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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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梅雨季的七月,氣溫驟升,炎炎烈日曬得人渾身乏力,做什麽事都提不起精神。

昏昏欲睡的姚黎坐在櫃臺前哈欠連天,搖搖欲墜間眼皮一耷,終是趴著睡了過去。

成惜悅無奈搖頭,去儲物間拿來一條毛毯出來搭在她肩上,以防著涼。

時值午後地表溫度最高的時間段,店外陽光燦爛到刺得眼睛生疼,若是仔細一瞧,還能瞧到空氣中蒸騰的熱氣。

這時,一輛面包車在書店門前停了下來,穿著白色背心的趙乾從駕駛位上跳了下來,迎著烈日的炙烤,繞過車頭,推開面包車後車門,從車上搬了一摞書往店裏走來。

見此場景,成惜悅一驚,忙走過去幫他推開店門,“乾哥,你怎麽現在過來了?”

玻璃門剛一打開,門外的熱氣便散了進來,與店裏的冷空氣相撞,如同置身於冰火兩重天。

她之前訂了一些貨,本以為他會過兩天才過來,沒料到他這麽快就送過來了,還是在這大熱的時辰。

趙乾直接將書幫她搬進了儲物間,邊走著邊回道:“你要的貨到了,我反正閑著無事就想給你早點送過來。車上還有,我先幫你全搬進來。”說著又調頭走了出去。

趁著他搬書之際,成惜悅忙去茶水間倒了杯水出來,等他搬完便遞給他。

“你好歹也是個老板,這種苦差事叫手下的員工送過來不就行了。”

他不客氣地接過杯子,嘿嘿一笑,“我送他們送都一樣。”

趙乾皮膚黝黑,又魁梧強壯,在這炎熱的天氣裏來回跑了幾趟後,不僅沒喘,似乎連汗都沒怎麽流。

不過到底是渴了,他握著杯子狂飲了一口,目光環視了一下四周,疑惑道:“姚黎呢?怎麽沒看到她人?又在偷懶?”

成惜悅莞爾,朝櫃臺的方向揚了揚頭,“吶,睡著了。”

“這丫頭,怎地這麽愛睡覺?”

“聽你這語氣肯定是抓了她不少次偷懶睡覺吧。”

“可別跟著丫頭說,不然還要怨上我。”

她忍俊不禁,“不會。”

在這天氣裏,其實她也難免有點犯困,剛才已經打了個盹兒才勉強熬過了被夏日催生出的乏意。

再看看身邊的趙乾,她不禁肅然起敬,男人不僅神采奕奕,臉上看不到一點兒疲憊,說話時也中氣十足,絲毫不見氣弱。

杯中的水飲盡後,趙乾放下杯子,對她說道:“要是沒什麽事的話那我就先走了。”

瞥了眼外面的刺目陽光,成惜悅叫住他:“乾哥,這麽熱的天在外面待久了容易中暑,要不你先在書店裏坐一會兒,等溫度降點了再走?”

趙乾擺手,“沒事,中暑這事兒找不上我,你不用擔心。”

成惜悅啞然,只能跟在身後送送他。

兩人剛走到門口,一個身影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先他們一步推開了書店門。

無風,悅耳的風鈴聲此起彼伏,響了好一陣才停歇。

看著闖進來的秦浩,成惜悅錯愕,“你怎麽又來了?”

這幾天這個家夥隔三差五地就往她的書店裏跑,她在時就纏著她,她不在時就纏著姚黎,目的就只有一個——詢問薛夢瑤去了何處。

秦浩進了店,二話不說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睜眉怒目道:“你騙我,我查過了,她之前買了一架鋼琴就是你簽收的,你肯定知道她在哪兒對不對?”

大概是太心急,他下手失了輕重,手上的力道大到恨不能把她的手骨捏碎,又因為被他抓住的正好的右手腕,新痛舊傷一疊加,疼得成惜悅小臉一皺,沈沈地“嘶”了一聲。

看到成惜悅痛苦的表情,一旁的趙乾惱怒起來,抓秦浩空出來的另一只手臂,一個擒拿錯頸,痛得秦浩立馬松了手。

“道歉。”

被壓制得動彈不得的秦少爺疼得齜牙咧嘴,大聲叫囂道:“你是個什麽東西,快點放開本少爺,信不信本少爺……”

見他不僅不服軟,還口出狂言,趙乾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幾分,直將他壓得跪到地上,“跟惜悅道歉。”

秦浩額角冒著冷汗,可能實在熬不住了,悶聲快速說了句“對不起”。

“大聲點。”

“對不起!”

成惜悅揉了揉手腕,看到他已經紫紅充血的俊臉,開口道:“乾哥,我沒事,放了他吧。”

趙乾依言松了手。

一得到自由,秦浩狼狽起身,立即退到了安全的距離,有些懼怕地看了看她身邊的趙乾。

成惜悅看向他,抿了抿唇,“我真的不知道她去了哪兒,她走之前也沒告訴我,不過她有一個跟我時常聯系的賬號,你不是挺能查,查一查她的ip地址應該不難吧。”

秦浩聞言,暗沈的雙眸重新點亮了光芒,“給我。”

送走胡攪蠻纏的秦浩後,成惜悅低頭檢查了一下被抓紅了的手腕,娥眉輕蹙,早知道就不這麽輕易地把賬號給他了。

“還疼嗎?”趙乾見她蹙眉,以為傷得很重,“要不要去醫院檢查一下?”

“還好,就是紅了一片,過會兒應該就褪了。”

“那小子經常來騷擾你?”

成惜悅點了點頭後又搖了搖頭,“不過以後應該不會來。”

“以後他要是再敢來,你就告訴我,我打得他連親媽都不認識,看他還敢不敢來鬧事。”

她忍俊不禁,就當玩笑話一般聽了過去。秦浩再怎麽說也是個小有地位的富二代,雖然平時不學無術了點,不過家庭關系擺在那兒,何況背後還有柯一凡那個小惡魔撐著腰,她可不能給趙乾惹麻煩。

趙乾一走,店裏又清凈下來。

成惜悅走到櫃臺前,聽著來自姚黎的打呼聲,有些無言以對,小丫頭可真能睡,剛才那麽大的動靜都沒把她吵醒,不知道等她醒來發現自己錯過了跟趙乾的相處機會,會不會鬧心。

後來閑來無事,她去整理儲物間時,從一堆陳年雜物中翻出了一副便攜式圍棋,棋盤不大,棋子也只是普通黑白棋的一半大小,是當年母親特意為她制作的,後來她貪玩弄丟了,沒想到竟落在了這兒。

店裏面客人不多,她也應勢偷了個懶,找了邊角的位置坐下來,擺開棋盤,與自己對弈起來。

因為想得入神,她連有客進門的風鈴聲都沒註意到,直到那個不速之客走到她身邊,沈聲問了句:“你知道她在哪兒嗎?”

聽到熟悉的聲音,她指尖的白子一轉,握進手心,然後才擡頭看著來人,忽而一笑,似說給他,又似自言自語,“今天這是怎麽了?怎麽進我書店的都是找人來的?”

她的話中話明顯,男人聽後蹙了蹙眉,“還有誰來過?”

成惜悅的目光落在他左手中指的鉑金指環上,答非所問,“聽說你要結婚了,恭喜。”

他噎了噎,“謝謝。”

一句“謝謝”情緒萬千,卻唯獨沒有誠意,成惜悅語氣淡淡,“既然已經有了新的生活,就忘了過去吧。”

“我只是還有些話想問問她。”他輕聲一嘆,那雙清明的眼睛中似有惆悵。

“你會下棋嗎?”

經她一問,元清和的註意力才落在了她面前的棋盤上,他審視了一下棋局後,謙虛道:“略懂。”

“不知道肯不肯賞臉陪我下一局。”成惜悅以手支頤望著他,“當然,沒有賭註的輸贏就沒有意義了,如果你贏了的話,我就送你一樣東西,怎麽樣?”

元清和眉頭一擰,良久後走到她對面坐了下來。

她面前是白子,他選的就是黑子,只是棋盤上的一局快被她下殘了,尤其是黑子,已經不占什麽優勢了。

“要不要重新來過?”

“不用。”說話間他已經信心滿滿地執起黑子。

他的棋藝果然遠不止略懂而已,在明顯的劣勢情況下三兩步就能力挽狂瀾,高超的棋藝何止勝她三分?一局下來,成惜悅節節敗退,最後只能認輸投了降。

“最左邊書架的第二排,有你想要的東西。”她邊收拾著殘局邊對他說道。

元清和禮貌地道了句“承讓”後才起身朝她指示的地方走去。

即便指定了那一排,可書架上的書也並不少,等他找到想要的答案時,成惜悅的第二局棋也已成定局。

因為喜歡一個人,漸漸養成了那個人的所有習慣,薛夢瑤退回來的那本書的扉頁也留下了時間和地點,所以那本書,成惜悅並沒有打算再賣出去。

找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後,元清和帶著書又走回到她面前,書本落下,黑子白棋散落四方。

“你知道她在哪兒。”陳述的語氣,夾雜著迫切需要答案的焦慮。

成惜悅有些心疼地看著自己的棋局,沒有答話。

“我在跟你下一局,贏了你告訴我她在哪兒。”

“不用了。”成惜悅伸手將飛落在棋盤外的棋子一一撿回來,“我不知道她在哪兒,你贏了我也沒用。”

“你要怎樣才能告訴我?”

她倏然擡頭,目光中帶著些許冷意,“你要是真的想知道她在哪兒,自然能知道她在哪兒。”

元清和一怔,神色恍惚。

“拿好你的戰利品,請回吧。”

老板已下逐客令,顧客似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

睡了個好覺的姚黎剛從迷糊中醒來,就恰巧看到自家老板趕人的一幕,不禁暗暗咋舌,一邊回望著那個從新聞裏走出來的少年的背影,一邊小跑到成惜悅身邊,“老,老板,他不就是那個鋼琴少年……你竟然趕他走?”

成惜悅乜她一眼,“不行嗎?”

姚黎被看得背脊一寒,“哪,哪敢,我是想說老板你真霸氣,不愧是我女神。”

小丫頭別的本事沒有,溜須拍馬倒是一套又一套,成惜悅懶得理會她,低頭繼續擺弄著棋盤。

她剛靜下心來,哪知風鈴聲又起,姚黎不停在身邊喚道:“老板老板。”

“又怎麽了?”

“是周大帥哥。”

成惜悅轉頭朝門口望去,還真是許久未見的周穆青。畢業不到一個月,他看上去卻比以前更顯穩重了。

“學長你怎麽來了?”

“來討聲‘恭喜’,難道你忘了你之前說的話了?”

成惜悅一楞,想了想後轉而一笑,“你竟然還記得。”

“畢業那天唯獨沒收到你的祝福還蠻傷心的。”說著周穆青看著桌子上的棋局,“在下棋?”

那天特殊情況,她沒到學校,之後便就忘了,成惜悅面露愧色,“現在說還來得及嗎?”

他似在認真考慮般思考了片刻,開口道:“要不這樣,我們對弈一局,要是你贏了,我就既往不咎。”

“要是我輸了呢?”

“那就答應我一件事。”

成惜悅汗顏,在高手面前她不敢誇大,之前他們也只僅僅對弈過一局,還都是他跟著她的想法在下,對於他的真正實力,成惜悅還一無所知,點頭答應就如同答應了一場必輸的賭註似的。

“考慮的怎麽樣?”

“好。”

棋局上總想與高手一較高下,即便知道是必輸局,成惜悅還是選擇接受挑戰,當然她也十分好奇他的實力究竟如何。

姚黎雖然不懂圍棋,但看兩人往那位置上一坐,就如同走上了戰場似的,不禁也好奇萬分,硬是站在一旁看了一局一步也沒看懂的圍棋對弈。

周穆青的下法柔和,即便她步步緊逼也從容不迫,成惜悅看得出,他隱藏了實力,並沒有對她完全下狠手,有時候甚至還會故意走錯幾步讓著她。本來很快就能結束的一局,在他打太極似的下法中直拖到了太陽落山。

成惜悅放下白子,認輸偷了降,一天連遭兩次滑鐵盧,她心情有些郁悶。

周穆青溫和一笑,“長進了。”

“在你面前哪敢提長進,我輸了,願賭服輸,說吧,什麽事?”

他眉目滿含笑意,“還沒想好,想好了再告訴你。”

就像料到他會賣關子似的,成惜悅難得露出一個俏皮的笑容,“那你可得快點想好,我過時不候的。”

“好。”

一旁的姚黎,偷瞧著兩人的互動,驀地如同遭受到千萬點暴擊,受不了地隱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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