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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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常問自己,倘若一切可以從來,那一天你可否選擇不遇到她。我也常問自己,在我難過的時候我問自己,是否其實沒有遇到陸以安,我的一切會好很多?但答案不是的,除了愛我,陸以安教會了我許多的事。

我初到北方的日子,在她的照顧下,一切安好。除了軍訓那二十天,往後的每個周末,我都加入到她和陳清涵的小世界裏,加餐或者是豐富一下家的感覺。她對我,真真像一個姐姐一樣,陳清涵待我也好極,我叫她一聲清涵姐,她也就和陸以安一起做了我的姐姐。我大學的朋友,偶爾見著她們,也覺得我人在異鄉有這樣一個姐姐,幸運至極。所以,陸以安,喜歡她,更是變成了於我而言,都是了不得的秘密。

就像我老家我房間裏,親自收起來,封在箱子底的照片。

我經常給陸江打電話,每個周末在陸以安的小居室裏,坐在她們的沙發上,等陳清涵姐做。在上海的陸江,言語裏甚是愉悅,她喜歡那個地方,喜歡黃浦江的夜景,喜歡老上海的街,她喜歡在長長的外灘散步,然後與我通話,只字不提關於汪筱雨的一切,我以為她忘記了。我們有很多話說,我也迫不及待和她說我在這個新城市,新學校的一切。

她說,歡迎我國慶去找她。

於是乎,我和陳清涵,陸以安便在那年國慶去了上海,坐的飛機而非高鐵。陸以安與陳清涵要去烏鎮,只是順便送我去上海,以及見見陸江。她始終以為,我喜歡的是陸江。是我讓她以為,從始至終,我愛得越發之深的那個女孩,確是姓陸名江。

我們去到上海的時候是中午一點,陸江過來接我們,假期的時候她在田子坊的一家小酒吧做服務員,她課餘的時間總是在不斷兼職,經常是晚班,她在學校旁邊和同校女生合租,只有少時候才回宿舍。我們跟隨她去她租房的地方放了行李,未見她傳說中經常不見身影的室友。陸以安在她的勸說下,在上海暫駐一天。

我們來田子坊做三人行,我買了小禮品與家中親友寄去。游畢,便在她兼職的酒吧喝飲料等她。陸以安與陳清涵喝適合女性的科羅納,我只能喝陸江特調的無酒精雞尾酒。一杯深粉色無透明飲料,看起來精致。她遞給我“試試,我無事也學學調酒,這是處女作。”

陸江臉上洋溢著自信的笑容,她一頭短發染成棕色。不過還未與我們說上話,有人喚她,她便過去了。我喝一口那酒,微甜,略酸,吞咽過後,喉嚨處有些些苦澀,五味成雜的,也不知是否因她調酒失敗。

我看著遠處的陸江,行走在各處昏暗的燈光下,身子挺直,臉上一直帶著微笑,偶爾說兩句我聽不懂得的上海話,真是與我記憶中那絞著手指害羞安靜的女孩不同。那個借我兩支筆芯,與我講題時溫聲細語,在陸以安面前會臉紅的女孩,全然不見了,一絲也看不到。可是,這樣的是更加堅強、獨立的陸江了。我舉過杯子,喝一大口酒。彼時心情,真是五味雜陳。

陸以安看向我:“這一年的陸江,完全變了一個人。她想摒筱雨,便也摒棄了曾經的她自己。這樣的陸江你還喜歡嗎?”

我看一眼陸江,又定眼看著陸以安,在燈光微暗的屋子裏,她皺著眉,帶著憂郁的眼神看我。我輕輕點頭,移開目光。

有人說,早年十八,晚年八十,人的一生總要變許多的模樣,每一次都是在這世間時移世變真真的我,我在變,卻如何見不得你同我過去所喜的不一般。

不過這一生還長,我也不過十□□歲,聽了很多的話,明白的卻不多,我不明白愛情,不明白愛一個人同愛情的區別。我甚至還不太明白,我對陸以安能不能說上愛。

我看著她。

喝一口陸江調的雞尾酒,眼光四處瞄瞄,又借著繚亂的燈光偷偷看她,不敢看太久。她的眉眼唇鼻和以前本沒什麽兩樣,只是頭發長了,和陳清涵說話的時候,臉上帶著俏皮的笑,她的眼中只有她,全神貫註的看著她,只留給我一個側臉。

隔著陸以安,我隱約覺得陳清涵在看我,看了一眼又一眼,我不敢側臉與之直視。無法確認,心裏越發不安,在微微喧囂的環境裏,架子鼓叮叮咚咚,我感受到自己急促而猛烈的心跳,迅速第將目光投向了燈光微暗處,我想在人群中尋找一下陸江,在陌生的人群裏看到她,會讓我平靜些,只可惜我找不到她。喉嚨幹澀,臉上火辣得燙手,我一只手撫著臉,試圖擋住那似箭的目光,一口一口喝下陸江為我調制的雞尾酒。

江茗,林江茗。

我看著陸以安,她看著我。那是一個下雪天,白茫茫的世界裏,看不到屋檐和街道。

江茗,江茗。

她叫我的名字,伸出手指來摸的我臉。我的臉還很燙,她的手指也是一般,在寒冬裏比我的臉還有燙,幾乎要將我灼傷。我卻推她不得。

我低下頭看她,想摸一摸她的長發,卻四肢酸痛得擡不起手,移動不了腿。

她輕輕的踮起腳尖,雙手捧著我的臉,小心翼翼的將她那沒有血色的唇湊過來,貼到我的臉上,一陣冰涼。

江茗,江茗。

我的喉嚨嘶啞得沒辦法應她。我沒辦法叫她以安,沒辦法予她擁抱。想理一下她被風刮起的衣角,卻像是被施了咒語的木頭人,身體僵硬在那裏,只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充滿喜怒哀樂,但永遠不會有動作。

她的唇貼著我的臉。很快很快很快淡去。白茫茫的世界裏只有我一個人,天霎時黑了。

我醒來。溫熱的眼淚順著臉頰一直在流,流進脖頸裏,冰涼冰涼的,還似夢中陸以安的吻。我躺著陸江小房間的床上,她坐在旁邊。

“怎麽叫你不醒,以為你就要睡到天亮了。”

“我是喝醉了嗎?你那無酒精的雞尾酒”

陸江看著我,一臉抱歉:“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酒量這麽差,不過是偷偷放了些伏特加。”

“我喝醉了有沒有怎麽樣?”我揉著頭問她。

陸江看著我,臉色凝重,不說話。我聽見心裏哐當的一聲,震得心房發抖。

“我做了什麽嗎?陸以安呢?”

“江茗,你真的不記得了嗎?”

我捂著頭,心在瑟瑟發抖。

“我說過讓你最好不要喜歡以安姐的,你知道你今天做是什麽嗎?你拉著她的衣領,在眾眾人群中親了她的臉,說你喜歡她,你沒看見那一瞬間以安姐臉都白了。”

“怎麽會?”頭劇烈疼痛,使我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我不相信陸江說的話,可是一想起那個夢裏臉上冰涼的觸感,我沒辦法不相信。

“所以,她生氣了嗎?”

“以安姐怎麽會生氣,她一向是那麽溫和的人,但是清涵姐很失望。”

“江茗,以安姐待你如妹妹一般,清涵姐便也這般待你,可是你不該喜歡以安姐的。”

陸江的話向刀子一樣,一刀一刀戳著我的心,我想著陸以安臉上失望的表情,以及陳清涵看我時可能會帶著厭惡,我的眼淚就嘩嘩的流下,順著眼角,打濕了陸江的枕巾。

我問她。“難道除了我就沒有別人喜歡陸以安嗎?”

“有,可是沒有人像你一樣,每個周末去她的家裏,讓清涵姐給你吃的。她是真的當你是妹妹。你不知道清涵姐是有多寶貝陸以安,她不會容許他們之間出現一粒沙子的。江茗,不要喜歡陸以安。”

“那你呢?你能喜歡汪筱雨,我為什麽不能喜歡陸以安,我喜歡誰是我的自由。”我反唇相譏,用鋒利的劍去挑開她尚未結疤的傷口。果然陸江如我預想般,如遭重擊,重重喘氣。

我看著她難受的樣子,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

“陸以安從此以後會討厭我吧,她會永遠躲著我,可是我愛她。我每接近她一步我就愛她。也許一開始我不該來北京的,我距離她遠遠的,慢慢的我就會忘記她,可是我放任自己,一步一步來到她是身邊,不只是喜歡,我愛她。”

“江茗。。。”陸江湊過身子,準備抱我。可是她已經被我剛剛的一句話傷透了,整個人看起來有氣無力。我一把抱住她,緊緊的。

“陸江,陸以安以後會越來越討厭我麽?陳清涵不想見到我,她也會不想見到我吧。陸江我愛她。”

我絲毫沒有壓抑的伏在陸江的肩膀上痛哭,把所有眼淚抹在她的T恤衫上。我內疚,害怕。更多的是害怕,我怕陸以安再不肯接近我,我也怕自己見到她。此刻,若要與她對視,我將沒有一丁點兒勇氣。

“江茗,對不起。”

“江茗,對不起。其實什麽都沒有發生。”陸江推開我。

“你喝醉了安靜得很,是一個乖女孩。以安姐還罵我,讓我不要再給你酒喝,江茗、你看,她還是很關心你的。”

“真的嗎”我松開陸江,扶著她的肩膀正眼看她,盯著她,不帶一絲情緒平靜的看她。

“真的,但江茗,這是有可能發生的事,只會更糟糕的,關於愛情,沒有哪個女人眼裏容得下一粒沙子。”

“不是還沒發生嗎。”

真好。

我不怪陸江。

長長的吹一口氣嗎,令自己平靜下來。

“江茗,對不起。我只是希望你,不要那麽喜歡以安姐,我不想看到你受傷害。”

“其實你是害怕我介入她們的感情,傷害陸姐姐和清涵姐吧。”

“是,我私心確也希望如此。她們到現在不容易,你也知道以安姐為了清涵姐斷了兩根肋骨,舊傷至今為愈。所以,我希望他們能好好的,一直好下去。”

“自己得不到幸福,就把幸福寄托到別人身上嗎?”我冷笑道。

那晚上,十八歲的我冷漠、自私、尖酸刻薄,因為愛護自己的本能。

“沒有我她們就一定會幸福嗎?說得好像我是這世上唯一能摧毀她們愛情的人一樣。陸江你知道,她們表面看起來再好,只不過是逃避了日後將面臨的巨大問題。”

“可是他們相愛。江茗,陸以安永遠不會愛你的,我保證。”

“我愛她,又沒有要她愛我,你難道沒有看過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嗎?何況我才十八歲。”

陸江不說話,我也沒敢去看她。那些時候,我心裏是內疚的,年少的心裏仍有許多道德的束縛,她們待我越好,我越不敢愛得稍微坦蕩。我是懦弱的,膽小的,我只能將心中的不快,化作言語去傷害此刻可以擁抱我的陸江。

“對不起,江茗。”她又道歉,她總是道歉。

我別過頭沒有去看她。我假裝不會原諒她。

“不過我答應你,從今晚開始我會試著不去喜歡陸以安,試著距離她遠遠的,因為我也希望,她可以永遠永遠的幸福。”

至少,我希望陸以安可以一直孩子氣的快樂。我還沒有見過她憂愁的樣子,沒有見過她傷心欲絕的時候,那就最好不要看見吧。

那晚上我睡陸江的床,臉貼著濕透的枕巾難受得一晚上沒睡好。陸江睡在她那我未曾蒙面的室友床上,我背對著她,她應該也是這樣吧。這樣的難受持續到第二天天微亮,我就離開了她的小房間,回頭看過她,窩在被子裏一動不動。

我一個人離開了上海。

我不知道陸江是否假意閉眼看我離去,但我未對她說一聲再見,也未說一聲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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