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學還剩五天，寢室已經可以住了，艾雨一早把東西搬回去，中午坐了火車回家，其實客運車只是兩個小時的車程，但是為了省錢。

艾雨回到冰凝已經三點多鐘，其他人都還沒有回來，她出門買了菜，做好飯等其他人回家。她站在狹小的客廳，四處張望著活了快二十年的魔窟。自己終於長大了，念不下去書流浪也不要再回來。

艾雨正想著，突然門鎖開了，現在應該沒有人回來，艾雨很害怕面對其他兩個人，好在是她弟弟。

“姐，你回來了。”他弟弟驚訝道。

“是啊，本來不想回來的，媽非要我回來幾天。你怎麽現在就回來了。”

“明天要考試，今天提前回來了。”

艾雨點點頭。跟著他進到屋裏，問道：“有沒有好好學習？”

“別叫我學習，我不想上大學。現在幹什麽沒有出息。”

“可我還是想要你上學，上大學不是要學什麽，而是感受氛圍，才會有進取的意識。”

“我的意識很強，將來我可以養活你。”

“誰要你養活了。爸最近對媽好嗎？”

“還行吧。姐，你在外面是不是很苦？”

“沒有啊。”

“我看你瘦了好多，臉色都不太好。”

“都是這樣，我們考試很累的。”

“爸真是的，不給你錢，你靠什麽生活啊。”

“我不是辦了助學貸款嗎？做家教很輕松，生活費就夠用了。”

“我真是不願意說他，樸娜掙錢了還向爸要錢，天天打扮的和妖精一樣，一個月兩三千都不夠她花的，爸沒事就去賭錢，大把大把輸就不心疼，給你花就心疼，上個星期輸了一萬多，夠你活多久的了。”

艾雨驚道：“爸還那麽賭錢，不是說好些了嗎，怎麽越來越厲害了。”

“他能改得掉嗎？”

艾雨心裏火燒火燎的，付鄂魁賭錢，而且越來越嚴重，萬一有一天他傾家蕩產欠了好多錢怎麽辦？飛飛太小，將來怎麽樣誰知道；付樸娜能養活自己就是萬幸。誰來還這些錢？剩下的就只有她了。要是她媽媽肯離開他自然好，可要是她心軟不肯怎麽辦？自己要替他背多少債？艾雨心怦怦的亂跳，恨不得自己是個無親無故全家死絕的人。

“姐，你怎麽了？”付躍翔見她臉色鐵青的楞在那裏。

“沒什麽。你勸勸爸，別再賭錢了。”

“誰勸的住他，我是懶得管了，管他也不聽。”

“他還是聽你的的，他最在意你了，要不是因為你，他也不會供我上學的。”艾雨楞楞的道，誰都不管，最後就是她管了。

“別說了，我真是對他徹底失望了。”

正說著，苗蕾進來笑道：“你回來了。”

艾雨向付躍翔道：“好好學習，我和媽去說說話。”

艾雨和苗蕾移到她和付樸娜的房間，艾雨問道：“爸現在賭錢是不是還那麽厲害？”

“飛飛和你說的。”

“你不要管。”

苗蕾嘆氣道：“誰管得了他。”

“你就不能管管他？”

“我管得了他嗎？”苗蕾聲音要哭的說。

艾雨也不說了。

“他現在對你好不好，有沒有打你？”

“還行，就那樣吧。”

艾雨取過包，拿出八百塊錢道：“今年有些地方要用錢，就這些。”

“你留著用吧，還要你的錢。”

“你拿著吧，省得我爸又挑禮。”

“我知道，這麽多年你受苦了，人家的孩子過的什麽日子，你過的什麽日子。”苗蕾捂著嘴哭起來。

“你不這樣軟弱我何至如此？”艾雨心裏氣道。

“別哭了，我沒什麽，比我不好的人多了。”

苗蕾哭得反倒更傷心起來，艾雨也不知道怎麽勸，幹脆不說話。

過了一會聽到開門高跟鞋的聲音，苗蕾知道是付樸娜回來了，連忙擦了眼淚出去笑道：“娜娜回來了。”

“妓女。”艾雨心裏道。

付樸娜也不答話，只是拖鞋，見到艾雨的鞋，從嗓子底發出聲音問道：“艾雨回來了？”

“啊，就住幾天。”

“沒事回來幹嘛。”說著把一只高跟大紅鞋從腳上踢出去。

艾雨連忙從屋子裏出來去廚房。

“我能吃了你，看見我就走，上幾天學你了不起了。”

艾雨也不答應。

“早晚叫你不得好死。”艾雨心裏氣道。

艾雨一直呆在廚房，這裏沒有她的立足地。付鄂魁回來時已經帶了幾分醉意，看來沒有上班，不知道是不是又去賭錢。看見桌子上的魚，向苗蕾吼道：“我累死累活養活你們，你就知道貼自己的崽子，平時不看有什麽油水，她回來就大魚大肉的，她怎麽不死外頭？”

苗蕾忙道：“艾雨買的，花的她自己的錢，這些錢是給家裏的。”

付鄂魁把那一打錢向桌子上一拋道：“我養了她十多年，供她吃供她穿，還要供她上學，三瓜兩棗就想打發我。”

付躍翔道：“有完沒完，喝點酒就犯渾。”

“不許這麽和你爸說話。”苗蕾急道。

“都是你挑唆的，兒子才會不尊重我。”

苗蕾道：“我沒有。”

“沒完了，不吃飯就睡覺去，少拿我媽撒氣。”

付鄂魁看兒子動了氣，乖乖坐下吃飯，他怕兒子。

飯吃到一半付鄂魁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暴跳道：“你不知道我不吃蔥啊，非往肉裏放，吃你口飯就這麽難，存心找我晦氣。”

見艾雨不出聲，更氣道：“你啞巴啊，說幾句就甩臉子，我欠你的，我給別人養崽子還養出不是了！”

付樸娜笑道：“知足吧，人家現在還賞你臉給你做飯，過幾年認不認你這個後爸還是一說呢？別以為有個上大學的姑娘就了不起。也不聽聽外邊人怎麽說你的，付鄂魁家的姑娘多好啊，又好看書又念的好，一問叫什麽啊，怎麽跟他不一個姓啊。”

付躍翔把筷子一扔道：“你會不會說人話，有本事你也考啊，你考的上嗎？”

“我怎麽考不上了，我要上大學，就為了供她，才叫我去念技校，道時候她飛黃騰達找大款，我就只能找個小工人。”

艾雨本來想哭，聽到這忍不住想笑，真是傻子一家人。

付躍翔氣道：“我姐上大學花家裏一分錢了嗎？你天□□家裏要錢，掙過一分錢沒有。留了兩年級也沒考上，高考就貳佰多分，哪個學校要你，不上技校你幹什麽去？就是技校還是花錢上的，你自己考得上嗎？早知道這樣，你初中畢業就去讀好不好，上高中白花了這麽多錢，你還好意思說。”

付樸娜站立起吼道：“我花我自己爸的錢，想怎麽花就怎麽花，你管的了我。”

付躍翔也不甘示弱的道：“我姐還是花我媽的錢呢，我媽不掙錢嗎？”

付鄂魁一拍桌子氣道：“有完沒完了，都給我老實吃飯。”又向苗蕾怒道：“我就說她是個禍害，天天為了她鬧得雞犬不寧，早知道這樣，我當初就不該要你。”

苗蕾默默落下淚來。

付躍翔氣道：“你再敢說我媽。”

“我就說了，你小兔崽子敢這麽和你老子說話，就知道向著外人，知不知道我是你親爹。”

“不是更好！”

付鄂魁聽了掄起胳膊要打兒子，付躍翔一頭頂到他胸口道：“你敢打我，打我試試。”

這麽一來，付鄂魁酒醒了不少，也不敢再說，坐下來繼續吃飯。

苗蕾吃不下，還是哭。

“哭什麽哭，你就是個晦氣精。”苗蕾連忙抹了眼淚到廚房去。

艾雨也跟著過去，想到剛剛付鄂魁講雞犬不寧，犬這樣可愛就太擡舉他們了，雞倒是可以。

吃過飯艾雨和苗蕾去收拾桌子，付鄂魁把那八百塊錢扔給付樸娜道：“給你，買鞋的錢。”

付樸娜數了數氣道：“這點錢就想打發我啊，我那雙鞋五千多呢，夠幹什麽的？”

“你省著點花吧，我要養多少閑人。”

“你給別人養閨女就舍得花錢，養活我這個親的就不舍得。本來就不供我念書，還不給我錢打扮，你看人家的姑娘，身上都是名牌，別人也正眼看一眼，我天天這麽寒酸，誰肯要我。”

艾雨心裏好笑道：“打扮的跟非正當職業者一樣，就是也是暗門子，嫖都不願意嫖。”

付躍翔道：“就你，白給也沒人要。”

“你說誰沒人要？忘了誰是你親姐姐了，不知道自己姓什麽了。”

付躍翔不示弱道：“你媽是我媽嗎？”

付樸娜叉著腰怒道：“她爸是你爸嗎？”

付鄂魁把茶杯一摔道：“有完沒完，都要氣死我！”

向苗蕾喊道：“都是你，非要她回來，就是將來死外面也別叫她再回來。”

苗蕾勉強道：“都少說幾句吧。”

艾雨心裏暗喜道：“這樣可以有理由不再回來。”

看到苗蕾哀傷的神情，她好久沒有好好看看她的媽媽，不知道什麽時候她臉上多了好多皺紋。人總是在不知不覺中變老，當時不覺得，好久一看才知道真的老了一大節。艾雨不忍心把苗蕾一個人留在這裏，可是她又能解決什麽呢？

晚上付樸娜已經鼾聲大作，艾雨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樹影，蒙著被子哭起來。她真的很孤單，從小家裏家外受人刻薄欺負，這使她感到所有的人都存在危險性，於是她喜歡活在自己的世界，喜歡逃避人群，顧影自憐。可是她同樣渴望有一個可以紮進心裏的人，只一個，陪伴她一輩子，即便風霜雪雨也不在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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