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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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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田久介陸陸續續又來拜訪過幾次,但次次都被沈其琛以各種理由拒之門外。

天空一碧如洗,烈日的炎熱毫無保留地炙烤著這片土地。

看著門外又一次失望而歸的背影,成惜悅緩緩走下樓,低聲感嘆:“夏天到了啊。”

在這個靠近赤道線的國家,四季如夏,其實並沒有季節之分。

別墅裏的傭人多是中夏人,也曾感受過季節變換的魅力,可在辛索裏呆久了漸漸就淡忘了,初一聽到成惜悅的感慨,紛紛一楞,其中一個笑道:“辛索裏不分四季的。”

“你在這邊呆了很久了?”

“有七八年了。”

她在客廳坐下來,起了攀談之心,“家人都在這邊?”

女傭神色忽黯,“我家人都去世了,初來那年遇上海盜,他們沒能逃出來。”

成惜悅訕訕道了聲“抱歉”。

女傭搖頭,“沒關系。”

“海盜公會不是有不殺中夏人的規定?”她疑惑。

“那時候先生還沒有掌權呢。”

所以傳聞那條規定是因為沈其琛才設立的不假?

成惜悅默了默,轉移話題,“那你沒想過回國嗎?”

“辛索裏挺好的。”說罷她抿唇一笑,補充道,“先生也挺好的。”

別墅裏的人大概都知道她在和沈其琛鬧別扭了,說鬧別扭也稱不上,頂多只是她單方面的冷戰。

“有什麽好的。”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那小姐您覺得先生哪裏不好了?”

女傭隨口一問,卻沒想到成惜悅還真吐槽起來,“霸道,強詞奪理,獨裁主義,不考慮別人的感受……”

她越數落越起勁,全然不知身後慢慢靠近的人。

女傭餘光瞥見朝他們走來的沈其琛,慌忙低下頭顱,低聲輕喚:“小姐……”

成惜悅恍若未聞,“他脾氣還很怪,動不動就翻臉,難道你們都沒察覺?”

女傭哪敢回答她,忙道:“小姐,我去看看廚房需不需要我幫忙。”說完就落荒而逃。

成惜悅看著她火急火燎的背影蹙起娥眉,從沙發上站起來時,沒由來的背脊一涼,她轉頭,猛一看到不知在她身後站了多久的沈其琛,嚇了一跳,背後說人壞話還被當場抓包的窘迫讓她躲閃著目光,支支吾吾道:“我,我先回屋了。”

男人冷著一張臉,叫人看不出此刻的情緒,“記得下來吃飯。”

她“哦”了一聲,逃也般地上了樓,頭也沒回。

次日,沈其琛不在家,成惜悅正想出門透透氣,卻被保安攔在了院子門口。

她敗興回屋,剛走出兩步,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叫出她,“成小姐。”

字正腔圓的漢語,聽上去十分嚴謹。

她回過頭去,看到院門前站著的八字胡男人,微微錯愕,“森田先生,我大哥他今天並不在家。”

男人面帶和善的笑容,“我今天來並非找沈先生,而是來找小姐您的。”

“找我?”她瞳孔一縮,覆雜地看著他。

外面灼日當空,久站之下令人眩目,成惜悅將森田久介邀請進了屋。

會客室裏還擺著一盤棋,已近殘局,無人收拾。

成惜悅不著痕跡地看了看白子黑棋的處境才回頭吩咐傭人倒茶來。

“不知森田先生找我有何事?”

森田久介笑說:“也無別事,只是初見成小姐時驚為天人,不禁想起之前偶然所得的一塊美玉,美玉是美,可於我而言卻無甚用處,想來要是送給更合適它的成小姐不為是一樁美事,於是派人連夜趕制了一套首飾,應該能與成小姐相得益彰。”

就在他說話之際,他的部下也適時將手中的紅色首飾盒擺上桌,盒子一打開,一副質地溫潤細膩的白玉首飾豁然映入眼簾,看上去價格不菲。

“小小禮物,不成敬意,還望成小姐不要推脫。”

看著棋盤旁的雋麗玉飾,成惜悅淡淡一笑,“森田先生有心了,不過這禮物太貴重,我不能收。”

於她而言,珠寶首飾的魅力可能還不抵它旁邊的那盤棋。

森田久介好像早有所料,被拒收禮物後面上笑容依舊不變,“看來是我估錯了成小姐的喜好,不過我這還有一份禮物,或許您會感興趣。”說罷他朝身邊的人頷了頷首,那部下又擺了另一個盒子上桌。

成惜悅雙眸剪水,怔怔望著第二個盒子裏的玉石棋子,若有所思。

如果她這都看不出來這個森田久介想通過收買她接近沈其琛的心思,那她就白活兩世了,她疑惑的是,他是怎麽知道她的興趣愛好的?

“此棋乃和田玉打造,黑子選於墨玉,白子選於羊脂白玉,色澤與手感均屬上層,希望成小姐能喜歡。”

她喜歡是喜歡,早聽說過和田玉圍棋的大名,全棋總共361子,181顆黑子,180顆白子,全手工打磨三年才出的成品,價值連城,她再喜歡斷然也不會收,收下便等於給沈其琛又欠下個人情。

不想再與他虛與委蛇下去,成惜悅直接開門見山道:“森田先生,我知道你的目的,不過我恐怕幫不了你。”

“成小姐多慮了,我今天來只是單純送禮,並無其他想法,要是因此讓成小姐徒增了負擔,那我先賠個不是。”

知他難纏,卻不知他這般難纏,她都已經說得這麽明白,他竟軟硬不吃,也不知道沈其琛當初是怎麽送走他的。

成惜悅伸手將兩個盒子一一合上,坐著又與他寒暄了幾句,正想找個機會送客,別墅的主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會客室門口。

她松了口氣,親昵地朝走進來的人喚道:“大哥。”

沈其琛目光森森,低沈地應了她一句。明明是與往常無甚區別的一個“嗯”字,卻讓成惜悅心臟顫了顫,他不會怪自己自作主張把人請進屋吧。

男人走近後,在她身邊坐了下來,也不顧還有外人在場,一手攬住她的纖腰,在她耳邊說道:“去幫我倒杯茶來。”

溫熱的氣息撲在耳際,引來一陣酥麻,成惜悅立馬起身遠離他,“我這就去。”

端茶送水這種事本也不需要她去,出了會客室後,她就找了個女傭代勞,自己則找了個僻靜的地方準備享受一下美好的下午時光,哪知茶水點心剛上桌,那個被她派去送茶水的女傭就找了過來,告訴她:“小姐,先生說讓您親自去一趟。”

“要我去做什麽?他還沒長手嗎,難不成連端杯子都端不來?”

女傭撲哧一笑,“敢這麽說先生的也只有小姐您了。”

成惜悅煩躁地擺擺手,“我知道了,我一會兒就過去。”

女傭走後,她從躺椅上翻身起來,理了理衣襟才往會客室走去。

再回會客室,兩個男人已經沒在交談,而是下起了棋。

知道沈其琛會下棋也是在不久之前,要不是上一次與周穆青對弈時他出手幫忙,她竟不知道自己的大哥還會下棋,且棋藝還不賴。

成惜悅慢慢走近,本想站在沈其琛身旁觀摩觀摩,卻不料自始至終都專註於棋盤上的男人不知是怎麽發現她靠近的,驀地伸手拽了她一下,直接將她拽入了懷裏。

他的動作太過突然,讓成惜悅沒有一點兒防備,身體下墜時不免驚呼出聲,引來對面人的註意。

被其他目光註意著,她窘迫難當,背後抵著溫厚的胸膛,男人的呼吸從頭頂傳來,一切都暧昧地不成樣子。

成惜悅實在做不到在外人面前如此沒臉沒皮,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強而有力的臂膀禁錮在懷裏動彈不得。

“來陪森田先生下一局。”身後的人低聲說道。

森田久介聞言臉色微變,“沈先生這是什麽意思?”

成惜悅低頭悄悄觀望了一下盤中局勢,森田久介執白棋,沈其琛走黑子,從目前的情況上來看黑子占了絕大的優勢,只要穩紮穩打,必是勝局。

難怪森田久介會變臉,棋下一半說換人,還是在將贏的局面下換人,明顯有瞧不起人的嫌疑。

“森田先生難道看不起家妹棋技?”

聽到“家妹”二字,成惜悅暗唾身後的男人厚顏無恥,哪有把自己妹妹如此抱在懷裏的哥哥?虧他說得出口。

森田笑容一斂,明知道知道自己被看輕卻必須忍氣吞聲,只能沈著臉對成惜悅說道:“成小姐請。”

帶著幾分賭氣的意味,她隨便落了幾子,幾子下去,硬生生把優勢變成了劣勢,讓對方占盡上風。

她喜笑顏開,回頭看了看沈其琛的表情,見對方嘴角微揚,眼角帶笑,似乎比自己還高興,不禁蹙了蹙眉,“你笑什麽?”

男人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道:“笑吾家嬌嬌真能落井下石。”

成惜悅錯愕,直到看到森田久介比之前還沈的臉色後才明白過來他話中的含義。

中途換人也就罷了,換上的人還像個不會下棋的新手,沒有比這個更諷刺的事了。

成惜悅不敢再摸魚,認真起來,只可惜她並不是森田的對手,如果不是之前胡來毀了必勝局,應該還有一絲機會,最終敗下陣來也算她咎由自取。

但是一局下來,贏家竟比輸家的臉色更差的場景讓成惜悅哭笑不得。

森田久介黑著臉告辭離開後,成惜悅望著盤中殘局出了神,全然不記得自己還在某人懷中臥著。

“我們這麽羞辱他真的沒事嗎?”

“羞辱他的可不是我。”

轉頭對上沈先生揶揄的目光,成惜悅微窘,“那個森田究竟想要什麽?”

什麽東西那麽重要,會讓他幾次三番被拒之門外都不肯放棄?

她只是隨口問了問,本來也沒指望沈其琛會告訴她什麽,倒沒想到身後的男人幽幽開了口:“他想要我轉讓一塊油田的開發權給他。”

成惜悅聽後咋舌,“我們現在去餐廳把那頓飯錢付了還來得及嗎?”

沈其琛開懷一笑,“來不及了。”

一頓飯錢和一塊價值上百億的油田,成惜悅第一次發現自己有了敗家的潛質。

她目光瞥見桌子上的禮盒,一驚,“他們怎麽沒把禮物帶走?要不叫人送回去?”

“不用了,既然是送給你的,你就收著吧。”

“那不行,吃人嘴軟,那人手短,我們不僅吃了人家的現在還要拿人家的,難不成你真願意給他油田開發權?”

沈其琛親吻了一下她的發頂,“已經給了。”

“什麽時候?”

“就在剛剛,你下的那盤棋。”

成惜悅如遭雷擊,她說怎麽面對她這麽渾的棋手森田久介還是認認真真把棋下完了,原來這其中是有賭註的,這賭註還不小,輸一盤棋就輸掉一塊油田的開發權,她果然有敗家潛質。

可是以她對沈先生的了解,他從來都不是一個會讓自己吃虧的人,成惜悅頓感蹊蹺,又問道:“哪塊油田?”

“吉林賽油田。”

吉林賽油田地處辛索裏亞塞比的邊界,明面上說屬於辛索裏,其實屬權問題尚未明確,後來辛索裏與亞塞比的一次戰爭就是因為這塊油田的歸屬問題,而且因為那一帶地質覆雜,開采的難度也極高,即便拿到這塊油田的開采權也討不到好處,甚至可能會血虧。沈其琛明明知道情況,還欲擒故縱,將人多次拒之門外,不用想也知道是為了打消森田久介的疑慮,再借此擡價。

最後以一盤棋讓出開發權,他肯定已經算到她會賭氣,不會好好走他已經鋪好的康莊大道,於是借由她之手將油田轉讓出去,還順便羞辱了對方一番,簡直奸詐非常。

想通其中關節後,成惜悅嗤了句“奸商”,然後掙脫他的懷抱,結果因為在他懷裏沒敢亂動,保持一個坐姿太久,所以腿麻了,剛站起來就一個踉蹌又倒了回去。

男人又環住她,在她耳邊輕笑,“我不僅是奸商,我還霸道,獨裁,說翻臉就翻臉,悅悅怎麽還敢投懷送抱?”

成惜悅紅了耳根,心裏默默補充了一句,“你還小氣記仇。”

第一百零五鴻門宴

小氣的沈先生不僅城府深沈還和得一手好稀泥,說好幫她把柳蘭帶過來,結果這麽些天過去了,一點動靜都沒有,一打電話才知道人早被他送回國了。

想來報社的工作應該是不保了,成惜悅就有點氣悶,幾天下來對沈先生一直橫眉冷對著,沒什麽好臉色,看得別墅的傭人們都惶惶不可終日。

辛索裏的內戰結束後,時值政權更替,沈其琛反而成了大忙人,時常不見蹤影。

不用費心去擺臉色給某人看,成惜悅也落得清閑,即便幾天沒見到人影,也沒見什麽不妥,每到下午還是找個陰涼僻靜的角落納納涼,看看書。

大抵是抵不過夏日的乏意,看著看著,眼前的字愈發模糊,眼皮也越來越沈,不過一會兒了,她手中的書便“嘭”的一聲掉落在地,攤開時,裏面的書簽悠悠飄了出來。

身邊倒茶的女傭聽到聲響後側過頭看了看已經闔上眼成惜悅,彎下腰打算去拾地上的書,一個身影卻快她一步先將書撿了起來。

女傭擡頭,看到一張輪廓分明的雋逸面容,不由得紅了紅臉,正要喚一句“先生”,男人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將書放在一旁的桌子上。

爬滿淩霄花藤的涼亭裏愜意非常,偶有幾束破碎的光芒穿過枝葉的罅隙照射進來也不覺得炎熱。

恰有一束碎光照在了飄落在桌腳的書簽上,沈其琛腳步微頓,又彎下腰去拾起書簽,本想一並放在桌子上,忽地看到書簽上一排秀氣的文字,愉悅地揚了揚唇。

Ich liebe dich,原來她已經發現了。

躺椅上的女人睡得十分香甜,身前有人走近也未有絲毫感覺,均勻的呼吸裏似帶有淩霄花的香氣,連睡夢中都滿臉笑意。

女傭識趣地退了出去,本是想著去屋裏拿條毛毯出來為睡著的人蓋蓋,遮遮涼氣,可剛當她拿著毛毯再回來時,先生已經抱著小姐回了屋。

懷中的人很輕,沈其琛卻走得很慢,生怕驚擾到她的睡意般小心翼翼。

跟在兩人身後的女傭滿眼羨艷,她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溫柔體貼地先生。

奈何,再慢再穩也偶有顛簸,上樓時懷裏的人嚶嚀了一聲後蹙起了娥眉,像只撒嬌的貓咪似的撩撥著他的心。

好不容易將人抱上樓進了臥室,將將放上床,她卻醒了,睜著一雙迷蒙惺忪的美眸看著他,看得他情不自禁低下頭去想咬她一口。

成惜悅看到湊過來的俊顏,猛然清醒過來,慌忙坐起身來往後縮了縮,恢覆了這幾天來的冷臉。

撲了個空的沈先生也不惱,淡淡一哂,“還生氣?”

她輕哼一聲,撇過臉去不看他。

“怎麽才肯消氣,嗯?”

其實她早就不生氣了,只是覺得就這麽原諒他實在太便宜他了,成惜悅偷偷瞄了眼床邊的男人,裝模作樣地咳了兩聲,然後鄭重其事道:“我想回國。”

“好,明天就回。”

沒料到他答應得這麽爽快,成惜悅狐疑地瞥他一眼,見他面色如常便不客氣接道:“我想回國後搬出去住。”

面對她不言而喻的得寸進尺,男人臉色一沈,避重就輕地回:“這件事回國後我們再商量。”

她迅速抓住“我們”兩個字,一臉錯愕,“你要和我一起回去?你這邊都忙完了?”

“忙完了,我已經叫人訂好了明天上午的機票。”

“那你怎麽不跟我說?”她嗔道。

“本來打算晚上告訴你,不過沒想到你比我想象中要心急。”

成惜悅被他這暧昧不明的話語搞得一臉懵,“什麽心急,心急什麽?”說完驟然想起之前沈先生說給她的適應期,期限好像就是回國之前。

想到這一茬,她心情覆雜起來,不知如何是好,於是心虛地又確認了一遍,“你真的忙完了?其實我一個人先回去也是可以的。”

“然後趁我不在再逃一次?”沈其琛神色淡淡,“這次又打算往哪兒跑?”

“我……怎麽可能?”被說中心事,她的目光左閃右躲,飄忽不定,“我只是還需要考慮考慮。”

“那我再給你一點考慮的時間。”

“真的嗎?”她欣喜若狂。

“兩個小時。”

成惜悅:“……”等於沒給。

她撚起被子一角,將自己裹起來,悶聲道:“我需要在安靜的情況下考慮,大哥你可以出去了。”

沒有聽到沈其琛的回答,先聽到了門外傳來的敲門聲。

沈其琛替她說了句“進來”,成惜悅悄悄支出腦袋朝門口望去,只見一個別墅女傭帶了一串陌生人慢慢進了屋。

“沈先生,這是您定制的禮服。”

成惜悅起身掀開被子,望了望門口的人後又望向沈其琛,“今晚有宴會?”

沈其琛頷首。

“誰的?”

“森田久介。”

成惜悅一哽,那冤大頭被如此羞辱了還要邀請沈其琛參加宴會,不會是場鴻門宴吧?

“我可以不去嗎?”

“不可以。”

“為什麽?”

“因為你也在受邀名單裏。”說著他突然彎下腰來,暧昧的氣息直往她耳朵裏鉆,“難道你放心我帶別的女人去參加宴會?”

成惜悅臉頰泛起淡淡紅暈,拉開與他的距離,故意說了些氣話,“有什麽不放心的,你樂意帶誰去就帶誰去,跟我有什麽關系。”

沈其琛哂笑,“出發之前兩個小時的時間也就差不多了,好好考慮,悅悅。”說罷便轉身離開了房間。

兩個小時,哪夠她做一個宏大的心裏建設?

成惜悅滿腹心事坐在梳妝臺前任由造型師捯飭,等回過神來時兩個小時就這麽過去了,她心煩意亂著也沒怎麽在意自己被弄成了什麽模樣,換上禮服後就跟著下了樓。

邊往樓下走著,她的腦子裏邊閃過無數措辭、理由、借口,只要能拖延時間就成。想得入神就沒留神到腳下,一個踩空朝前撲了去,若不是有人及時出手扶著,今晚的鴻門宴她大概真的可以不用參加了。

一場虛驚後,成惜悅醒過神來,察覺到光裸的背部被一只強而有力的臂膀摟著,有些不自在,訕訕一笑,“大哥,我沒事了,你先松開我吧。”

也不知道沈其琛是怎麽想的,竟然定制了一條水藍色露背絲綢長裙,雖說挺好看,但第一次穿這麽大膽的禮裙的成惜悅難免有些不習慣,總感覺背後空落落的很沒安全感。

被人暗暗腹譏了一遍的沈先生著實冤枉,由於最近太忙,其實禮服是他吩咐助理去定做的。

為了配合成惜悅的禮裙,化妝師為她化了個偏成熟的妝容,再將鴉羽青絲簡單挽了個發髻,留下幾縷半掩著耳垂,配上背後的姣好曲線,真是說不出的性感嫵媚。

造型師們都對自己的手藝無比自信,可是轉頭一看到沈先生黑沈的臉色,背脊開始冒虛汗。

沈其琛松開手時,溫熱的指腹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地拂過她嬌嫩的腰間肌膚,嚇得她大腦當機了片刻,將剛才打好的要應對的腹稿忘了個精光,微啟的朱唇就吐出兩個字——大哥……

“去換身衣服。”

成惜悅愕然,“什麽?”

“這禮裙不襯你,換了吧。”

“不好看嗎?”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她覺得還挺好的,如果能來件披肩就更完美了。

“不好看。”

一旁的造型師和傭人們紛紛把頭埋低,害怕一不小心就忍不住戳破沈先生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成惜悅望了望門外的霞光,“再換衣服還要換妝容,太麻煩了,要不就將就了吧,讓人家等著多不好。”

“沒關系,讓他們多等一會兒也無妨。”

霸氣的沈先生讓她無話可說,只能乖乖回樓上換衣服。

辛索裏的晝夜溫差挺大,為了保暖,成惜悅重新選了件旗袍式禮裙,再直接在挽好的發髻上插上一根玉簪,省下不少時間。

臨走前,她忽然想起這可能是一場不同尋常的鴻門宴,於是翻出了森田久介送過來的禮盒,從中取了一只白玉鐲子戴上手腕,這才滿意地下了樓。

因為她的耽擱,等他們趕到舉辦宴會的酒店時,外面已經車馬填門,裏面亦是賓客如雲。

相較於她以前參加過的宴會,這次宴會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參宴的人,各個國家,各種皮膚,都有。

入場門口,森田久介與一個同穿旗袍的嬌俏女子正在迎賓,兩人均是笑語盈盈,遠遠看去倒是分外般配。

或許是由於那盤棋的緣故,森田再見她時臉上雖有笑,眼神中卻隱含著別樣的情愫,尤其是目光觸及到她手腕上的玉鐲時,覆雜程度堪比在心裏打了一場仗。

“成小姐今日甚美。”

成惜悅謙虛,“可不及森田先生身旁佳人。”

那女子似乎並不懂漢語,只是點頭微笑。

森田久介沒再說什麽,請他們請了大廳。

成惜悅又回頭看了看森田久介,不經意瞧見了他目光中一閃而過的狠厲,心中惴惴,看來今晚絕對是場鴻門宴無疑了。

身旁的人握著她的手,問道:“在想什麽?”

“在想大哥怎麽這麽想不開。”

沈先生低笑,目光落在她手腕上,“那我家悅悅怎麽比我還想不開?”

成惜悅訕笑,她帶玉鐲也不是挑釁之意,只是想探探那森田久介到底會小心眼到什麽程度罷了。

不過按理說,沈其琛並不是一個樂意在公眾場合露面的人,這次明明知道是場鴻門宴卻答應受邀,絕不可能只是為了買森田久介一個面子。

就在她猜想著沈先生的意圖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飄飄忽忽地傳了過來:

“惜悅妹妹,好久不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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