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刀，似乎她是為了趕過來湊熱鬧的：朱虹殺了路小妍，她也殺了朱虹，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不說一命償一命那種大道理，就是說她鬧著玩，她也認。

老院長一死，她的世界已經倒塌，再死路小妍，她的世界完全黑暗。

即使讓她活著走出醫院，她的餘生也不再風流，不再溫馨。

所以，她不惜成為殺人犯，也要把朱虹刺死手術刀下，已經不是為了報仇，為了贖罪那麽簡單。

她轉身來到路小妍身邊，看著奄奄一息還在抽搐的路小妍，嘆了口氣，平靜地告訴她：

“你的仇，我已經替你報了，我們一起上路吧！”

說完，她瞳孔一縮，猛地再拔出老院長身上的手術刀，一刀紮進路小妍的太陽穴，頓時把路小妍的抽搐終止。

然後內心滴血地用手把路小妍死不瞑目的眼神撫闔，又在晚風中爬到院長身邊，吃力地從身上拔出最後那把手術刀，欣賞一會兒，自言自語起來：

“這是你不做手術後，準備留做紀念的最喜愛手術刀，我用它來替你們報了仇，再用它來替我贖罪好嗎？”

說完，不等院長、路小妍同意，那把手術刀已經倏然鉆進她雪白的胸脯內。

頹然倒下，又自動闔上眼皮。

她認為，這輩子做得最對的，就是這件事。

所以安心，所以與人無尤！

王信和李強鐘淇沖上來的時候，她已經回天乏術。

看著眼前這麽悲壯的場景，見識過導師和同學場面的他，不禁毛骨悚然又大惑不解。

他導師和同學全死在一群蒙面人手上，關系簡單又目標明確。

但這裏……

是他們三人合力殺了朱虹，還是朱虹殺了他們三人，為什麽院長身上有三個刀孔，路小妍身上一槍一刀，小潔胸脯上一刀，朱虹後脖子又是一刀？

他弄不清楚。

他唯一清楚的，就是認識現場的朱虹。

此時的朱虹不僅死不瞑目，還高高伸直右手，似乎要摘取天花板。

沒想到，一代梟雄，就是這種下場。

鐘淇見過滿身鮮血的病人，但沒有見過這麽血色四溢的殺戮場面，一時也看得魂飛魄散，嬌呼一聲趕緊躲進王信的懷裏去。

“老大，看他手上那本書……”

李強比她強，越是碰到這種場面，越是要像和打掃戰場那樣審視現場，一眼就發現了朱虹身邊那本‘機關家屬治療記錄’有異。

王信讓鐘淇背過去看外面的夜景，讓李強警戒保護他們倆，這才走過去，翻了一下，也發現至寶般怔住。

這本記錄真是太好了，有了它，就不愁不把廣頭的高官連根拔起。

有了它，聶東清算他們也容易多了。

莫非他們就是為了這本記錄而互殺的？

“臨死前，你總算還做了一件好事。”他感慨地對死者無怨，蹲下去，伸手去撫平朱虹的眼皮。

但是不知道是他不太用力，一抹之下竟然沒有成功。

再用力抹多一次也沒成。

“你，還有什麽心事未了嗎？”王信心中一驚，發現好像跟他那高舉的右手有關。

可沿著它所指的天花板，又沒有發現什麽暗示。

便想先把它放下來，但是，它也不好扳，才有此一問。

然而，朱虹不可能回答他。

要是能，他一定會抓住王信的領口叮囑個沒完沒了。

“他，好像想撫摸什麽……”還是鐘淇轉過身來，大著膽子看，眼尖地提醒他。

然而，朱虹要撫摸什麽？都這時候了，腦子裏還想什麽風流韻事？

王信再次認真審視朱虹那微張又松弛的五指，確實不像是抓拉什麽，更像是要撫摸什麽。

就像要梳理貓毛似的。

難道他舍不得家裏的貓？

在他印象中，無論是在朱菁的家、朱虹的辦公室、還是魯小貝的酒樓，都不存在貓狗之類的寵物痕跡。

朱虹沒有養寵物的習慣。

就算有，也都是養來屠宰那種。

在他仇世心目中，誰會值得他寵愛？

朱菁？

前妻？

魯小貝？

如果她們沒死沒出軌，朱虹也許會繼續愛護他們，但絕對不至於這麽寵溺。

那會是誰？

——他的兒子！

王信沒有見過那個小朋友，是朱菁告訴他的，朱虹在廣南，和魯小貝已經有了一個三歲的私生子。

“你放心不下你兒子嗎？”他試著一邊詢問一邊去揉他的手肘窩。

但是沒用，朱虹的手臂已經逐漸僵硬了。

可是，如果扳不下來，那要怎麽闔上他的眼皮，不闔上他的眼皮，他怎麽讓朱虹安息，怎麽對得起朱虹提供的這麽好的證據……

想了一會兒，王信又誠懇真摯地說：

“這樣吧，我幫你照顧他，直到他成人，怎麽樣？”

說來也巧，他這話一說，朱虹的眼皮闔然就合下來了。

也許是他第二次的用力，現在才生效吧。

就是這樣。只要他能夠闔上眼皮，也就等於同意安息，更是等同於讚同王信的承諾。

不管怎樣，既然朱虹眼皮闔上，同意安息，那他也一定會遵守自己的許諾，把他的兒子好生撫養成人。

“你放心，你罪無可恕，但那小孩才三歲，無知無辜，我盡量把他引向正途，為社會做他應該的貢獻。”

王信扳不下那只手，也只能無奈地拾撿那本‘機關家屬治療記錄’，站起來，再次對朱虹承諾與道別。

說完，他轉過身來，看見鐘淇那一臉的崇拜和李強一臉的折服。

“走，回廣南去！”王信立即給李強這個司機發個信訊。

兩人不由一懵。

鐘淇此時更是指著他的背後驚呼起來：“老大，他……”

王信猛地回過頭去，赫然看見後面朱虹的屍體，那只手已經不可思議地頹然掉下來。

難怪鐘淇那麽驚奇。

也許是他第二次的揉摸起了作用，把他的筋骨軟化。

不管怎樣，這麽完整、安息的朱虹，總是好事。

如果他死了，還那麽冥頑不靈，那真是作孽。

“不管他了，讓警察過來清理吧。”

然後他的目標還是廣南。

“現在就回去？”李強在後面跟著，本想不問，但忍不住納悶。

王信堅定地告訴他：“對。”

可是，他要的答案不是這個，是為什麽，是要不要向聶東交代一下，畢竟他是市長，王信好像是來協助他的……

但王信沒有多說。

三人下了樓，穿過門診大樓，遇到特警隊長，特警隊長立即向他匯報現狀：

“現場只抓到本地的混混的，廣南來的混混，除了受傷斃命的，已經逃了……但我們的人發現他們，追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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