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觀棋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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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談甚歡的兩人全然忘了時間，直到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消失在天際，夜色帶著些許涼意降臨，姚黎的肚子發起了激烈的抗議，才引得兩人相視一笑，感嘆時間飛逝。
姚黎很委屈，她也不想打擾兩人的談話，偏偏肚子不爭氣，還讓人白白看了笑話。
周穆青望了望外面的天色，笑容溫文，“一起去吃個飯吧。”
成惜悅若有所思，良久後才應了聲“好”。
桌子上的殘局還在，她低頭收拾棋盤，白子黑棋，逐一挑撚。
一只修長的手默默加入，進度因此快了許多，片刻後就只剩下最後一小塊，她伸手時，對方也伸手，兩人同時觸碰到同一顆棋子，手指相碰間，她條件反射般把手收了回來。
成惜悅訕訕，將最後的收尾交給了他。
最後一顆黑子落入棋盒時，周穆青轉頭詢問道：“姚黎要一起嗎？”
姚黎剛想點頭，餘光瞥了瞥自家老板，雖然老板臉上並無其他表情，但她驀地就慫了，她這十二萬伏特的電燈泡還是老老實實在店裏點個外賣吧。
“不了，你和老板去吧，吃得開心喲。”
“那好吧。”周穆青略表遺憾，“我們走吧，惜悅。”
成惜悅正要應聲“好”，灰沈的夜色裏一輛黑色轎車在書店門口停了下來。
是沈其琛派來接她的車。
她忙從儲物間拿回包，同周穆青一起走出書店。
雖說入了夜，但空氣中仍彌漫著了白天殘留下的餘熱，連偶爾拂過的晚風都是悶熱的。
讓周穆青在門口稍等她片刻，成惜悅提步走到街邊，敲了敲副駕駛的車窗。
厚重的玻璃緩緩降了下來，她彎下腰，正欲跟司機說幾句話，可話還未來得及出口，餘光不經意掃到後座上的男人，她一驚，“大哥？”
沈其琛目光森森，聲音似比平時要沈上幾分，“上車。”
“可是我剛才答應和朋友去吃飯了。”她也不知道為何，在他的眼神中莫名心虛，聲音越漸缺少底氣，到後面可能只有自己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什麽朋友？”
“一個學長。”
沈其琛擡起骨節分明的右手捏了捏鼻梁，面露倦怠之色。
“大哥，要不你先回去吧，我等下打車回去就行。”
“我不放心。”說著他作勢要起身下車，“正好也去見見你那學長。”
成惜悅慌了一慌，忙阻止道：“大哥你等一下，我去跟他說一聲，馬上回來。”言罷已經回頭朝店門前走去。
她剛一轉身，坐在車上的沈其琛面色變得晦暗，透過車窗看著車外的場景，墨玉般的眼瞳深不見底。
直到書店前的女人一臉歉意地說了些什麽，她旁邊的男人惋惜地笑了笑，兩人又聊了幾句後，她往這邊走來時，他的神色才稍稍好轉了些。
成惜悅上了車，周穆青依舊站在原地，目送著她的身影。
她沒有回頭亦無察覺，可一直坐在車上的沈其琛卻看得明白，微不可察地擰了擰劍眉，問身邊的人道：“姓周的學長？”
她被問得一怔，沒料到論壇的事都過去這麽久了，沈其琛還記得周穆青。
“嗯？”
成惜悅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他沒再追問下，反而話鋒一轉，啟口道：“晚上想吃什麽？”
她懶洋洋的倚在座位上，有氣無力道：“都行。”
沈其琛目光沈了沈，叫司機開了車。
後來周穆青時常都來店裏，有時是下班之後，有時是放假的周末，每次來都是她在店裏的時候。
因為愧疚上一次的出爾反爾，成惜悅每每見到他眼中都夾雜著一絲歉意，久而久之，當事人表示已經不在意了，她才放下心來。
“若惜悅真的覺得實在過意不去的話，不如請我吃一頓飯好了。”
“這算不算完成欠你的一件事？”
看著她眼中狡黠的笑意，周穆青搖頭，“自然不算，這只是利息。”
“那我豈不是虧了？”
他笑得溫柔，眸中的寵溺差點掩飾不住，“我怎麽會讓你吃虧呢？”
雖然這麽說著，可那頓飯因為種種原因一直擱淺著。
再後來她開了學，去店裏的時間少了，就更沒了機會。
直到一次，她偶然去店裏，恰好也碰上他在，成惜悅心癢難耐想再跟他對弈一局，探探他的底。
周穆青沒有拒絕，問道：“如果你輸了該如何？”
成惜悅想了片刻，“那就再答應你一件事。”
“如果是這個話，這件事我可要當場兌現吧。”
聽著他信心滿滿的語氣，成惜悅不大服氣，“那要是你輸了呢？”
“我不覺得我會輸。”
她輕哼一聲，“話可不要說太滿，學長。”
“那如果我輸了，就送你一樣小禮物，怎麽樣？”
“成交。”
輸贏其實早已不被她放在心上，重要的是在棋桌上跟高手過招的心境。
棋盤上桌後，成惜悅頃刻轉換了狀態，神色無比嚴肅認真起來。
周穆青細細觀察著她的一顰一蹙，知她執棋時會思考，握棋便是心中有數，於是在她執棋時總會想些辦法不經意給她一點提示。
可因為兩人的實力差距，相對於他的游刃有餘，她下的顯然就吃力許多，且對方明顯還隱藏了一半的實力。
她很郁悶，明明同出一門，卻相差甚遠，她突然覺得有點對不起母親成婎音。
見她小臉一片郁色，周穆青手執的棋子在指尖輕輕摩擦了片刻，如何不著痕跡地放水而不被對方發覺也是件很苦惱的事呢。
就在他要落子之時，一個身影慢慢朝他們走近。
成惜悅正苦想著對策，入了神，全然沒察覺到身邊多了個人，而坐她對面的周穆青卻早又察覺。
來人的氣場太過強大，他想忽視都忽視不了。
棋盤上已到殘局收篇之勢，即便周穆青有意放了水，對她而言也是回天乏術了，她正想破罐子破摔，走一步置之死地而後生，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四三。”
聽到熟悉的男低音，成惜悅怔然擡頭，看向不知何時出現的沈其琛，“大哥你怎麽來了？”說罷又回過頭去看了看他指點的位置，豁然開朗，臉上有了笑意。
“來接你。”
她落下白子，勉強挽回了一點自己局勢，可沒高興多久，周穆青黑子一落，又斷了她的去路。
成惜悅蹙眉，又陷入沈思。
周穆青見旁人還欲出口，溫和一笑，“觀棋不語真君子。”
沈其琛也淡淡勾了勾薄唇，未再開口，直接從身後握住成惜悅的右手，帶著她落了子。
身後的人胸膛灼熱，溫熱的氣息縈繞在她周圍，暧昧的溫度驟升，可一心在棋盤上的成惜悅卻沒太在意，註意力都放在了自己剛才落的那一子上，她冥思苦想半天，竟然沒想到這一步。
“大哥，你好厲害。”
聽著她毫不吝嗇地誇獎，沈其琛挑了挑眉，看了看對面的周穆青。只見對方神色泰然，目不斜視，似乎也專心於下棋。
雖然她有外援幫助，可已經被她下殘的棋局也還是無力回天，幾經周轉仍是輸給了周穆青。
成惜悅望著最後的殘局嘆了一口氣，果然是自己學藝不精。
“走吧，回家。”
“等一下。”說罷她轉向周穆青，“願賭服輸，你要我做什麽，學長？”
周穆青擡眸，與她身邊的沈其琛對視一眼，面上依舊溫潤，“只怕你今天是完不成了。”
“我可不是言而無信的人。”
“上一次的那頓飯還欠著的吧？”
他的話音一落，沈其琛的周身氣壓便低了幾分。
成惜悅蹙了蹙眉，擡頭望著沈先生，“大哥，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一會兒就回來。”
見他目光沈沈不置可否，成惜悅忙表示，“你放心，我會註意安全的，和學長吃完飯就回去，我保證。”
沈其琛臉色依舊不愉，成惜悅見一計不成再換一計，雙手合十，露出乞求的小模樣，撒嬌道：“拜托拜托。”
在她的嬌萌攻勢下，沈其琛終於松了口，臨走前與一直面露溫和笑容的周穆青對視了一眼，眼中含義意味深長，覆又低頭叮囑道：“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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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黎很委屈，她也不想打擾兩人的談話，偏偏肚子不爭氣，還讓人白白看了笑話。
周穆青望了望外面的天色，笑容溫文，“一起去吃個飯吧。”
成惜悅若有所思，良久後才應了聲“好”。
桌子上的殘局還在，她低頭收拾棋盤，白子黑棋，逐一挑撚。
一只修長的手默默加入，進度因此快了許多，片刻後就只剩下最後一小塊，她伸手時，對方也伸手，兩人同時觸碰到同一顆棋子，手指相碰間，她條件反射般把手收了回來。
成惜悅訕訕，將最後的收尾交給了他。
最後一顆黑子落入棋盒時，周穆青轉頭詢問道：“姚黎要一起嗎？”
姚黎剛想點頭，餘光瞥了瞥自家老板，雖然老板臉上並無其他表情，但她驀地就慫了，她這十二萬伏特的電燈泡還是老老實實在店裏點個外賣吧。
“不了，你和老板去吧，吃得開心喲。”
“那好吧。”周穆青略表遺憾，“我們走吧，惜悅。”
成惜悅正要應聲“好”，灰沈的夜色裏一輛黑色轎車在書店門口停了下來。
是沈其琛派來接她的車。
她忙從儲物間拿回包，同周穆青一起走出書店。
雖說入了夜，但空氣中仍彌漫著了白天殘留下的餘熱，連偶爾拂過的晚風都是悶熱的。
讓周穆青在門口稍等她片刻，成惜悅提步走到街邊，敲了敲副駕駛的車窗。
厚重的玻璃緩緩降了下來，她彎下腰，正欲跟司機說幾句話，可話還未來得及出口，餘光不經意掃到後座上的男人，她一驚，“大哥？”
沈其琛目光森森，聲音似比平時要沈上幾分，“上車。”
“可是我剛才答應和朋友去吃飯了。”她也不知道為何，在他的眼神中莫名心虛，聲音越漸缺少底氣，到後面可能只有自己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什麽朋友？”
“一個學長。”
沈其琛擡起骨節分明的右手捏了捏鼻梁，面露倦怠之色。
“大哥，要不你先回去吧，我等下打車回去就行。”
“我不放心。”說著他作勢要起身下車，“正好也去見見你那學長。”
成惜悅慌了一慌，忙阻止道：“大哥你等一下，我去跟他說一聲，馬上回來。”言罷已經回頭朝店門前走去。
她剛一轉身，坐在車上的沈其琛面色變得晦暗，透過車窗看著車外的場景，墨玉般的眼瞳深不見底。
直到書店前的女人一臉歉意地說了些什麽，她旁邊的男人惋惜地笑了笑，兩人又聊了幾句後，她往這邊走來時，他的神色才稍稍好轉了些。
成惜悅上了車，周穆青依舊站在原地，目送著她的身影。
她沒有回頭亦無察覺，可一直坐在車上的沈其琛卻看得明白，微不可察地擰了擰劍眉，問身邊的人道：“姓周的學長？”
她被問得一怔，沒料到論壇的事都過去這麽久了，沈其琛還記得周穆青。
“嗯？”
成惜悅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他沒再追問下，反而話鋒一轉，啟口道：“晚上想吃什麽？”
她懶洋洋的倚在座位上，有氣無力道：“都行。”
沈其琛目光沈了沈，叫司機開了車。
後來周穆青時常都來店裏，有時是下班之後，有時是放假的周末，每次來都是她在店裏的時候。
因為愧疚上一次的出爾反爾，成惜悅每每見到他眼中都夾雜著一絲歉意，久而久之，當事人表示已經不在意了，她才放下心來。
“若惜悅真的覺得實在過意不去的話，不如請我吃一頓飯好了。”
“這算不算完成欠你的一件事？”
看著她眼中狡黠的笑意，周穆青搖頭，“自然不算，這只是利息。”
“那我豈不是虧了？”
他笑得溫柔，眸中的寵溺差點掩飾不住，“我怎麽會讓你吃虧呢？”
雖然這麽說著，可那頓飯因為種種原因一直擱淺著。
再後來她開了學，去店裏的時間少了，就更沒了機會。
直到一次，她偶然去店裏，恰好也碰上他在，成惜悅心癢難耐想再跟他對弈一局，探探他的底。
周穆青沒有拒絕，問道：“如果你輸了該如何？”
成惜悅想了片刻，“那就再答應你一件事。”
“如果是這個話，這件事我可要當場兌現吧。”
聽著他信心滿滿的語氣，成惜悅不大服氣，“那要是你輸了呢？”
“我不覺得我會輸。”
她輕哼一聲，“話可不要說太滿，學長。”
“那如果我輸了，就送你一樣小禮物，怎麽樣？”
“成交。”
輸贏其實早已不被她放在心上，重要的是在棋桌上跟高手過招的心境。
棋盤上桌後，成惜悅頃刻轉換了狀態，神色無比嚴肅認真起來。
周穆青細細觀察著她的一顰一蹙，知她執棋時會思考，握棋便是心中有數，於是在她執棋時總會想些辦法不經意給她一點提示。
可因為兩人的實力差距，相對於他的游刃有餘，她下的顯然就吃力許多，且對方明顯還隱藏了一半的實力。
她很郁悶，明明同出一門，卻相差甚遠，她突然覺得有點對不起母親成婎音。
見她小臉一片郁色，周穆青手執的棋子在指尖輕輕摩擦了片刻，如何不著痕跡地放水而不被對方發覺也是件很苦惱的事呢。
就在他要落子之時，一個身影慢慢朝他們走近。
成惜悅正苦想著對策，入了神，全然沒察覺到身邊多了個人，而坐她對面的周穆青卻早又察覺。
來人的氣場太過強大，他想忽視都忽視不了。
棋盤上已到殘局收篇之勢，即便周穆青有意放了水，對她而言也是回天乏術了，她正想破罐子破摔，走一步置之死地而後生，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四三。”
聽到熟悉的男低音，成惜悅怔然擡頭，看向不知何時出現的沈其琛，“大哥你怎麽來了？”說罷又回過頭去看了看他指點的位置，豁然開朗，臉上有了笑意。
“來接你。”
她落下白子，勉強挽回了一點自己局勢，可沒高興多久，周穆青黑子一落，又斷了她的去路。
成惜悅蹙眉，又陷入沈思。
周穆青見旁人還欲出口，溫和一笑，“觀棋不語真君子。”
沈其琛也淡淡勾了勾薄唇，未再開口，直接從身後握住成惜悅的右手，帶著她落了子。
身後的人胸膛灼熱，溫熱的氣息縈繞在她周圍，暧昧的溫度驟升，可一心在棋盤上的成惜悅卻沒太在意，註意力都放在了自己剛才落的那一子上，她冥思苦想半天，竟然沒想到這一步。
“大哥，你好厲害。”
聽著她毫不吝嗇地誇獎，沈其琛挑了挑眉，看了看對面的周穆青。只見對方神色泰然，目不斜視，似乎也專心於下棋。
雖然她有外援幫助，可已經被她下殘的棋局也還是無力回天，幾經周轉仍是輸給了周穆青。
成惜悅望著最後的殘局嘆了一口氣，果然是自己學藝不精。
“走吧，回家。”
“等一下。”說罷她轉向周穆青，“願賭服輸，你要我做什麽，學長？”
周穆青擡眸，與她身邊的沈其琛對視一眼，面上依舊溫潤，“只怕你今天是完不成了。”
“我可不是言而無信的人。”
“上一次的那頓飯還欠著的吧？”
他的話音一落，沈其琛的周身氣壓便低了幾分。
成惜悅蹙了蹙眉，擡頭望著沈先生，“大哥，要不你先回去吧，我一會兒就回來。”
見他目光沈沈不置可否，成惜悅忙表示，“你放心，我會註意安全的，和學長吃完飯就回去，我保證。”
沈其琛臉色依舊不愉，成惜悅見一計不成再換一計，雙手合十，露出乞求的小模樣，撒嬌道：“拜托拜托。”
在她的嬌萌攻勢下，沈其琛終於松了口，臨走前與一直面露溫和笑容的周穆青對視了一眼，眼中含義意味深長，覆又低頭叮囑道：“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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