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誰是院長？”他又接著問。

小潔在他的反掐和抽打中更加清楚明白，憑她自己的力氣，根本不是眼前這個老男人的對手。

而且以他嗜血的惡性，下一個死的就是她。

“他……”她不反擊了，在朱虹松開脖子讓她說話的時候，立即為他指了指老院長的屍體。

“他是院長，你是誰？”雖然朱虹可以從她的白大褂中看出是個護士，但護士既有科別也有級別，裏面更有覆雜的人情關系。

在他心目中，當下要拿院長當人質的想法沒了，如果小潔是個副院長，應該能頂一會兒。

“我，我是他們的小姨。”小潔既害怕又順從地回答，在這瞬間，她感覺朱虹很像老院長，同樣是個很有魄力的老人，如果靠上他，也許可以活得更久……

“說清楚點……”

朱虹剛剛遺憾與院長錯過陽間一面，無法向他一報前妻兄弟之仇，正想著要不要上前補槍，小潔話中有話又讓他聽懵了。

“她是他的女兒，他們是父女關系，我姐姐是他的老婆，也是她的媽媽……”小潔趕緊把他們的關系理清。

原來，她和他們之間真是親戚關系。

他們是親人關系？

也就是說，本來他拿不住院長做人質，拿副院長或者他的女兒也值個半價，可這小姨算什麽，人家會買她的賬嗎？

他能從警察手上贖回更多兄弟嗎？

“你怎麽不早說——”聽到這裏，他痛恨自己打錯人又陡地勃然大怒，轉嫁到小潔身上，再次把她的脖子掐住，甚至要掐死她，“你害我一下子錯過了兩個好人質，你說你算什麽東西……”

一下子又陷入死亡的威脅中，貪生怕死的劣性讓小潔再次出賣院長，她說不上話，但立即擡手雪白手臂，指了指院長辦公桌的桌面。

“書——”還拼命從喉嚨裏迸出一個字。

也正是這個字，救了她一命。

朱虹本來不明白她臨死使臂所指，所指之處除了破窗就是夜風，但聽見她提到‘書’，這才發現院長辦公桌上，隨晚風翻頁的那本記錄。

“它有什麽用？”為了讓小潔解釋，他又松開了她的脖子。

小潔半咳半說明：“那本‘機關家屬治療記錄’，記錄著全市高官和家屬違法治療或者秘密治療的記錄，是院長用來防身保位的秘寶……”

聽說‘機關家屬治療’這幾個字，朱虹已經心動了，再聽說裏面記錄的全是一些秘密治療檔案，他更加好奇地趕緊走過去八卦一下。

他匆忙翻了幾頁，看見‘某月某日，副市長老婆墮掉一個五月胎兒’‘某月某日，市政局局長家暴老婆，住了一個月院’……

他頓時興致盎然，愛不釋手了。

看來，這本記錄不僅是‘院長防身之寶’，現在也是他的防身之寶，至少可以獻給警察，換來減少自己的刑期……

可是，正當他在辦公桌前低頭看得滋滋有味，又重燃昔日雄風希望之際——

陡地後面陰影一閃，他脖子傳來一陣劇痛，瞬間的血霧在他轉身同時灑向天花板。

“你——”

他捂住脖子上一把手術刀，不甘心地頹然倒在血泊之中。

背後刺殺他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剛才那個怕得要死的小女人。

沒想到，他放過她，她卻還會突然憤起刺死她！

其實，朱虹沒有想到的事，還有很多。

比如他沒有想到小潔和老院長真正貼身的是什麽關系，和路小妍生活上又是真實的什麽關系。

他們不僅是她的姐夫，她的侄女那麽簡單。

還有是她的姘夫，她的閨密。

因為她布置的機關錯殺了姘夫和靠山，已經令她萬分懊悔，卻還被路小妍誤會了。

誤會也就算了，只要人還活著，總有一天能夠解釋清楚吧。

可是朱虹那不問青紅皂白的一槍，不僅把把她陷入龍潭虎穴之中，還把她這輩子解釋的機會也打沒了。

這一刀，是她趁朱虹看記錄時，偷偷從院長身上拔出來的。

此時紮在朱虹脖子大動脈的意義重大：

既能替她一雪前恥，也能讓它代替院長一報殺女之仇，更替路小妍報以一槍之仇！

這麽一來，三人也能夠在朱虹之死面前，得到了贖罪和解脫。

“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怎麽對我，殺我小妍就是不行！”

她驚恐卻又殘忍地望著朱虹那漸漸黯淡的眼神怒吼出她對路小妍最後的關愛。

朱虹虧了。

本來，他還以為一本‘機關家屬治療記錄’可以讓他逃出生天，不料原來它只是道幌子，是他前往陰曹地府的招魂幡。

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看似軟弱無能的女人，竟然還能提刀殺他……

那刀是怎麽來的，他竟然一無所知。

這，也算是死得不冤吧。

別說他一生，手上或者直接或者間接剝奪過多少條人命，就說最近，朱菁之死、魯小貝之虐和前妻之死，他現在這喪家之犬的下場，還能為她們討回公道、報仇雪恨嗎？

剛才破窗那一槍，也著實驚動了剛走到門診大樓門口的王信。

“老大，那個窗有情況。”李強提醒他。

“先別管它，趕緊問人追殺朱虹去！”

王信來廣頭的目標，來醫院的任務就是朱虹，這次朱虹不死，他和聶東以後都甭想有好日子過。

但是，通過問了幾個警察混混、醫護病人，他們給出的線索就是這邊的六樓，也就是越來越接近那個破窗的位置。

朱虹最終斷氣了——老邁的年紀沒有傷害他半寸肌膚，殺戮的經歷沒有讓他掉一條毫毛，但在這裏，此時此刻此地，他梟雄的一生卻突然就此劃上句號。

說意外也意外，說可惜也可惜。

但是，說註定他也註定，說活該他也活該。

死亡，從來不會放過任何一個人，而不過他是壞人還是好人。

“寶麟——”

他最後死盯著這塊陌生的天花板永不暝目，腦中轉瞬即逝的人影也說不出口。

小潔終結了他，也終結了這個她最熟悉的辦公室剛才那緊張恐怖的氣氛。

但是，再怎麽消除消毒，她也沒法召喚院長和路小妍的魂魄，無法恢覆往日溫馨的氣氛。

反而這一刀，千真萬確地證實了她殺了人——院長之死是機關誤殺，路小妍之死是死在朱虹的槍下。

而朱虹之死，則是她真真切切動的手。

她朝著撩動她秀發的夜風忽然淒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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