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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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開始期末考試,艾雨幾乎天天做夢,今年再拿不到獎學金就遭了,為了賺錢,還要繼續做家教。因為覆習,周末十個人都留在學校覆習,好不容易只剩下最後一科考察課,和上一科間隔了四天,大家回來都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

晚上大家安枕高臥,舒緩自己積壓許久的疲憊心情。

鄭萬可躺在上鋪悠閑的看手機,向斜下方的春倩靈道:“春兒,有沒有好電影,分享一下。”

春靈靠在被子上看放在小桌子上的筆記本道:“沒有,我在重溫發哥的經典——《英雄本色》”

鄭萬可道:“看了多少遍了,你就看不厭啊。”

梁蕭笑道:“春兒可是小馬哥的鐵桿啊。”

春靈道:“我從小學就喜歡發哥的電影了,看了多少遍就是看不厭,經典就是經典,現在的電影,真是爛片當道。發哥為什麽要演《姨媽》那種電影啊,簡直顛覆在我心中的形象。演一個老騙子,有老又不帥氣,跟個傻老頭一樣,還要和大媽演情侶。”

艾雨道:“我倒是挺喜歡《姨媽的後現代生活》的,挺有趣的,女主角演技派很好的。”

梁蕭問道:“那你最喜歡的還是《英雄本色》了。”

“發哥早年的我都喜歡,不過最喜歡的還是《英雄本色》和《縱橫四海》,尤其《英雄本色》裏面好帥呀。黑風衣,黑墨鏡,嘴裏嚼著火柴棍,又調皮又瀟灑,剛剛還在和舞女調情,立刻就又開槍打人,以一當十。”

艾雨笑道:“不過最後還是叫人打傷了,還把那個人的頭打爛了。”

春靈道:“就是要以牙還牙才過癮。發哥就是帥,還有穿白西服的時候,中了槍,雪白的西服上印上血紅,好漂亮。”

“就和小可的被子一樣。”

大家朝鄭萬可的床上看過去,她的小被子是白底紅草莓的,著實有點中槍的感覺,都笑起來。學校裏規定學生一定要用統一學校提供的藍被罩和白床單,地方雖然小,對床鋪整理的要求卻是極其苛刻,早上疊被子墊子一類其他花色的物品一定要壓在枕頭下面,不能見人。

春靈道:“艾雨最壞了。”

鄭萬可笑道:“你就是兇殘。”

“我哪裏兇殘。”春靈手捶了床一下向鄭萬可道。

春倩靈是個溫柔文靜的女孩子,不接觸久了絕不會相信,她喜歡的不是酸溜溜的言情小說影視劇,而是江湖。

艾雨道:“我還是喜歡《秋天的童話》和《姨媽》,倒是覺得小馬哥落寞的時候有意思,嘴裏含著沒咽下去的飯,眼裏流著眼淚,這就是人生,再風光無限也有落寞的時候,哪有不敗的傳奇。電影裏也說‘我不做大哥好久了’。秋天裏面開著輛破車到處晃好搞笑,那車像垃圾堆淘出來的一樣。”

梁蕭笑道:“艾雨還真是文藝範啊,別和我們普及這些了。”

春靈笑道:“我只喜歡風華正茂,落寞就省略不計吧。”

艾雨笑笑道:“不過哥哥那時候還真是可愛,尤其吃蛋糕的時候,誰沒有青蔥歲月呢?”

“最後也煙消雲散了。”這句話是在心裏說的。艾雨不懂哥哥有一個他深愛也深愛他的人為什麽也會死。她是什麽都沒有的。

艾雨寒暑假從來不回家,除了要賺錢,最要緊是可以不回家。學校假期不安排寢室給遠地學生,這也是少有的。艾雨挑最便宜的女生宿舍,在學校住習慣了,也沒有什麽環境不能忍受了。

阮家的孩子假期照舊要補課,好在約在晚上,白天可以打工。一次艾雨過去補課,見家裏來了客人,一個坐在床邊,一個張牙舞爪亂比劃,聽不清他們說什麽,不過看上去都很開心,艾雨照舊不擡頭看他。

阮妍見她來了,朝她兒子的房間道:“高高,老師來了,趕緊上課,上完課再和你哥玩。”

又向艾雨笑道:“他表哥來了,從小就喜歡他,兩人一湊到一起就不安生。”

艾雨笑了笑。

艾雨進了屋,那個男孩子連忙站起來上前道:“你是高高的老師吧,他和我提起過你。”

“是嗎?”艾雨笑道。

“我見過你,上次在電梯口。”

“是嗎?我沒什麽印象了。”

“你太匆忙了,大概沒註意。我叫阮貝璋,一直在北外讀書,聽說你是醫科的學生。”

艾雨點點頭道:“你們學校很好。”

艾雨擡起頭,這看抗清楚他的樣子。人很帥氣,眉毛眼睛頭發都很黑,眼神中充滿了自信,在他眼裏自己一定是個愁眉不展,無精打采的落魄女生。

“先上課吧,一會你們再玩。”阮妍又過來道。

阮貝璋連忙道:“就是,打攪你們上課了。”

艾雨笑道:“沒有,沒有。”

上課的時候阮貝璋也沒有離開,就在他們後面的床沿上坐著。有他在任騏冀更加不好好上課,一會和他說他們的班主任討厭,一會說班裏那個女生長得太難看,一會又說那款游戲好玩,十五六歲的孩子卻好像八九歲一樣。人和人的差別就是這樣大,有的人掙紮一輩子最後也可能什麽都落不下,有的人天生一切都安排好,昏昏噩噩也可以安然一生。艾雨從心底鄙視這個孩子,不過也慶幸他這種不學無術帶給自己的輕松。

阮貝璋看上去和這個孩子真的很好,對於他提出的種種幼稚話題談論的津津有味。艾雨覺得如果他是在忍受值得欽佩,如果是物以類聚,同樣值得鄙視。

這樣過了快一個小時,艾雨知道他的學生什麽也沒有聽進去,不過講過課還是照舊叫他做練習題。阮貝璋聽說要任騏冀做題,突然略帶嚴厲的道:“好好做題,玩了多久了,再不用心考不上好學校。”

任騏冀遙遙頭,以專家的口吻道:“現在大學生每年幾百萬,名牌大學的學生也是畢業等於失業,研究生都要擺攤,有什麽用?讀書都讀成傻子了,還不如沒有受過應試教育摧殘的人有發展。”

艾雨心裏好笑道:“總比連應試教育都不會的傻瓜強。”

阮貝璋朝他的背拍了一下道:“還胡說,趕快學習。”

不肯甘受應試教育摧殘的智者終於安靜片刻去做題。阮貝璋向艾雨道:“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麽呢?”

“我叫艾雨。”

阮貝璋從書桌上拿來紙筆寫下自己的名字,遞給她道:“我是這幾個字。”

艾雨知道他這是示意她也寫下自己名字,拿過筆也寫下去。

阮貝璋看了看,還要說話,任騏冀問道:“水的比熱容是多少。”

“4.2.”艾雨心裏笑道:“這種傻瓜問題也只有傻瓜問得出來。”

“你是學那一科的,今年大幾?”

“臨床,不分科,今年大二。”

阮貝璋“哦”了一聲道:“我是學金融的,今年剛畢業,正在準備出國。”

艾雨笑道:“那很好啊。”心想這家人還真是有錢。

“你給高高補課好久了,竟然今天才見面。過去我一直在外面上學,也沒有時間回來。”

艾雨只是笑笑。

“我還有個問題想向你咨詢,冠狀動脈搭橋後生存率有多少。”

“這個不一定,都是因人而異,平時要註意飲食,服抗凝藥。”最後又補充道:“其實我也不太清楚。”

阮貝璋笑道:“是我外公,他前幾個月剛做完手術,當時真是太危險了,把我媽嚇壞了。”

艾雨道:“不必太擔心,救過來就好。”剛想說這種病就是生死一線的事,馬上覺得不好就不說了。

阮貝璋看出艾雨不喜歡講話,就首當其沖承擔起講話的責任,談的也只是各個學校的環境,中間又有任高高時不時的打斷,很快兩個小時就過去了。

艾雨看見外面早準備好一桌的豐盛大餐。阮妍道:“留下來一起吃吧。”

“不了,我回去了。”

聽語氣也知道只是象征性的。艾雨不喜歡阮妍這一家人,表面上雖然永遠是微笑的克盡禮數,但她們的語氣告訴你她們的高傲虛偽,尤其對你的鄙視。

“一起吃個飯吧。”阮貝璋突然道,她看出來他是誠懇的。

“真的不用了,我還有事情。”艾雨說著要往外走。

“下個周末你還會來嗎?”

艾雨剛剛還只是疑心,有了這句話倒更明白了。

“我媽媽叫我回家幾天,下星期不來了。”

阮貝璋只是答應了一聲,艾雨背對著他看不到他的樣子,不過聽上去有些失望。

艾雨從阮家出來,心裏有些小小的興奮,二十多歲還沒有戀愛過。可是這個人到底沒有想過的感覺。艾雨的性格是個矛盾體,一方面渴望怦然心動,渴望童話中的浪漫,另一方面卻現實到有些極端。她相信愛情,但不相信會降臨在自己身上。蕓蕓眾生大多是這樣度過,尋覓到一個感覺可以托付終生的伴侶,結婚,生孩子,一起養家糊口。壞的或是離婚或是苦苦糾纏一輩子,就像她媽媽和繼父一樣,即便是好的,成分更多的是親情,這世界上沒有誰也離不開誰,沒有誰一定是非你莫屬。愛情是這世界上最大的奢侈品。

晚上艾雨想著阮貝璋的樣子,他不是自己喜歡的類型,不是不夠漂亮,只是不是自己喜歡的感覺。而且他家境太好,自己這樣的將來一定會叫他家裏人刻薄。誰說自己將來不會遇到更好的,艾雨這樣想,但馬上悲觀厭世的情緒又壓倒了幻想。人總是想將來會遇到更好的,可是最後剩下的只有最差的,這個人看上去雖然燃不起什麽激情,但到底算是中上等。艾雨想來想去,又覺得可能是自己神經質,說不定人家根本就沒有那一層意思,有也是八字沒一撇,想著想著悄悄睡著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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