後,剛才囂張的氣焰頓時煙消雲散。

“你”她指著尚雲清“叫什麽名字?”

“在下尚雲清”尚雲清彬彬有禮地回答。

“尚雲清?好,我記住你了,你今天幫了我一次,日後我也定會幫你一次。”

“姑娘義氣”趙桓說。

“那是自然”她有些得意的說“你們漢人不都說你給我一滴水,我還你整條河嘛!”

“那叫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話一出口,茂德便後悔了,自己都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了,還管別人的閑事,立馬低頭不語,又試探著看趙桓的反應。

“對,就是這句,看在你這點比我強的份上,剛才的事就不和你計較了。”茂德朝她努了努嘴表示不領情。這姑娘倒是很單純可愛,雖然穿了一身漢人的衣服,但她一張嘴就露餡了,只是她自己倒也不刻意掩飾自己不是漢人這件事,你們漢人,你們漢人的,說個沒完。

“聽姑娘的口音並不是漢人,敢問姑娘是哪裏人?”趙桓直接挑明了問。

“我是從北邊來的”看來她並不打算完全暴露自己,才回答得這麽模棱兩可。

“那姑娘來這幹什麽呢?”繼續問。

“你問到點子上了,我來找一個地方。”

“什麽地方?”趙桓說。

“嗯......一個有......”她思索半天“一個有幾秋桂子,十裏荷塘的地方”

“是三秋桂子,十裏荷花”尚雲清糾正道。

“對對對,這詩是你做的吧!”她兩步跨到尚雲清面前,眼裏流露的滿是崇拜。

尚雲清向後退了一步說:“姑娘太擡舉我了,我可做不出來。”

她顯然有點失望,嘆了口氣又說:“我爹剛聽到這首詩的時候就讚不絕口,我聽不懂,他就說那是一個很美的地方,而這種地方只有你們漢人的地盤才有,所以我就來啦!”

“現在局勢緊張,戰爭連連,你爹怎麽放心你一個女兒家只身跑這麽遠?”趙桓說。

“能有什麽事,這不是天下太平嗎?”這句話真是諷刺!她走到尚雲清面前“好啦!我要走了,我必須趕在我爹把我抓回去之前找到那個地方,後會有期了”尚雲清微笑頷首,她似乎只對尚雲清有好感,其他人都形同虛設,她蹦蹦噠噠的走了幾步又折回來,對著尚雲清笑嘻嘻的說:“你要記得我哦,我還欠你一個‘幫忙’”,看著她蹦蹦跳跳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手裏的蘆葦甩來甩去,那嬌小靈俏的身影在蘆葦蕩裏忽隱忽現,最後“笑漸不聞聲漸消”,做人要如她這般天真單純,隨心所欲還真不容易,一個口口聲聲說要報恩的,竟然連名字都沒留下的異族姑娘真是讓人印象深刻。

“好啦!我們也該走啦!已經耽擱很長時間了。”趙桓學著那個姑娘俏皮的聲音說,這個滑稽的舉動並沒有讓人覺得可笑,反而讓人如夢初醒,我倆才反應過來我們還是帶罪之身。只好低著頭跟著他們往回走,回到車邊,趙桓與尚雲清各自上車上馬,我倆正無所適從,趙桓從馬車裏探出頭來“不上車嗎?還想走?”茂德一聽立馬喜出望外,興高采烈地爬上車,她又回頭使眼色示意我也上車,我搖頭,正欲轉身。趙桓又說:“你也上來吧!”茂德沖我咧嘴一笑,挑了挑眉毛,“快來吧!”

“皇兄不怪我嗎?”茂德終於按捺不住,一句話打破了尷尬的平靜。

趙桓微瞇著眼“怪你什麽?”

“明知故問,裝傻充楞,哼!”茂德不滿的嘟著嘴。

“哎?你還抱怨上了。”趙桓睜開眼。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別這麽僵著,難受。”茂德一不做二不休,硬氣到底。

“沒那麽嚴重,本來也想帶你來的。”趙桓語出驚人,我和茂德面面相覷,一時之間成了丈二的和尚。

“我就知道你若是知道我出宮一定會吵著來,所以提前向皇後娘娘請了旨,只是沒告訴你,想看看你到底能忍到什麽時候。你倒很是讓人刮目相看,始終沒來找我。”趙桓不緊不慢的說。

“皇兄是什麽時候知道我偷著跟了出來的?”

“宣德門”茂德頓覺委屈,大聲嚷嚷“你從一開始就知道,還讓我走那麽遠。”

“你自得其樂,我又何必去掃你的興?”趙桓輕描淡寫的說。

“哼”“啊”茂德照著趙桓的腳狠狠地跺了下去,看著趙桓抱著腳疼的齜牙咧嘴,茂德滿意的咯咯地笑了“太好嘍,不用擔心回去挨罰了,還是皇兄好。”說著又抱著趙桓的胳膊不停的搖。

“你別高興得太早,皇後娘娘只許你一個人出來,你卻把輕塵也帶了出來,你可把她害慘了。”趙桓提醒道。

“沒事沒事,我身邊總得有個人伺候著,皇後娘娘會理解的,準了我,就是準了她,一樣的,一樣的。況且你從一開始就知道輕塵跟了出來也沒反對,你是知情不報,有你擔著,我就更放心了。”茂德高興過了頭,趙桓的話根本就嚇不住她,“哎?你倒撇的幹凈”趙桓一臉無奈,茂德又咯咯的笑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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