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四章酒氣

關燈
墨硯般濃稠的夜色被五光十色的霓虹化開了深沈。

江風習習,吹來遙遠的歌聲,隱約,漫揚。

撐著下頜閉著雙眸,享受著隨風送來的曼妙歌曲,好似這閑適的夜在閉眼間成了永恒。

這是個別有風趣的露天酒吧,沒有特意去請駐唱歌手,只要你願意就可以上臺表演。

柔和的燈光下,一首悠揚的民謠小調接近尾聲,成惜悅慢慢睜開眼,眸中滿是新奇,“你是怎麽發現這個地方的?”

“因為一次偶然的機會。”

“怎麽感覺每次跟你出來都像打開新世界的大門一樣,你怎麽會知道這麽多有趣的地方?”

周穆青笑得溫柔,清亮的瞳孔獨映著她的面容,而周遭的事物都淪為模糊的背景,“我還知道很多有趣的地方,以後帶你去?”

“好啊。”她笑回著,目光越過他眺望著舞臺。

剛才唱歌的客人留下吉他下了臺,新上臺的是一個穿著皮夾克編著臟辮的朋克少年。如雷的鼓聲響起,原本幽靜的氛圍瞬間一改,變得喧鬧而熱烈。旖旎浪漫的燈光也隨著氣氛的變化而變化著,閃爍又迷離。

一時還未適應過來的成惜悅望著臺上笑了笑,“你猜他會不會唱歌?”

周穆青回頭看了看臺上的少年,再轉過頭來時回了個“會”字。

“我猜他不會。”

“怎麽說?”

她突然放下支撐著下頜的右手,改用手捂住耳朵,神秘一笑,“聽好了。”

她的話音剛落,重金屬的音樂前奏結束,臺上的少年扶著麥克風忘我地嘶吼一聲,毫無技巧可言的吼叫猶如慘烈的車禍現場,讓滿目期待的客人啼笑皆非。可他卻不在意,仿佛聽不到臺下的噓聲,沈醉在自己的歌聲裏無法自拔。

周穆青面露驚訝,“你怎麽知道他不會唱歌?”

震耳欲聾的音樂掩蓋了他的聲音,成惜悅沒有聽清,放下捂住耳朵的雙手,“你說什麽?”

“我說,你怎麽會知道他不會唱歌?”

成惜悅笑了笑,傾身朝他湊近了些,“因為他握著麥克風的手剛才一直在跟著音樂打拍子,可是竟然一個節奏都沒跟上。”

不大的小木圓桌上,她一靠近,兩張臉便相隔咫尺,盯著她一開一合的朱唇,周穆青笑容微僵,所有的註意力都落在了她的唇上,以至於連她說了什麽都不知道。

一種欲望直沖他的大腦,腦子裏不停叫囂著,只需再湊近一點就好。

可惜,事實沒能如他所願,說完話後成惜悅又坐了回去,他回過神來,正暗惱自己的齷蹉想法,一只手從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也沒通知我一聲?”

周穆青回頭,看著來人,笑了笑,“只是過來坐坐,沒想到你今天也在。”

少年挑眉,看了看他面前的玻璃杯,調侃道:“什麽時候改性了,到我這兒來喝果汁?”說完又看向桌子對面的人,眼中似有光芒一閃而過,“喲,嫂子,你好啊。”

成惜悅一臉錯愕地看著露出一口白牙給她打招呼的平頭青年,撲哧一笑,“我不是。”

“不是什麽?”少年眉眼彎彎,笑得格外燦爛,“飯可以亂吃,嫂子我可不敢亂叫,對吧哥?”

“對什麽對,忙你自己的去,別來這搗亂。”

少年“漬”了一聲,“那可不成,好不容易見你帶了回女人來,我要好好了解了解。”說罷從隔壁桌搬了把椅子放在兩人中間坐了下來,對著成惜悅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我叫周深,嫂子你叫啥啊?”

周穆青偷偷瞧了瞧成惜悅的神色,猛踢了他凳子一腳,“你再亂叫試試?”

周深忙舉手做投降狀,“好好好,我換個稱呼,美女?”說完又將椅子搬正。

成惜悅忍俊不禁,伸出右手,“我叫成惜悅,很高興認識你。”

“好名字。”周深嬉皮笑臉地握住她手。

本是出於禮貌的握手禮,哪知這家夥握住就不肯放了,任她怎麽扯都扯不回來,弄得成惜悅哭笑不得。

少年把玩著她的右手,如同把玩某樣驚世珍寶般,稱讚道:“好美的手。”

她的右手上布滿淺淡的疤痕,仔細瞧肯定是看得清的,可見他的誇讚有多不走心。

對面的周穆青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臉色一沈,正要開口,周深忽然就收起了痞笑,正經道:“嫂子,哦不,成小姐,我呢正好看懂得一點手相,要不我給你看看?”

手被他拽著,收又收不回來,成惜悅沒轍,只能應了聲“好”。

周深翻過她的手掌,面露一副高深莫測的神情,細瞅著她的掌心,時不時還會伸手捏一捏,看上去更像是在揩油。

手心被摸得酥酥癢癢,成惜悅娥眉輕蹙,正想趁此機會將手收回來,哪知他就像知道她的想法似的,手上的力道加重,捏得她手心生疼。捏完後,少年還擡頭朝她齜牙一笑,無辜的很。

成惜悅也不再反抗,倒是想看看他能看出個什麽命數來。

良久後,少年皺了皺眉,“怪哉,怪哉,成小姐這命數實在奇特。”

“怎麽個奇特法?”

“命線中間斷,福壽斷後接,你說奇特不奇特?”

看著他笑瞇瞇的眼睛,她微微一怔,看來還真是小看他了。

一旁的周穆青再也受不了他那副裝神弄鬼的模樣,重重咳了一聲,警告道:“鬧夠了沒?”

周深笑著松了手,“夠了夠了,不然我哥可就吃醋了,那我就不打擾你們了。”說罷他便推開椅子離開,走了兩步後又回過頭來補充了一句,“今天的酒水算我的,隨便喝。”

看著那抹瀟灑離去的背影,成惜悅好奇問道:“你弟弟?”

“不是,他就是這家酒吧的老板,偶然結識,正巧又跟我同姓,就叫我一聲哥。”

成惜悅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微微一笑,“你不僅知道的地方有趣,認識的人也很有趣呢。”

周穆青失笑,“他就是個例外,整天靠著那點坑蒙拐騙的招數欺騙無知少女罷了,你可別信了他的胡言亂語。”

成惜悅“唔”了一聲,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離開酒吧後,兩人又沿著江邊走了一會兒,直到深夜的涼意席卷帶走皮膚上的溫度,一束束煙花在遙遠的天際綻放開來,點亮夜空後又頃刻消失。

被絢麗的煙火吸引,成惜悅駐了足,擡頭望著天空,輕輕感嘆,“好美。”

接二連三的火光照亮她如癡如醉的側臉,卻不知,在她看風景之時,自己也成了別人眼中的風景。

“惜悅。”

“嗯?”聽到身邊人的輕喚後,成惜悅轉過頭,不經意落入一雙深邃的眼眸。

“還記得你欠下我的一件事嗎?”

“你想到要什麽了?”

“想到了。”他語氣沈沈之中又帶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輕快。

“是什麽?”

如這黑夜般深沈的眼眸中倒映著她的小臉,答案呼之欲出。

“做我女……”

他的話未說完,一輛黑色轎車突然停在了他們身邊,車門打開,走下來的男人畢恭畢敬道:“二小姐,先生讓我來接您回家。”

成惜悅默,之前目送沈其琛離開時她就隱約猜到沈先生可能沒那麽容易罷休,果不其然,他們吃過飯後都繞了這麽遠了,這人還能找到她,想必肯定是早就知道她的所有行蹤了。

沒有理會那人,成惜悅轉過頭繼續問道:“學長,你剛才想說什麽?”

周穆青看了看站在不遠處沈其琛派過來的司機,搖頭道:“沒什麽。有人來接你也正好,不然我還不放心,你先回去吧。”

成惜悅點頭,“那學長你也早點回去休息,拜拜。”

“拜拜。”

輕輕揮了揮手後,她便朝路邊走去。司機為她打開後車門,成惜悅正要上車,突然想起了什麽,轉頭看向仍在原地的周穆青,嫣然一笑,“學長,我今晚很開心,謝謝。”

看著那比煙火還絢麗的笑容,周穆青出了神,再回神時,車子早已淹沒在車水馬龍的街道上。

回到別墅時已經將近午夜。

成惜悅躡手躡腳地朝屋裏走去,在門邊頓了頓偷偷往屋裏瞧了瞧,到處都沒見到沈其琛的身影才暗暗松了一口氣。

正要擡腳進去時,身後傳來劉管家的聲音:“二小姐,晚上好。”

她忙轉身拉著他問道:“劉叔,大哥睡了嗎?”

管家笑臉盈盈,“先生他還沒睡。”

“還沒睡?那他在幹嘛?在書房嗎?”

管家沒有說話,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離開了。

成惜悅一頭霧水,正想著要不要上樓,回房間要經過書房,會不會碰到沈其琛,一個低沈的聲音就從身後傳了來:

“回來的挺早。”

聽著這看似平淡的語氣,成惜悅背脊一涼,轉身間揚起一個心虛的笑容,“大哥,你還沒睡呢?”

“吃過飯就回來,嗯?”

她的笑容又虛了幾分。

“吃飯喝酒看煙火,倒是挺浪漫。”

成惜悅聞言一惱,“你果然派人跟蹤我。”

哪知沈其琛也不否認,平靜的面色下似乎比她的火氣更大,直盯得她敢怒不敢言,又心虛起來。

“過來。”

“什,什麽?”被他深沈的眼神駭住,成惜悅不敢再待下去,連忙道,“我先回去睡覺了,大哥晚安。”

見她要溜走,男人三兩步走到她跟前攔住她的去路,臉色沈得可怕,嚇得她一動也不敢動。

“大哥……”

“我聞聞。”

成惜悅愕然,還沒弄明白他話裏的含義,男人已經傾身朝她靠近。

看著越來越接近的俊臉,幾乎快要貼上她的鼻頭,成惜悅有些慌,正想後退幾步,沈先生已經先她一步移開了臉,“很好。”

她楞了片刻,才知道他是在聞自己身上有沒有酒氣,為自己辯解一句,“我沒有喝酒。”

沈其琛神色淡淡,“沒有下一次。”

“哦。”

“快去睡覺。”

得了批準,她才灰溜溜地上了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