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人類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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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C.500

時間似乎變得難以定義起來,我只知道,現在還是夏天。

以前聽亞瑟說過,他那邊的梅林是女性,並且和阿爾托莉雅的聲音一樣。

所以我想起來一件高興的事……

考哥怒信長笑.jpg

氪哈哈哈。



“一旦拿起那把劍,直到最後你都將不再是人類。”

這是在壯大的開端與終結裏,屬於渺小的我們的故事。

盛夏濃麗的光影下,沒過腳踝的青草與繁花。

今天,風和日麗。

一身白色長袍,兜帽嚴密的遮蓋住大半張臉的女性魔術師。

即使她在說著如此嚴肅的事情,語氣卻仍然是輕松的。

如一陣拂過原野的,清爽的風。

但是,這非常輕松的口吻,卻只能讓那唯一的當事人,看到話語下的宿命與沈重。

因為,這正是未來。

她在說著,關於眼前這位不列顛未來王的結局――

“你會被所有人類憎恨,並最終迎接悲慘的死亡。”

是的。

非常殘酷。

深愛著國家的王,是理想的化身。

但是,這樣的王卻註定不會被理解,迎接他的,只會是孤身一人的命運。

在動蕩裏撐起整個搖搖欲墜的不列顛,在神秘性的衰微裏不得不離去。

亞瑟王的逝去,意味著神代徹底的終結。

沒有誰生來是為了死亡而活著的,但是硬要找出這麽一個人……亞瑟王卻是其中之一。

明明,是那麽崇高無上的理想之王。

被梅林告知一切,深知未來殘酷的少年亞瑟。

他半斂著那雙湖色的眼眸,向著選王之劍垂首。

或許是過了很久,又好像只有短暫的一個瞬間。

立夏看到他,向著石臺上金嵌的琺瑯劍柄,伸出手去。

躲在樹後看著這一切的少年,落了滿眼葉的細影,喉嚨幹澀。

他不自知的,向著亞瑟的背影探過手去。

樹蔭之外,屬於光。

樹蔭之裏,屬於影。

並非此世的少年,手臂直伸,在樹蔭的庇佑裏抽離。

他向著那道背影,去挽留註定的殘酷。

盛夏的日光,空氣裏過於濃厚的魔力含量,將裸露在外的皮膚刺的生疼。

‘――你在幹什麽,禦主藤丸立夏。’

奧爾加瑪麗所長語氣裏的緊張,隨著微弱的電流聲,在少年耳畔響起。

‘現在,立刻!啟用魔術禮裝!’

被關切斥責後的立夏,下意識的蜷縮起手指,這才有意識的將魔力註入禮裝。

空氣中的魔力濃度,是足以令後世人類致死的含量,而光的照射使其更加活躍暴烈。

萬幸,實時的身體數據追蹤顯示,49號禦主的生命體征一切正常。

這讓遠在迦勒底的所長和工作人員們,都深深的松了口氣。

立夏在樹後走出一步,不在躲藏,他大大方方站在樹下,看著這一切。

在這段時間裏,少年時期的亞瑟只是將手掌搭在劍柄上,似乎並沒有想要握住石中劍的劍柄,將其拔出的意思。

但是,這並不算什麽。

為了修覆特異點而來的少年並不會出聲打擾,更不會因為亞瑟王不拔出選王之劍而感到焦慮。

沒有誰是理所應當為了毀滅而活著的。

亞瑟王也並不是‘不懂人心’。

實際上,正因為比任何人都更明白著,所以才願意承擔著這一切。

不論是‘他’,還是‘她’。

你可以說亞瑟王過於理想化,比起作為一個王,更像是一位騎士。

甚至可以隔岸觀火的,生活在安逸舒適的環境裏評價著這位王,是因為過於正直才會遭受這一切。

但是,唯一不可以評價的,是亞瑟王拔劍之時的勇氣。

如果,僅僅只是說如果。

“如果……沒有那樣的未來就好了。”樹葉婆娑,沙拉拉唱了一支又一支的歌。

少年人略顯喑啞的聲線隱沒其中,不見天日。

梅林似有所察覺,微微側目,在風聲裏輕笑著。

“是的是的。”她攬住亞瑟的肩膀,“就是這樣哦。”

一身布衣短打的金發少年,無動於衷的沈默著。

他不拒絕,也不接近,明明雙方之間的距離如此接近,卻依舊帶著遙遠感。

“你啊,這樣可不會受女士歡迎。”梅林搖了搖頭,“不過,今天比較特殊,就特別允許吧?”

亞瑟王與他的指引者。

風的妖精,謳歌著傳奇的起始。

“在選擇之前,還是先考慮清楚比較好。”紫羅蘭色的眼眸,儼然已看到遙遠之後,“這不是會帶來幸福的東西,也不是正確。”

“……這是作為大魔術師梅林的忠告嗎?”

仍然是背影。

這是藤丸立夏靈子轉移之後,所聽到的,拔劍之前的亞瑟王,說的第一句話。

比起認知中的印象,這位年輕的男性亞瑟,聲音不夠清朗。

或許是正處於變聲期?尾音帶著些綿軟醇和的沙啞,令人心生困倦。

安逸怠惰。

“――我知道了。”他說,他回答。

聲音好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

這段日子基本上沒什麽休息,連軸轉的靈子轉移,疲憊感突然一股腦湧了上來。

立夏有些想要,就這麽睡過去。

天空是瓦藍的,陽光非常溫暖。

大地碧翠的顏色,遠處湖光冽冽,像是那位永恒之王眼底澄澈漂亮的色調。

“――你。”

“唔姆……?”少年帶著困倦的鼻音,似睡非睡的瞇著眼眸。

清澈美好的,凈粹的光。

緊接著,立夏突然意識到――這不是什麽湖水,更不是大地和青草的顏色。

而是非常真真切切的,屬於這位少年亞瑟王的眼眸。

與他額心貼合,四目相對。

非常非常近的距離,令這位過去之王不再遙遠,也讓立夏瞬間清醒。

“那、那個……我……”立夏‘噌噌噌’後退幾步,和對方拉開距離。

“對,就是你。”金發的少年人面無表情,口吻平淡,向他點點頭。

立夏最終還是察覺到了違和感,與這個人不對勁的地方。

亞瑟·潘德拉貢。

不老不變,不列顛的永恒之王。

他的時間,永遠停留在了拔出選王之劍的這一天。

自此之後,無論身形音容,再無改變。

立夏熟悉亞瑟王的聲音,無論是男性還是女性。

眼前的人,聲線不明朗,吐字的間隔柔啞黏連,令人昏昏欲睡。

目光沒有任何波動,單純的,因為毫無起伏而澄澈著。

就像是沒有屬於人類的情緒那樣。

他到底是誰?

這個人,姑且讓我們將其稱為‘亞瑟’吧。

亞瑟他,向著跨越時間與世界而來的人類少年開口――

“你,去把石中劍拔出來。”

“……欸?”立夏楞住了,不可置信的睜大眼睛。

大腦一次又一次反覆思索剛剛究竟聽到了什麽後,徹底宕機。

“你去把石中劍拔出來。”

偏偏,亞瑟完全不給他質疑的餘地,又一次將這個要求重覆。

“但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立夏的神色變得焦急。

石中劍。

拔出此劍者,即為不列顛的天選之王。

這個人剛剛在說什麽?

要他……去拔出石中劍?

“啊,好麻煩。”金發少年毫無形象的打了個哈欠,將柔順的頭發揉了個亂糟糟。

啊……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明明知道這個人可能會是危險的,但是看到他頂著這麽一張臉幹出這種事,心裏除了無奈就是無語。

立夏嘆了口氣,稍稍放松了下來,雙臂垂在身體兩側。

他看著對方亂翹的金色頭發,指節微動。

“那麽,我就直說了。”不會體恤他人的心情,也不理會任何逃避,“我並非亞瑟王,也不是亞瑟·潘德拉貢。”

站在立夏身前的他,直接了當,將真相告知――

“在你們人類的認知裏,我是七大罪中象征‘怠惰’的魔物。”

他笑了。

那雙靜如死水的湖色眼眸,第一次泛起波光,有說不明的情緒在其中動蕩,搖搖欲墜。

“我即原罪,無法為王。”

被揭穿的,虛偽的風平浪靜。

迎著人類少年震驚的註視,他上前一步在對方身前站定,拉住這位迦勒底禦主的手腕。

他心想……這是一個細瘦無力的,人類的孩子。

金色的睫毛在湖色的眼底,鋪落下一層細密的陰影。

自稱‘怠惰’的魔物,拉著人類少年的手腕擡高。

輕輕的,緩慢的,帶動著對方的手掌,直至掌心落在自己的發頂。

“摸吧。”魔物沒有什麽表情,行為卻非常溫和,“人類的小孩子。”

他這樣稱呼著藤丸立夏。

“是?”立夏小心的看著他,試探著用手掌在對方的發頂緩緩拂過。

緊接著,就想要將手掌抽離。

他按住少年的手背,腦袋大幅度的在對方掌心下蹭動,“沒必要小心翼翼。”

金色的發絲順滑柔軟,是與盛夏氣息相反的微涼。

“你做自己想做的事,去成為想要成為的人。”他宣揚著自己身為‘懶惰’的理念,“不想做的事就甩手,想做就做,這才是偷懶的好方法。”

他懶洋洋的盯著少年看,似乎並不覺得被人類觸碰到頭顱,是一件丟臉的事。

“我和他們不一樣。”懶惰的魔物,對他說:“不管是人代還是神代,對我來說沒有區別。”

“就是這樣啦。”不知不覺,輕悄悄的,沒有腳步落下的聲音。

梅林來到立夏的身後,女性柔軟的手掌,撫摸上少年的臉頰。

“最起碼,現在的他對於我們沒有威脅,也不危險。”紫羅蘭色的眼眸,比起少年所認識的男性半夢魘,似乎顏色來得更清澈。

“將這次旅行,當做是一次久違的休息也未嘗不可。”她給了少年一朵盛開的,柔軟的花,“可愛的,人類的孩子。”

“對我而言,人代反而更好。”頂著亞瑟外殼的魔物解釋道:“我很少回應信徒對呼喚,比起誘人墮落,還是睡眠更有意思,清閑總比忙碌來的痛快。”

“想差使‘懶惰’,就要做好被敷衍的準備。”

魔物似乎嘀咕了一句什麽,立夏沒有聽清。

他也沒有時間去問,對方剛剛究竟說了什麽。

因為。

“――你去拔出石中劍。”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特異點是‘懶惰’

從各種意義上來說……懶惰都很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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