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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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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素棉原是太傅家的千金,也難怪這麽知書達禮溫婉賢淑。

他跟老板道了聲謝便走了,手裏包子捏成了團,走在大街上宛如丟了魂兒。他怎麽想都覺得不對勁,魏澤應該是喜歡他的,要不然也不會親他……

他要是自信點想,這個婚事下來之後魏澤也許是不願意的,他只是被困在了府裏所以才沒有來找他。

應該……也許……是這樣……

渾渾噩噩的在街上走了一陣,不知什麽時候到了魏澤所在城鎮的關卡口。那裏有不少官兵圍著檢查,邊上放著面一人高的鏡子,來往的人群每個都得在鏡子前反反覆覆的來回照幾圈,確定沒反應後才放其通行。

他看著那面鏡子出神,不禁想,也許這鏡子根本就不是什麽會感應的東西,只不過是拿來嚇唬人的罷了。

把手裏的包子吃盡後,擡手在臉上拍了兩下。這種時候,他不該為兒女私情左右了心緒,應該好好想想究竟是怎麽回事才是正事。

他把整件事情從頭到尾地想了一遍,問題還是出在了魏澤的身邊。

素棉的父親是太傅,還是個在朝中極有威望的大官,畢竟是對陛下言傳身教的師長,說話自然是有分量的。

據他知道的為數不多的小道消息,自打寧康下雨後,太傅是站在抓他就法的這一邊。這要是換作他是老丈人,未來女婿在朝中與他持反對意見還鬧到了閉門思過的地步,這種情況下他可舍不得把女兒嫁過去。

還是說太傅是個公私分明的人,對公無論鬧成什麽樣都不影響私底下的交情,那可真是聖人了。

就好比他那個縣令爹,當初他被誤以為是殺害慕雲環兇手時,他爹也是給了特權沒真的讓他蹲大牢。

迄今為止還真沒碰到過有人能做到真正的大公無私,尤其還牽扯到了自己的兒女。

“哎,那邊那個,你過來。”

一道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孔翔宇被吼得一楞。擡頭看去,關卡口的幾個官兵都直勾勾地盯著他,剛才說話的正是裏頭領兵的那一位。

他順著官兵手指的方向左右看了看,確信自己的周圍沒有其他人。

官兵有些不耐煩:“別看了,就是你,過來鏡子這兒照一下。”

孔翔宇一僵,忽然有些緊張。他雖然懷疑這鏡子是假的,可到底還是有點兒做賊心虛。

為了以防萬一,還是暗地裏在手掌上劃了道血口。

他走到鏡子旁遲遲不敢面對,官兵便抱怨他墨跡,伸手一推將他推到了鏡子前。

此時的他面容疲憊,頭發松軟,身上的衣服也是臟兮兮的。手裏捏著個剛吃完包子的空油紙,還真像是個臭要飯的。

他屏息凝神地看著鏡子中的那張臉,自打成了柏霄後,好像從沒照過鏡子。神情恍惚下竟止不住得有些想笑,這張臉還真是……

不過還沒來得及多看兩眼,官兵便抓著他的肩膀翻了個面,左右見鏡子沒反應便揮揮手示意他可以進城了。

孔翔宇暗自松了口氣,剛轉身要走,忽然身後有人厲聲地叫住了他。

“等一下。”

他轉過身,袖子裏劃破血口的手掌握成了拳。喊他的人好像是剛來的,一身官服,看胸前的紋樣應該是個文官。

官員從較子上下來,身後跟著兩排官兵,各個都戴著佩刀。真是奇了,怎麽現在守城抓人,竟是要文官帶頭領兵?即便魏澤被關了閉門思過,也很該找個別的什麽武官才對。

說起來,當時跟巫術有牽連的高昆也是個文官,會不會朝廷所謂的分成兩派,其實就是文武官的區分?武官認為下了雨不用打仗所以力挺他是個好人,畢竟打仗拼命的事歸屬武官,哪有人覺得不打仗還覺得不好的。

能讓魏澤在朝堂上就氣得動手,十有八九就是這個緣故。

官員看著他,而後走到了剛才他照過的鏡子前伸手摸了摸,忽然皺眉道:“怎麽回事,這鏡子居然沒用了。”

“……”

孔翔宇眉目陰沈,這個官員怎麽知道的?

一旁看守的官兵不明所以,聚成一團仔仔細細地把這鏡子看了個遍,而後滿臉茫然地問道:“這……恕屬下愚鈍,這鏡子沒人碰過,不知是哪裏出了問題。”

官員皺起了眉頭,卻沒解釋,只是對身旁的小廝道:“去,在去拿面鏡子來。”

小廝拱手一拜便匆匆走了。

孔翔宇悄摸著探向衣襟裏藏著的玉扇,隨時準備應戰。這個官員他不認識,也不知道是朝中的哪一位,但很可能就是那位施展巫術的幕後黑手。

鏡子被下了巫術,會巫術的人經過時一定會有感應。他剛才略施小計把這鏡子上的巫術破了,尋常人根本不會知道,因為說白那不過就是一面普通的鏡子。

可這官員不同,他一來便叫住了他,而且並不是直接說鏡子有問題,而是自己站在鏡子前來回看了一陣後才說有問題。

如果沒猜錯,官員剛才是自己在試。要說這官員也是膽子夠大,他難道就不怕自己試出問題反而引起恐慌?

沒多久,官員的小廝就拿了一面新的鏡子過來,大概就手掌這麽大。官員還未接過鏡子,那巴掌大的鏡子便亮起了紅光。

幾個圍著的官兵頓時驚得向後退了一圈,孔翔宇的手指微微收緊,捏住了衣襟內的玉扇柄。

官員忙解釋道:“各位不必恐慌。”

說罷,便伸出手掌給大夥展示。手掌上放著一支刻滿符文的竹哨,與當初山匪手裏的那只一模一樣。

官員道:“這東西是個被下過巫術的,當初魏將軍剿匪時搜到的,所以鏡子會有反應。”

一群官兵這才松了口氣,忙自責的罵自己愚鈍。

說著又將竹哨放到了先前孔翔宇照過的那面鏡子前,毫無波瀾。而後忽然轉頭看向了一旁被叫住的他。

孔翔宇趕忙松開捏著玉扇的手,重新將破口的手掌捏成拳藏在袖子裏。原來是竹哨,怪不得官員敢這麽大膽。

官員道:“先前還好好的,怎麽你照過之後這鏡子後就沒用了?”

“是啊,難不成這小子有問題?”官兵們也跟著起哄。

官員拿著鏡子向他靠近,他表面裝得鎮定,一顆心卻是七上八下的跳個不停。那面落地鏡尚且還能解釋是先前就壞了,可官員手裏的鏡子是當著所有人的面都試過的。他要是這個時候破巫術,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怎麽辦?官員越來越近,可他現在卻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怎麽運氣就這麽背,剛好碰到官員巡視。

就在官員手裏的鏡子即將靠近他的時候,一道女聲打斷了官員的動作。

“這不是柏公子嗎?”

二人皆轉頭看去,女子撩開轎簾,一身清麗的下來。眉目含黛,滿面春風,是素棉。

素棉下了轎給官員行禮,官員也跟著拱手回禮。

官員道:“素大小姐認識這個人?”

素棉看了眼孔翔宇,而後溫婉一笑,道:“是啊。”說罷便走到孔翔宇的身側,擔憂道:“柏公子不是說出城去買點藥品,怎麽才幾天工夫就成了這般模樣?”

孔翔宇楞了片刻,不想素棉竟是來幫他的,他趕忙回道:“是,運氣不好遇到了賊,把銀子都給搶走了。”

“原來如此。”素棉轉身對一旁的官員解釋道:“這位柏公子本是我父親府上的客卿,原說好了出城買點藥材就回來,誰曾想等了好幾日也沒來,不想竟是遭了賊。”

官員賠笑道:“原來是太傅大人的客卿,真是失敬!既是太傅的人那便不用查了。”

“沒事,都是誤會。”孔翔宇回道。

官員揮揮手,示意身後的官兵各司其職,隨後跟素棉拜別後也走了。

等只剩他二人後,素棉忽然收了先前溫和的笑臉,對他道:“你跟我來,我有話要說。”

素棉對他的稱呼變了,態度也變了。這也並不奇怪,先前馬棚的事他還沒忘,他跟魏澤的事素棉已經知道了,確實是他先對不起這姑娘。

兩人走到一處暗巷,素棉的轎子堵在巷子口,將二人遮了個嚴實。素棉個頭嬌小只到他胸口,可即便如此氣勢上卻一點兒也沒輸他。

素棉道:“我不知道你跟阿澤之間發生了什麽,不過竟然你已經走了,我希望你不要在回去找他。”

“……”

“阿澤這人看起來聰明,實際上卻很容易相信人。我很感謝你在剿匪時幫了他,可你終究只是個外人。”

孔翔宇眉梢微挑,這要是換做百年後,這會兒站這裏囂張說話的就應該是他了。不過他並不認同素棉說的,魏澤這個人心思重得很,也不是什麽容易相信人的脾性。

關於這方面還是他知道得更多一些,不過這些話倒是不用對素棉說。

素棉看他一直沈默不語卻也沒指望他回應,而是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我跟阿澤的婚事早在十年前就由雙方父母定下了,男女成婚本就是常事,你一個男子還是不要參合得好。

阿澤現在對你不過只是一時好奇,等他想明白了就會知道,其實還是我最適合他。男子喜歡男子本就有違倫常,阿澤能走到今天都是他自己拿命拼來的,你可不要害他。

何況現在陛下都賜婚了,十日後我們就會成親,你若是想明白了就自己出城,我會命人給你備好盤纏。"

“……”

素棉的話句句誅心,可他如今的身份卻是一句也回不了,唯有滿臉愁容跟滿肚子的苦水。

見他一直不作聲,素棉也放軟了態度,她道:“如果你真想明白了,就祝福我們,你被通緝的事我也全當不知道。”

孔翔宇震驚地看著她:“你怎麽知道……”

素棉擰著好看的柳眉:“阿澤老護著你,哪兒都不讓你去我就有些懷疑了。後來我去照顧……黑霧,看到它脖子裏掛的銅鈴,我就知道了。”

那個鎮魂鈴上刻了不少巫術符文,確實不難猜出來。這麽說素棉是知道他的身份卻還選擇幫他?

“那你……”

想是知道他要說什麽,素棉趕緊打斷道:“剛才的事你用不著謝我,我也是有私心的。成親的事已經定下了,阿澤也是同意的。你還是走吧,免得留下來對誰都不好。”

孔翔宇低垂著頭,心裏開始泛酸。是真的嗎?這事魏澤也是同意的嗎?所以真的就像素棉說的那樣,魏澤對他只是一時好奇而已嗎?

百年後的魏澤是喜歡他的,可是現在的魏澤他真的不敢這麽自信。

素棉道:“你到底走不走?要是現在走了我還能想辦法送你出去。”

“……”

依舊是沈默,素棉頓時心中窩火,轉身便要走。

“等等。”他叫住了她:“你幫我帶樣東西……給魏澤……”

素棉當他是同意了,便停住了腳步點點頭:“好。”

他往衣襟處摸索一陣,拿出了那柄從小就隨著他的玉扇。他把玉扇遞到素棉面前,道:“把這個給他吧,就當是給你們的新婚賀禮,我也……實在沒有別的值錢的東西了……”

素棉接過玉扇的當下被扇面燙了一下,趕忙縮回手:“這……”

他差點忘了,玉扇不認主便是誰也碰不得。於是念了道福巫又再次遞給素棉,素棉小心地接過,這一回入手溫潤還當真不燙了。

她趕忙從身上摸了一陣,道:“我現在就能給你銀子,你需要多少?我可以讓人……”

“不用了……”他擺擺手:“……我不需要……”說罷便頭也不回的出了巷子。

素棉收了玉扇見他一意孤行,便也沒在多說,上了轎子後便匆匆走了。

孔翔宇走在寧康的大街上,捶了兩下泛酸的胸口。其實就像素棉說的,他現在走了,真的對誰都好。

魏澤十日後就要成親了,這與百年後魏家族譜上記載的不一樣。寧康幹旱導致發生災禍,魏澤說過人的命運早已天定,他這般降雨也不知算不算逆天而行。也許正是因為這樣,從而導致他改變了所有人的命運。

也同時改變了百年前的魏澤,那麽魏澤成家立業安穩得過完一生,百年後的他就什麽也不是。他應該早就知道的,萬祈國的滅頂之災,不就是逆天改命而來的嗎?

是他自食其果,是他活該。

晃晃悠悠的到了魏澤府邸附近。即便如此,他還是想再最後看一看,他就在暗處,看一眼也好。

府邸周圍圍了一圈的官兵,沒想到傳言不假,還真是被關起來了。以魏澤的武功這些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他要真想出來誰能攔得住?

而且守門的官兵都是武官手底下的人,跟魏澤也算是些稱兄道弟的熟面孔。朝廷讓其閉門思過也就是意思一下,大家心知肚明。要是魏澤真得要出來,估計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所以都是真的,素棉說的都是真的,所有的事情都只是他自己的肖想。

“唔!”

身後忽然伸出只男子的手掌,一把捂住了他的嘴,鉗制著將他拖到了暗處。

他反應還算快,反手握住對方的手腕,用手肘用力向後一撞,對方吃痛捂著他嘴的手有了松懈。他趁機抓著人臂膀,利落的一個翻身反擒住襲擊他的人。

待看清後,又趕緊撒了手,道:“你怎麽在這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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