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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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魏澤頭疼萬分得到了府邸門口,管家早早地就在門口等著了。見魏澤利落地翻身下馬,趕忙上前去牽韁繩。

此刻已是黃昏,從他上任以來還是第一次持續這麽久的朝會,滿身疲憊,竟是比上戰場還讓人心焦。

管家牽好了馬匹,便來幫魏澤脫朝服。飯廳裏早已備好了飯菜,桌上放了兩只盛了飯的碗。

往常這個時候,翔宇一定已經坐在邊上等他了,可今天竟是沒見著人。

他問道:“翔宇呢?怎麽還不來吃飯?”

管家也不清楚,只應道:“柏公子?早上還看到去了馬棚,後來就不知道了。”

魏澤擰起了眉頭,總不至於看個黑霧看一天?翔宇不在他吃飯也沒什麽心思,幹脆起身去馬棚看看。

然而馬棚裏空空如也,黑霧在棚裏叫得很不安穩,他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疾步趕到翔宇住的屋子,也沒見著人。

他在屋子門口站了許久,忽地轉身跑去了自己的房間。急躁地摸索著架子上掛著的衣服,卻是什麽也沒摸著。

果然,他把翔宇給他的那袋玉石放在了衣服裏,如今卻是被拿走了,這小子難不成是走了?

府裏的下人看魏澤陰沈著臉,一副隨時都會爆發的模樣,不禁跟著一陣焦慮。柏霄什麽時候走的,誰也不知道。

魏澤走到院子裏,喊道:“十七!”

十七從屋頂上飛身下來,拱手一拜。

只是魏澤還沒來得及問,便忽然聽到一道撕裂天際的雷鳴,白雲翻滾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雲密布。

閃電一道接著一道,活像是要把這天都給劈開。

魏澤望著天際臉白了個徹底,一股徹頭的寒意襲遍全身,他對著十七厲聲道:“備馬!”

“是。”

出了府邸,街上圍滿了百姓,一個個都擡頭看著電閃雷鳴的天。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句“一定是神明顯靈”,其餘百姓皆跟著高呼吶喊。一個個跪在地上雙手合十,甚至還有不少人激動得大哭起來。

“看!真的是神明!”有個半大的孩童忽然指著天邊閃電集聚的地方。

魏澤順著孩童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陰雲最盛,閃電最蜜的地方,有一個人飛至半空。一身黑色衣袍,白色面具,手執紅光玉扇不斷地向天際扇打著光球。

每打一下便雷鳴一次。他不禁勒緊韁繩,心裏焦灼萬分,望著天際咬牙切齒地低喚了一聲翔宇的名字。

而此刻在雷鳴下的孔翔宇卻是滿頭大汗,裸露的兩條手臂上被劃了數十道血口,玉扇的紅光揮出時帶著他的血珠一並融進翻攪著的黑雲之中。

原本澤雨這種術法也算不上什麽難事,可在寧康裏竟是這般的艱難。他打的每一道福巫,在升至半空時都會被一道無形的薄膜阻擋,而薄膜之外早已陰雲密布大雨傾盆,卻是半滴也進不到寧康的地界。

結界!寧康所謂的幹旱根本就不是什麽天意,而是被人下了結界!是誰要這麽做?敵國鴻邦?

這世間除了他父母,他實在是想不到還有第三個可以用巫術下結界的人!

不對,有一個人可以!他當趙恒的時候,那個黑影國師就曾下過結界!難道說,那個人也在現下的寧康?

高昆說那個人對魏澤十分了解,對寧康的朝局也知道得極為清楚。玉扇將他帶到了百年前來得知真相,一定有其原因。

所以!會是誰?

與魏澤同朝為官,與魏澤熟識,符合這些條件的人,難道……

他用刀片在手腕處又劃了一道,這回他在福巫裏施加了絞殺巫鬼用的術法。玉扇的兩側扇面頓時紅光大盛,一道帶著殺氣的紅色光球劈啪作響,直沖結界中心。

一道悶響帶著震耳欲聾的雷鳴,在結界的中心劃開一條口子,而後四分五裂地向四周崩裂。最後嘭的一聲,徹底消失。

隨之而來的便是鋪天蓋地的傾盆大雨。手中玉扇紅光收攏,他也從半空中緩緩地落至地面。

雨水唰唰而下,將他淋了個徹底。袖子裏的兩只手臂滿是傷痕,他快速給自己下了道恢覆傷口的福巫,可即便如此,傷口也不是真的眨眼間就能愈合。雨水浸濕後,那些傷口便隱隱作痛。

他火速摘了臉上的面具,還有身上穿著的黑色衣衫,找了個坑把衣物藏起來。

這荒山野嶺的地方他找了許久,可即便如此,用不了多久官兵就會趕來,他必須快點離開這裏!

或者說,他現在最應該的是快點離開寧康。可他舍不得魏澤,也放心不下魏澤。那個幕後黑手還沒找到,他不能就這麽走了。魏澤的身手了得,可如今不過是凡人一個,怎麽能對付得了那個會巫術的人!

連結界都會,也就是說,對方的巫術絕對不在他之下。

他收起玉扇,火速在枯萎地山林間奔襲。柏霄這人雖說也會點功夫,然而底子卻不行,體內沒什麽氣勁,像輕功這種功夫打死了也學不會。

這山林原本該是茂密的,可惜幹旱了半年基本都枯死了,雨水一下把這地面澆得極為泥濘濕滑,以至於他現在想跑得快些都不行,稍有不慎就會滾到山底下去。

忽然間山林裏響起一聲嘶吼,聽著像是野獸又像是厲鬼悲憫哭泣,不寒而栗。隨著這聲叫喚,山林中響起一片枯枝被快速踩踏的聲音。

他百忙中回頭看了眼,只見這雨幕之中,數十只巫鬼從山崖上攀爬而上,瘋了一般向他的方向追來。

“操!”他算到了自己會被追殺,可卻沒想過先來的會是巫鬼!

他舉起滿是刀傷的手臂查看,雨水沖刷著將他手上的血水洗了個幹凈。真是該死!這麽大的雨,就算他用血畫地為牢也沒用。可這雨不能停,他好不容易打破的結界!

巫鬼攀爬的速度絕對比他要快的多,他推搡著面前的枯枝躲避巫鬼的襲擊,幾番追逐間竟是迷了路。

在穿過兩棵枯爛傾斜的大樹時,巫鬼揮舞著利爪迎頭而下,生生將那棵枯樹給抓得稀爛。

這麽下去不是辦法,他屏息數了一下,來了總共有二十三只。一只一刀,不過是二十三刀,他應該是可以的!重新拿出玉扇,刀片劃開手臂,傷口未愈又添新傷,混雜著雨水,疼得他呲牙擰眉。

啪地一聲展開玉扇,扇柄微微發燙,紅光在雨幕中顯得尤為刺眼。八骨寒明扇的扇面輾轉翻飛,幾道紅光隨著扇面而下,絲絲縷縷地將巫鬼全數纏成繭蛹,在電閃雷鳴中被他全數絞成了碎渣。

眼神陰厲,雙臂染血順勢而下,腳下泥濘的地面都染上了一絲紅,又眨眼間被雨水沖了個幹凈。

他粗喘著氣,貼著傷口的袖子摩的生疼。收了玉扇幹脆卷起袖子,轉身便跑。只是現下天色已經徹底黑了,山路難走還看不清,當真是舉步艱難。

唯一慶幸的,是他到了山下也沒看到有官兵追來。也許他們此刻正在歡呼下雨,顧不得他了。

這片荒嶺靠近魏澤所在的城鎮最南面,平時幾乎沒什麽人會來,就算有也是些砍柴的,不會出現在這個時辰。

山上的雨水順著幹涸的溝渠綿延至各個城鎮,如此一來,百姓便不用在擔心水源的問題,魏澤也不用每日苦惱,身心疲憊。

從他這兒看去,城裏的街道上亮起了無數遮雨的燈籠,百姓歡呼雀躍,不少人都拿了缸桶出來接水。

他躲在暗處,忽然有些欣慰,也有些懷念。曾幾何時,萬祈國的百姓也是這般,下個雨便能高興半天。只是不知從什麽時候起,人們的所求越來越多,罔顧了最初的純善。

大雨連下七日,河道中雨水堆積,就連一些幹涸的井裏也開始冒出了地下水。這井水幹涸,估摸著也是受了結界的影響。

鴻邦的宣戰令也跟著延後了,僅僅只是一場雨,就能讓寧康又回到從前的歡盛,一切問題迎刃而解。

只是有一點他想不明白,雖說這場雨來得及時,可農作物也不是光光這幾日就能長出來的。寧康應戰時該面對的本質問題還是得面對,為什麽鴻邦在得知寧康下雨之後便立刻退兵了呢?

不過眼下也不是考慮這種事的時候,反正退兵延期也是件好事。

七日後,大雨停了,百姓歡呼之後便開始紛紛議論起那日看到的神明。大多數人認為這就是天神降臨,來解救困苦人間的。但也有部分人認為,這個所謂的天神就是讓寧康幹旱的罪魁禍首。

這麽做是想成為人們心中的救世主,從而掌控寧康人心。

這個傳聞也不知道是從誰那兒起的頭,說的一副真憑實據的模樣。起初有不少人都不願相信,畢竟祈雨在前,降雨在後,說是神明降世倒也說得通。

可沒過幾日朝廷便下發了通緝令,將這所謂的神明一事說得有頭有臉。說是那人並非是什麽神明,而是一個會可怕巫術的惡鬼。不僅如此,甚至還說當初涯茨村的化骨病事件也是因他而起。

當然這種言論不僅是百姓之間有爭執,就連朝野中也被分成了兩派,掙得不可開交。可陛下以及剖有威信的太傅都一致認為,這世間不可能真的有天神,事出突然必有妖,寧可錯殺也不可放過。

孔翔宇躲在廢棄的破廟裏整整十日,外頭把他傳成什麽樣他都無所謂。何況如今好壞參半,哪邊都占著理。

身上的傷倒是已經好了,只是他帶的玉石快要用完了,再下去怕是又得頭疼吃飯的問題。

城中官兵森嚴,說是要抓會巫術的人,卻也沒個準確地畫像。這倒給了他不少便利,好幾回與官兵擦肩而過,也沒見哪個官兵發現他。

原本以為這事算是瞞天過海的解決了,卻不知那陛下從哪兒弄來了幾面鏡子,放在各大城鎮的門口。說是只要會巫術的人在鏡子前面一站,鏡子就會發出紅光。

孔翔宇不禁嗤笑,這種小玩意兒他打小就見過,萬祈國裏很多人都會,就是個對會巫術之人起感應的東西罷了,沒什麽傷害。

但與此同時也讓他越加的確定,那個會巫術的幕後黑手確實是在朝廷裏。

這種鏡子本身只是個普通的鏡子,要發出感應就必須對鏡子下一道巫術。以巫尋巫,卻還能瞞過朝廷裏的所有人,這個人必定來頭不小。

說來也是可笑,朝廷一面打著要滅巫的前提抓人,可抓人的東西卻還是用的巫術。

而除此之外他又有些憋悶,雖說他是自己走的,也不希望魏澤來找他。可當他真的發現魏澤沒來尋他後,又控制不住得失望跟煩躁。

他搓了搓好幾天都沒洗得頭發,顛著手裏的玉石出去買包子,包子鋪老板一看到他就眉開眼笑。

“公子您又來了?今兒個買多少啊?”

孔翔宇從懷裏摸出塊碎玉遞給老板,比劃道:“五個。”

“好嘞!”

老板熟練地給他裝好包子遞過去,心裏頭樂開了花。五個包子換一塊玉,也不知道是他運氣實在太好,還是這買包子的小子是個傻的。

孔翔宇拿著包子咬了兩口,順道問了句:“你可知道魏將軍?”

老板用抹布扇了幾下蒸籠上的熱氣,樂道:“當然,寧康有誰不認識魏將軍的,不過將軍這幾日好像受了罰被關在府裏了。”

孔翔宇一驚,咽了嘴裏的包子問道:“怎麽回事?我沒聽說啊?”

老板道:“好像是上朝的時候跟大臣們吵起來了,還動了手。陛下便罰他在府裏閉門思過,這事都傳了好幾天了你怎麽會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孔翔宇緊皺著眉頭。魏澤該不會是因為要抓他的事跟大臣們吵起來了吧?這人可真是,罵兩句就罵兩句,怎麽還動手了!他難道忘記高昆說得了?

老板說罷卻又笑道:“不過也好,反正暫時也不用打仗了。魏將軍平日這麽累,在家裏多休息幾日,等過段時日再把親事辦了,我們還能去討個紅包。”

“親事?”孔翔宇手裏的包子被捏成了兩截。

老板看著他滿臉震驚的模樣也覺得奇了,這小子可真是怪,不僅買東西只用玉石,好像跟與世隔絕了一樣。

於是道:“是啊,城裏都貼告示了,陛下賜婚,許的太傅家大小姐。”

老板說得眉飛色舞,完全沒註意到孔翔宇陰沈著的臉。

“其實這事早就是板上釘釘了,早兩年就說要把素大小姐許給魏將軍,拖到現在才辦,哎……”

作者有話說:謝謝 葭國雲杉小可愛的 魚糧!(づ ̄3 ̄)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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