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那半小時，是他過得最漫長的半小時。

他想朝車子走回去，又怕陳明半途醒來。

不回去吧，又怕警察吵醒陳明後，陳明撿起手槍跟他們槍戰……

這時候，他有點後悔自己跑得太慫，沒有順便把陳明的手槍給捎出來扔掉。

就在這忐忑的猶豫間，痛苦的煎熬中，他又想到了林帶玉。

“不用跑了，回來！”他趕緊給林帶玉捎去電話。

林帶玉滿腦袋問號：“你不怕他醒來追殺我們？”

這時候，警察還沒有來到，王信也沒有十足的信心，但是，他還是堅定地告訴她：

“我現在就站在五百米外觀察，你至少也可以停下來，等有什麽不對勁再跑……也許不用跑了。”

“為什麽？”果然，林帶玉弄不懂他話中矛盾的意思。

就在這時，不等王信解釋，停下來扭頭回望的林帶玉也看到了幾輛警車從前路一個拐角處閃著警燈沖他們的車頭開來。

可能老劉叮囑聶東，聶東又交代他們，當警車出現時，並沒有開警笛聲，而是選擇悄然逼近車子，荷槍實彈的特警選擇跳下車，人影綽綽地朝他的車包圍過去。

直至被人從車上拖下來，王信難以置信地發現，陳明還是半夢半醒的樣子。

看來，他的表演不怎麽樣，竟然把唯一的觀眾給看睡了。

還是睡得很死那種。

“這回，你相信我了吧。”王信趕緊叫上林帶玉。

當警察把陳明押走，他回到車上，遇到同樣從野外跑回來的林帶玉。

“你這麽快叫警察把他抓走了？”

對於這麽白癡的問題，王信也苦笑一聲，只能教她一句警世名言：“在我們努力的時候，他們也有努力的。”

“這就是你暗中積聚千億也不高調，還要努力的原因？”上了車，林帶玉也提出一個一直想問但沒有問的深刻問題。

至於現在為什麽敢問了，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心思，可能是因為那一吻後，更加堅定自己跟著王信的腳步。

剛要系安全帶的王信也怔了一下，發現她變了，表面上變得好學多問、關心體貼，其實就是多管閑事、得寸進尺。

“關於剛才在車上的事……”

“你說的那個故事是真的嗎？”

正當他想就剛才那吻的事向征詢要不要向她道歉時，不料林帶玉又崩出這麽一句。

她，又把王信說過的話記牢了。

而且，她覺得王信說的話，絲毫不像在敷衍陳明。

“是真的。”王信沈靜地瞥了她一眼，然後深邃地望向濃郁的夜色，從容地點火開車。

看來，這事瞞得了陳明，卻瞞不過她。

既然這樣，他就在一路上，頭一次向一個外人，也是頭一次向林帶玉說出他賺錢的真正目的。

最後，他警告她說：“知道了這件事後，你就是我的人了——我指的不是肉身，是靈魂，是忠誠……”

“你即使把它公諸於世也沒用，現在，好像不是我向他們報仇，而是他們要我們死，不僅是我或你，而是大家，全市，甚至全國……”

為了向她說明這件事，王信沒有在原地接受後面趕來的聶東的褒獎，相反在手機裏勸老劉他們原路返回休息。

而他，則帶著林帶玉繞廣近市最近的高速公路入口折返廣南市。

“你不用懷疑我，自從你從河裏把我救起來，我就發誓這輩子是你的人，你不要肉身我就給靈魂，給忠誠，現在，我更加知道你做事的原則和道理，更加十倍支持你！”

林帶玉扭頭向他誓忠的時候，眼眸子噴出王信從來沒有見過的星曜。

“有可能，我會在這場報仇中失敗，慘死……”對於未來，王信在這黑夜中也脆弱一下，苦笑地說，“你既然已經知道了，我希望你不後悔，也不要埋怨我。”

“絕對不會！”

林帶玉的堅定的眼神像足了一個忠心的小媳婦。

“那以後你就要小心點，現在的廣南仍然到處是坑，危機遠未消除，伸來廣南的黑手越來越大，越來越多，你單獨的時候要多留個心眼。”

他又向她推心置腹的叮囑。

林帶玉真正感動了，兩行清淚淌了一臉。

以前，她在他身邊見過刀光劍影的廝殺，也見過爾虞我詐的爭鬥，以為王信像個普通的黑老大，卻萬萬沒有想到，在他清澈的目光後面，竟然藏著那麽個偉大而艱苦的覆仇計劃。

他一個人一直扛到現在，實在是太苦太累了。

而她，雖然沒有傷害，但也一直誤會他。

再想想其他沒有近在他身邊的人，對他的誤解，那該有多少呀？

“這也是我不喜歡女人的原因。”王信見她不回答，又瞥了她一眼，算是向她以往的獻身深情道歉。

也是讓她以後代表他，向所有喜歡他，他又不得不逢場作戲的女人道歉。

“那孟小姐？”林帶玉腦袋馬上冒出一個疑問。

不喜歡女人，你不是有老婆，結婚了嗎？

“她，是個例外，也是我的幸運，”提到孟晴，王信在夜色中籲了口氣，“她完全不用我多費精力就把求愛、結婚這種事辦好，所以，她也就我唯一承認的女人。”

這話的意思就是，除了孟晴，其他女人都沒有機會了，包括她。

另一個意思就是，以後其他女人也不會被他禍害——這是林帶玉的想法。

想完，她重重地點了點頭：“那我明白了，以後我會幫你把她們都擋了。”

說話間，前方的路旁忽然冒出一串燈光，是一個小鄉村。

開近過去，發現還有小旅館呢。

於是，這一晚，他們真的在旅館過夜，並且兩人一房兩床。

可惜這一切，陳明已經無緣看到了。

警察抓他的時候，他也只是打開睡眼看看抓他的是什麽人，看見警察不反抗也不喊冤枉，乖得像個小孩子，然後又重重沈睡過去。

警察也樂得輕松把這只沈睡的大惡魔擡上警車，披星戴月連夜把他從廣近市急轉回廣南市。

回到警察局問訊室時，已經是上午九點多，正好是大家上班的時間，陳明為此美美地睡了七八個小時。

由於他被定性為重級殺人嫌疑犯，所以在問訊之前，警察把他全身扒光，衣服全都拿去搜查，只給他穿回一條內褲衩。

“湯壯是不是你殺的？”問訊的警察開始在問訊桌對面錄他的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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