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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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安。

我在火車上靠著窗戶,心裏默默叫她的名字。北上至齊齊哈爾的綠皮車,硬座車廂裏擠滿了人。所幸買到了靠窗的位置,我帶著耳機,喜歡的歌,可以阻擋一些外界的雜音。那熱鬧的雜音,令人心慌慌的不喜,實話說,從我認識陸以安以後,快樂越來越簡單了,但難過也越來越容易,我的情緒再沒辦法單純。

路過北方的村莊,郊外的荒野,稀疏細枝的樹,露出黃石的山。以安。

我著實是從南方來到了北方。越過彎彎的河流,來到了華

北平原。一望無際的平原,距離我的南方小鎮越來越遠了。

北方的城市秋意方起,天空還是那麽的湛藍明澈,片片白雲總給人以想象的空間。我想起陸以安說,那時候她在的城市,初冬的時候也不會下雨,陽光明媚的,天上那些雲,像馬、像魚兒、像許多我們心裏期待的美好事物。

我隔著臟玻璃,看著那些美好的事物,天空的雲,像陸以安紮的小辮子。我用紙巾擦了又擦,那經年累月的灰塵,我無法拭凈。

窗玻璃裏竟何時映出你的影子。你的笑容,我熟悉的臉。

以安,我閉上眼睛去看。

耳機裏的歌說:“剪影的你輪廓太好看,凝住眼淚才敢細看。”

我回去了北京,自此、許久許久不與陸以安聯系。

真心決定不去見一個人時,總有許多理由。

起初陸以安還給我打了些電話,諸如你清涵姐做了許多好吃的之類。我總想許多的理由拒絕,如這個周末要寫小論文,這個周末朋友生日,這個周末室友之日,這個周末社團活動。

不去見你我總有很多理由說服自己,可沒有一個理由讓我心安的不去愛你。

起初,是這般,久了就了無音訊。

我也沒有和陸江聯系,只偶爾和章禾聊天,也不提她。章禾與蘇言很好,即便是一起多年也甜如熱戀期,只偶爾也會聽她說一些煩惱的事,一個25歲的工作穩定的女青年,面臨的無非是婚姻。

她常說,幸好才二十五歲。

可是明年、今年呢?我有時候會這樣問她,她在略為沈吟中告訴我,無論如何蘇言會和她一起度過的。身邊有那個人陪伴,就有勇氣去度過所有難關了,一個人和兩個人的區別就是在難過的時候可以互相擁抱,累了的時候互相照料。

她總是這樣說,聲音溫柔的,我能想象電話那邊她帶著淡淡的笑。

但,後來我們明白,年輕的時候總習慣將愛的力量閃爍得誇大其詞,然有一天幸與不幸我們總是要踏踏實實的,因為大家都是那麽普通的人,要過很平凡的生活。

我許久許久不見陸以安,我努力過,停止去想她。我努力過去做別的許多事情,可生活中總有一些軌跡與她相連。閑暇的時候,我在宿舍的書桌上練字,字帖還是高中時陸以安送我的《玄秘塔碑》。可怎麽也練不好,寫的字歪歪斜斜的,心情煩躁的時候揉一團宣紙扔掉,很是浪費。課餘的時候,我一個人去籃球場,開始學習打籃球。有時候我想,怎麽喜歡她就變成了這個樣子,不自覺的去做她喜歡的事,想要變得與她一樣。有人說,相愛的兩個人,終究會越來越像的,可我們並未相愛。所以我對那書法的興趣並不持久,倒是籃球竟一直學一下去了。

於是2009年冬,我有了生平的第一個男友。男友姓鄭,名州揚。鄭州揚,名字是不錯的名字,聽一次就記住了,人也是那種不錯的人,內外兼修,一米八的身高,肌肉健碩,學校籃球隊的,平常人性格好,對待女同學總很溫柔,深受學校廣大女性歡迎。他笑起來是陽光洋溢的,與陸以安有些像,他待人的時候溫和有禮,似謙謙君子,他在球場的時候總是迸發無盡的活力。這樣的他,是與陸以安有許多許多的相似的。我們常說說著笑,如果陸以安再高一點,穿一身長袍,她認真起來的時候也似謙謙君子般,迷人。

至少在我心裏的陸以安是這樣的,安靜的時候、嚴肅的時候、像一個孩子肆無忌憚調皮的笑著的時候、眼睛裏飽含純粹的愛與快樂的時候,吸引著我。

然我與鄭州揚的交往,並非因他與陸以安有那麽一些相似,盡管是這個原因使我願意與之親近,卻又為此想要與他疏離,但他還是成為了我生平第一個男友。

我認識他是在籃球場。

再沒有與陸以安聯系的時候,我喜歡一整個下午一整個下午的去球場,冬天的時候打球的人少,有時候一個場地只有我一個人,我重覆單調的練習運球。想著,夏天的時候,大概就會打球了,可以與陸以安一起,高中那會常常纏著她教我打球,卻從來沒有機會。我知道她是喜歡會打籃球的女孩的,所以我花了許多時間去做這件未來有可能和她一起做的事,盡管那時候我還沒有想過,下一次見她是什麽時候。

我在籃球場認識了鄭州揚。他笑著說:“同學要不要一起玩。”他笑起來,他說話的樣子,著實像陸以安,當然他比陸以安好看許多,我承認我有一瞬的心神蕩漾,FOR HER。

他教我打球,相對而言我絕對是一個認真的學生,我們逐漸成為好朋友,然後成為男女朋友。從答應他開始,我知道大概可以光明正大的去見陸以安。我承認我那瞬間的卑劣,直到現在我仍然覺得為了掩飾自己的性取向而去欺騙一個異性的感情是卑劣的行為。

我試圖疏離他,我對他據實以告。我說你與我曾經喜歡的那個人相像,我因此而喜與你親近,但和你在一起不是因為你像他,而是我想給自己一個機會,你會原諒我嗎?

他帶著淡淡的笑說,會。

看,這又是如此的相似。陸以安,也是這般的,喜歡臉上帶著無害的微笑、溫柔的與人交談、寵溺的原諒別人的過錯,以此來迷惑別人。

我竭力避免從此愛上的人都很似那個人,不免想起王小波說的,中國的知識分子總想將自己塑造成聖人。

但無論如何,鄭州揚成為了我的男友,在那個周末,我與陸以安打電話。

“姐,我戀愛了,帶他來你見見?”

“好呀,你好久沒過來了,我請你們吃飯吧,大學談戀愛挺好的,我幫你把把關?”

我在廳裏的陽臺邊給陸以安打電話,寒冬的月光冰涼,暖氣不足,我的心在顫抖,手指凍得發疼。與陸以安說了幾句話,甚至記不得說了什麽,只是掛了電話後,我窩在被子裏忍不住的抽泣,旁若無人、越哭越大聲。

室友皆知我與鄭州揚戀愛,以為我們怎麽了,紛紛過來安慰我。好奇我與他才開始戀愛,還未過熱戀期,怎會這般。

我說:“我高中喜歡的人,她有女朋友了,而我現在也有男朋友了,我們各自過著再不相交的生活。”

她們說:“江茗,都會過去的,哭過就好了。你現在也很好呀,鄭州揚是這麽好的男友,你會忘記那個人的。”老生常談的話,我知道,都會過去的。現在距離我,遇到陸以安也不過兩年未到。

張小嫻說,說忘記一個人最好的方法是時間和新歡。如果不能忘記,那是因為,時間不夠長,新歡不夠好。

而況我本沒有我以為的那般愛著陸以安。

我帶鄭州揚去見陸以安,我說那是我家裏面很要好的姐姐,他鄭重其事,穿得略為成熟。聽說陸以安愛書,他在特意在地鐵旁的書店裏挑了一本精裝的書。

我們是周六晚上去的,八點左右到,那時天已深黑,陸以安穿著厚厚的淺藍色家居服下樓到垃圾,正好遇到我們。她披著頭發,腳上穿著寬大的棉拖鞋。

她說:“hello,江茗。”

我打趣道:“和清涵姐一起生活,穿著霎時有了品味,不再是那種老媽子衣服了。”

她看著我,對我勾勾手指。我俯下身子,她湊在我耳邊小聲說:“清涵買的情侶裝。”

看她那得意的樣子,真是令人討厭。我一把拉了鄭州揚的衣服,把他拽到前面。

“我男朋友,鄭州揚。”

陸以安與他,禮貌的交流,邊說邊走,我在陸以安的旁邊。聊的內容,也無非是我與他怎麽認識之類。我們到了陸以安的小窩,陳清涵正好在擺放飯菜。

“以安,去換了衣服出來吃飯。”

她如是對陸以安說,又對我和鄭州揚微笑,讓我們現坐沙發上等一下。

鄭州揚本不算安安分分的男孩,他坐旁邊小聲與我低估:“那個姐姐真漂亮。”

任何一個男性在女友面前誇獎另一個女性,明顯都是不理智的。但他知道我不會生氣,也就肆無忌憚的誇獎陳清涵,順帶嫌棄我一番。

待陸以安換好衣服,我們開始吃飯。陸以安對鄭州揚如是介紹陳清涵“同居好友。”

他並不明白這個詞的意思,還甚為羨慕陸以安有這麽一個精於廚藝又漂亮的室友。

頗為英俊的外形與不錯的性格使他很受女生喜歡,陳清涵也不例外。飯後他同陸以安在客廳看NBA回播,我與陳清涵在廚房洗碗。

她說:“不錯的男孩。”頗為深意的看著我。

我手拿著抹布重覆著擦碗的動作,點頭。

“挺好的。”

陳清涵接過我手中的碗。“希望你們永遠處於sweet love的狀態。”

“謝謝清涵姐,也希望你和陸姐姐一直幸福下去。”

陳清涵臉上帶著恬靜的笑,這笑容在此刻倒是與陸以安很像。

“那是當然的。話說,江茗,有沒有覺得州揚和以安有些像。”

她的話,讓我的心跳幾乎慢了三分之一,幾乎聽不到心跳聲,周圍靜得很,也沒有水聲,她在等我回話。沒敢停留,我俏皮笑道:“州揚比以安姐帥呀,比她高,打球也比她好。”

我的話讓陳清涵哈哈大笑起來,將她的註意力迅速轉移到了陸以安身上,她開始停不住嘴的和我說許多陸以安的事,例如因為身高而發生的糗事,還有她未受傷前,對籃球曾是那麽的狂熱。說到這些的時候,陳清涵的情緒很低落,她轉過身,對著廚房門看沙發上的陸以安。

我也看。

她紮著馬尾,盤腿坐在沙發上,與鄭州揚相談甚歡,臉上一直洋溢著笑容,激動的時候甚至會指手畫腳,完全沒有自己現在正坐在一個第一次見面的男性旁邊的自覺。

她很快樂。

陳清涵的嘴角也帶著笑容。那是發自內心的笑容。嘴角的幅度不斷大,眼睛彎彎的似還隱藏著一些憂傷。

她說,我願愛她永遠像一個孩子一樣,如果可以真希望以安她永遠不要長大。

“清涵姐,願你如願。”

我低著頭帶著一絲愉快的語調對她說。

情敵之間總是容易擦出火花,就像這般,我沒有再與她交流的欲望,說誰都不想。

那晚上我未與陸以安說上兩句話,要和鄭州揚去趕末班地鐵。走的時候他還明顯不舍,因一場未看完的球賽。

周六的末班地鐵上並沒有幾個人,鄭州揚攔過我靠在他的肩上。

“江茗,困了就睡會兒。”

“不困。”

我試圖坐直身子,不與他太過親近,但他一把摟住我的肩,力氣不大,卻讓給我感到窒息,我把他的手從我的肩上拿下來,也妥協的靠著他。

“江茗,清涵姐多大呀?”

“85年的,剛剛過了24歲生日。”

“江茗,清涵姐很漂亮吧。”

“恩。”這一點我不否認,她是我認識的少數幾個很漂亮的女孩之一,從在陸以安的照片上看到她開始。

“她有沒有男友呀?”

我把頭從他肩上挪開,看著他道:“怎麽,你有什麽想法?”

“我已經有你了。”他側過頭正眼看我,那飽含深情的樣子令我難受,胃有些疼,感覺剛剛在陸以安那裏吃的東西正在胃裏翻滾,隨時要脫口而出,我只好側過頭不看他。我沒辦法直視他的眼睛,太過誠實,與我相反。

他以為我生氣了,急忙說道:“我並不喜歡漂亮的女生,也不是,我並不是說你不漂亮,再說她不是我喜歡的那種類型,我只是想把學長介紹給她,學長喜歡會做飯的女生。”

這一瞬間,我再次恢覆性子裏的尖酸刻薄,冷笑道:“你不必想了,她已經有了一個很好的對象,她們相愛多年,不說那人是何等優秀,就憑她對清涵姐的愛,世上再難找到別的人。”

“你怎麽知道世界上就沒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就是沒有了。她喜歡她勝過任何人,她的眼裏心裏永遠只有她,她的悲歡與喜悅永遠是要去她有關,她願意為她做任何事。”

“這樣真不像個男人。不過你們女生就是喜歡這樣的。”

我一把推開他。

鼻子一酸,忍不住流了兩滴眼淚,仍是FOR HER。

這樣的愛情,這個人,描述得再好,到底與我無關。我低頭迅速擦掉眼淚,怕被別人看見。

“好了,不說了,我困了要打會盹,到站叫我。”

那晚上陸江給我打電話。開口便是,江茗對不起。

她從陸以安那裏知道我有了男友的消息,便以為我是因為那晚的事,隨意與一個男生戀愛。雖然事實也與那有關,但我並不是這樣隨便的人。

我對她說,我並不是一個同性戀,僅僅只是喜歡陸以安而已,既然她對我來說再無可能,我也不該讓自己一直痛苦下去,不是麽?。

她依舊懷疑我的用心。

我笑著說:“陸江,我的男友是一個帥哥,他溫柔體貼,做事細致,是一個讓我有安全感的人,重要的是我喜歡他,我喜歡和他一起打籃球,一起去自習室,一起去逛街看電影。”

“江茗。。。”

“有空你來北京,我介紹他給你認識。”

“我不知道你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只是希望不要一時傻,做讓你難過的事。”

“我不會的。”

“江茗,我還是要再為那晚上的事情道歉,你後來一直沒有聯系我,我以為你生氣了。”

“我的確生氣了,不過這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我們仍是好朋友不是嗎?我現在並不壞,才開始,別期待太多。但你早點過來看我,一定會見到他的。”

那是十二月的末,相對起來,我說不上好,但也確說不是壞。而後的日子,一切都被淹沒在在考試周中,我有時也去見陸以安,但介於陳清涵說的關於她和他相像的事,我不敢再帶鄭州揚去。雖然那位馬大哈的陸小姐,每次總要問一些我與他的事情,她總以為我們會很好,也避免在我面前提起陸江。

倘若誤會也是這般,就一直這樣誤會去吧。我等待著真相被戳穿的那一天,只願那天來得夠晚,可以讓很多的愛情、很多的人順其自然的淡出我們的人生。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我很喜歡開頭。

剪影的你輪廓太好看,凝住眼淚才敢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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