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過去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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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的清晨,裹著毯子睡著在沙發上的黎子清被樓下的鞭炮聲吵醒過來,電視機調到最低的音量在白天聒噪的各種聲響裏幾不可聞,畫面已經開始重播春晚節目,繁花錦簇的舞臺上一片歌舞升平。

他揉了揉酸痛發麻的雙腿,撐著沙發坐起身,手掌按在一個硬物上面,拿起來一看,是滾落進沙發角落的手機。

上面顯示著兩條10086發來的拜年消息,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這只手機是他平時用來跟遠在世界各地的黎叔叔保持聯系分享日常生活的媒介,再來第二個知道號碼的人,就是季冰了。黎叔叔大概會在靠近中午的時候給他打過來,囑咐他照顧好自己,別凍著餓著感冒了雲雲。可季冰為什麽沒有任何動靜,發出去的消息仿若石沈大海,黎子清一時有些想不通。

他從沙發上站起身,捶了捶僵硬的腿,走到窗前將簾子拉開,大年初一意外迎來了陽光明媚的好天氣,照在人身上雖然不暖,卻還是感到和煦和舒心。

許是在忙呢。

瞬間湧現的好心情讓黎子清信手拈來一個借口安慰自己,渾身也頓時又充滿了幹勁。

尋常人家的大年初一及往後的那幾日,總是少不了要走親訪友,從一桌酒席遷徙去下一桌,新年祝詞聽到耳朵生繭,年年如此,卻樂此不疲。大抵也是因為人與人之間或多或少的溫情牽絆,才給死板枯燥的煩文縟禮,賦予了生動和親切的靈魂。

少了親情牽絆的黎子清自然也不用走親訪友,上午窩在書房做了兩套數學卷子,自打參加了物理競賽,他如同是玩游戲突然打出了炫酷無比的支線劇情,開天辟地般地給他灌註了新的目標和希冀,人生需要突破,等升了高二,他想再拼一拼數學競賽。

就是不知道季冰會不會參加,如果他還要著手準備出國留學的事情,就不會有太多精力再分到競賽上面了吧。

黎子清這樣想著,雖然有些遺憾和失落,卻並不影響自身的幹勁。

他想要變得足夠優秀,這樣站在季冰身邊才合襯。

季冰如果是堡壘,兵臨城下的時候,他希望自己可以成為戰旗。

黎叔叔的電話是差不多靠近下午兩點鐘才打過來,滿懷的歉意,而經他這一提醒,黎子清才感覺到饑腸轆轆的胃正在發出警告。

他去廚房熱了昨晚剩下的菜,端到客廳茶幾上,坐下來的時候順手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心不在焉地切換著頻道。

放在沙發上的手機仍然沒有接收到來自季冰的回覆,他開始猶豫要不要直接打個電話過去,卻又怕驚擾到對方。

然而沒想到,等待的煎熬居然從大年初一清晨一直持續到了初二的晚上,發出去的短信快被黎子清點開關閉地看爛了,就當他再也忍不住,一咬牙想直接給人打過去之際,終於收到了對方姍姍來遲的回覆。

言簡意賅的七個字。

——想你,勿念,開學見。

黎子清躺在床上,手機舉到頭頂,定定地看著那條短信,直到屏幕漸漸暗下去,內心充斥著緊張雀躍又意猶未盡的情緒,讓他禁不住在床上翻滾兩圈,臉埋進被子裏大叫了一聲。

他完蛋了。

他徹底喜歡上這個人了。

大年初八,新年的氣息在S城的街頭巷尾漸漸淡去,上班族開始了新一年的征程,早高峰重現往日的擁擠,人頭攢動的地鐵站臺,黎子清背著雙肩包,低頭捧著一本書聚精會神地看著,背後突然伸出來一只手,重重地照著他的肩頭拍了下去。

緊隨其後的是一聲高分貝的問候:“黎子清,新年好啊!”

黎子清打了個明顯的哆嗦,扭轉頭看清了那人面容,臉上露出無語的表情:“……你能不能別這麽一驚一乍的。”

肖愷成嘿嘿笑了兩聲,過了個年他卻明顯曬黑不少,頭發也剪短了點,整個人健氣又清爽,撲面而來一股子夏威夷沙灘的感覺。

“這不好一陣子沒見了嘛,”他說:“如隔三秋啊。”

“也就才一個月不到。”

“太無情了吧,”肖愷成一臉受傷:“你都不想你的那些親愛的同學們嗎?”

“不想。”黎子清殘酷無情地回答。

“嘿嘿,”肖愷成早就習慣了黎子清的說話風格,毫不在意地話鋒一轉:“你過年都在做什麽?去哪兒玩了沒?”

黎子清聽他這樣問,目光上下梭巡了對方一番,非常配合地反問:“你出去玩了?”

肖愷成果然激動起來,獻寶似地開始往外禿嚕:“我跟爸媽去夏威夷玩了,除夕前一天走的,昨天才回來。”

怪不得……

“哦,那挺好的,那邊很暖和吧。”

“靠近赤道嘛,四季如夏。”

地鐵這個時候進站,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去,肖愷成繼續道:“那你呢?就一直呆在S城啊?”

“嗯。”黎子清將書收進雙肩包裏,抓著地鐵扶手安安靜靜地站著。

肖愷成立在旁邊,突然嘆口氣,愁眉苦臉道:“後天就開學了,好快啊,我的心還在夏威夷沒飛回來呢。對了,”他突地想起什麽似的,扭頭看著黎子清說:“我昨天在機場過關的時候,碰見季冰了。”

黎子清一時有些錯愕,重覆了句:“季冰?”

“對啊,就那個季冰啊,”肖愷成以為黎子清沒想起來是誰,頗為意外地補充道:“我們班的季冰。”

黎子清握緊了扶手桿,楞神般地問:“他怎麽在機場?”

“當然是出國了呀。”肖愷成理所當然道:“估計也是出去玩了吧。”

黎子清垂下眼眸,輕輕地哦了一聲,再無後話。

“不過好像就他一個,沒看到他家人……”

後面的話黎子清漸漸聽不進去了,腦海中反覆品味著一個信息,季冰出國了。

雖然並不是什麽大事,但為什麽這條信息,不是從季冰嘴裏傳達給自己,而要從別人那裏意外得知呢。

是有什麽不能告訴他的事情嗎?

還是說,他其實根本一點都不了解季冰。

季冰不想讓他知道的事情,他就真的一無所知,這種感覺有點憋屈有點煩躁,卻又讓人找不到發洩的途徑。

“黎子清,黎子清,”肖愷成連聲呼喚將他游離的神智重聚回來,黎子清扭頭看著對方,對方看著他楞楞地問:“你怎麽了,臉色有點難看。”

“沒事。”黎子清擡頭看了看地鐵當前站點,對他道:“我下一站下,你呢?”

“我還要幾站,那拜拜了,開學見。”

“嗯。”

地鐵緩緩停靠進站,黎子清朝肖愷成揮了揮手,轉身走了下去。

他低頭看路,跟在熙熙攘攘的路人群裏拾階而上,一直到刷卡出了地鐵站,看著眼前陌生的建築和環境,他才反應過來,自己的目的地並不在這一站。

他只是情緒突然積壓上來,想要避開肖愷成,找個地方發洩一下而已。

黎子清站在路口搜尋了一下,找到路對面的一家麥當勞,便穿過馬路走了過去。

幾輛等紅燈的汽車停在斑馬線附近,黎子清低頭往前走,絲毫沒註意靠近道路最邊上的一輛車,後門突然打開,接著下來一個人,直朝著他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跟了過去。

麥當勞大門推開,撲面而來的暖氣熏得人有些燥熱,半上午的點,裏面人不多,黎子清排在隊伍最後,手插口袋裏,盯著前方的點餐牌出神。

身後跟著又排進來一個人,呼吸的氣流蹭到黎子清的脖頸,他不由地往前挪了一小步,拉開了與那人的距離。

前方的妹子點餐完畢,輪到黎子清,他早上吃過飯才出門,所以並不是很餓,索性叫了個草莓新地加一杯飲料,付完錢就挪到一邊讓後面的人點。

“大冬天吃冰淇淋,不怕鬧肚子?”

猝不及防的一道熟悉聲線,黎子清嚇了一跳,轉身就看到季冰就站在自己身後一步開外的距離,嘴角噙著笑,目光溫和地註視著他。

黎子清驚得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足足頓了好幾秒,才怔怔地問:“……怎麽是你?”

季冰挑了挑眉,卻沒立刻回答他,而是先轉過去點了份漢堡套餐,跟著讓在一旁等待取餐,順便回答黎子清的話:“我跟著你進來的,你想什麽呢剛剛,一路都沒註意到身後有人。”

黎子清目光飄忽一下,淡淡道:“沒想什麽。”旋即轉過身背對著他,就此終止了話題。

季冰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目光深邃沈靜,卻也沒有再說話。

黎子清端著餐盤,剛要離開櫃臺,就被季冰一把拽住,“等我一起。”

“我先去找位置。”黎子清不鹹不淡地說,然後從他手裏掙開衣袖,頭也不回地朝遠處走去。

季冰有些無奈地笑了笑,這邊取好餐以後,朝著黎子清剛剛走的方向尋了過去。

靠窗的一排高腳凳,黎子清坐在盡頭處,正手握著飲料望向外面發呆。

季冰走過去挨著他旁邊坐下,毫不拖泥帶水,直接問他:“你在生什麽氣?”

黎子清稍稍別開了臉,幹巴巴地說:“沒有生氣。”

“你騙鬼呢,”季冰道:“不開心都寫在臉上了。”

黎子清低頭,勺子在冰淇淋上攪了攪,半晌,才悶悶不樂地開口:“你出國,為什麽不告訴我?”

季冰眼中閃過一瞬間的驚愕與緊張,片刻後恢覆如常,面不改色地問:“你怎麽知道的?”

“反正就是知道了。”黎子清扭頭看他,黑著臉,咄咄逼人了一句:“是我先問你的。”

“我爸媽在國外,”季冰淡淡地說:“他們讓我過去,所以我就去了。”

黎子清沒想到對方如此坦率,有種自己這邊刑具都駕上了,逼供的臺詞也想好,對方卻不打自招了,瞬間就有點反應不過來了。

“……哦。”黎子清臉色緩和過來,低頭吃了一小口冰淇淋,思考著下一步棋怎麽走。

“現在該你回答我了。”季冰強勢道:“你是怎麽知道的?”

黎子清將勺子往冰淇淋杯裏一插,擡頭看著他,語氣沖沖的:“我倒是想從你那裏知道,你會告訴我嗎?”

季冰定定地看著他,面色深沈,頓了頓,開口道:“你覺得我在刻意瞞著你?”

“不是嗎?”

“是。”季冰毫不掩飾道:“所以我現在很想知道,你是從哪裏聽來我出國這個消息的?”

黎子清被氣笑了:“太雙標了吧?你瞞著我可以,我不說實話就不行,你是上帝嗎?”

季冰眼中終於隱隱浮現出不快,眉頭微微蹙起,卻看得出他在壓抑,然而嘴上仍不吐不快地回懟了一句:“我出國跟你有什麽關系?”

黎子清臉色白了白,接著從高腳凳上站起身,一言不發地朝外走去。

季冰坐著不動,臉色難看到極點,卻只堅持了不到半分鐘,就忍不住起身追了出去。

黎子清站在馬路邊等紅燈,聽到身後追過來的腳步聲,綠燈剛閃出來就拔腿準備跑,卻還是拼不過速度和力量,被季冰一把拽住胳膊,聲音嚴厲又緊張:“還跟車搶著走?沒記性啊?”

黎子清別開臉垂下眸子,沈默不語,消極抵抗。

“剛是我話說重了。”季冰將人拉到馬路牙子上,避開車來人往,心平氣和地開始解釋:“我現在確實有一些事情瞞著你,不過只是暫時,現在告訴你只會徒增你的煩惱,別無它用。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裏聽來的信息,但我可以跟你保證,我這輩子,都不會以欺騙的手段來傷害你。你不要胡思亂想,好嗎?”

“我沒有胡思亂想。”黎子清突然洩了力道般,緩緩地說:“說實話,我一直都不太篤定,我們現在這樣到底算什麽。”他擡起頭,正視著季冰,眼中透出迷惘:“我就是突然覺得,我們倆這樣太幼稚了,好像過家家一樣,自娛自樂,完全看不到後路。你覺得我們有未來嗎,季冰?”

季冰攥住他胳膊的手牢牢不放,黎子清餘光註意到四周有路人朝他們透來懷疑的視線,便往後退了幾步,意圖拉開距離。

季冰卻緊緊鎖住他的胳膊,手下的力道不減反增,堅定且認真地說:“我已經在努力了。”

黎子清頓住動作,楞了楞,“什麽?”

“我已經在努力,為我們兩個營造未來了。”季冰目光深沈且專註,好似絲毫不在意路人奇異的視線:“所以你也要有信心,我們不是在過家家,而是在認認真真地,談戀愛。”

黎子清整個人徹底呆住,回過神來,慌忙在對方炙熱的註視下躲開視線,深呼吸一口氣,訥訥地說:“……我知道了。”

這次輪到季冰措手不及了,他以為肯定還要費上一陣子口舌,才能攻下黎子清的心理防線,卻沒想到炸藥都準備好了,對方竟然直接打開城門,主動把人往裏面迎。

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地,季冰松了口氣,接著又是無奈地笑了,跟著就開始逗人:“沒想到你這麽好哄,我準備了一大堆臺詞還沒說呢。”

黎子清這才將胳膊從他手裏抽出來,盯著地面說:“我只是不想在大街上繼續丟人。”

“……”季冰哭笑不得:“那現在要怎麽做?換個地方我繼續哄?”

黎子清扭頭看向剛剛的麥當勞,“就回裏面坐會吧,外面太冷了。”

“好。”季冰說著,還是沒忍住揉了一把他的頭發。

兩個人去而覆返,桌上的餐點早就被收掉了,季冰回頭問黎子清:“要吃點東西嗎?”

“要,”黎子清毫不客氣:“跟剛剛一樣。”

季冰端著餐盤回來,將冰淇淋遞給黎子清,不忘調侃一句:“我怎麽記得有人說過,他不愛吃甜的?”

“冰淇淋是冰的,不是甜的。”

季冰低聲笑,“行吧,你說什麽就是什麽。”

兩人還坐在之前的老位置上,黎子清一小勺一小勺地吃著冰淇淋,季冰側頭看他,一分多鐘後,黎子清終於撐不住了,扭頭問他:“你怎麽不說話?”

“該說的都說完了,”季冰道:“聽候發落。”

“……”黎子清戳著杯子裏的冰淇淋,眼神慢慢開始變得覆雜,嘆了口氣問:“你爸媽知道你是同性戀嗎?”

“還不知道。”

黎子清一副果真如此的神色,低下頭,神色黯淡:“那他們知道了,肯定會——”

“所以就先不讓他們知道,”季冰打斷他的話,不緊不慢道:“黎子清,我現在可以先把我的想法告訴你,你認真聽完,再告訴我你心裏怎麽想。因為我們現在都還做不到經濟上的完全獨立,貿然出櫃是一件收益遠低於損失的下下策,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走這條路。”

“我出國留學是必然的,你呆在國內,也一定會考上理想的大學。等我們各自學成畢業,在社會上紮穩腳步,有足夠的資本去承擔出櫃所帶來的任何風險,到那時候,”季冰頓了頓,目光熾熱深情,直直看進黎子清眼眸裏:“我們就可以結婚了。所以黎子清,你願意和我一起,度過黎明前的這段黑暗嗎?”

黎子清怔怔地看著他,思維呆滯說不出話,因為他怎麽都沒想到,對於未來,季冰竟已做足了打算,並且,還是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未來。

眼眶禁不住有些酸脹疼痛,他眨了眨眼,伸手捂住眼睛,一時間有些情難自禁。

這個人真的有點犯規了。

溫熱的觸感覆蓋上手背,黎子清的手被季冰從臉上拿開,換上他自己的手掌,撫上對方的臉,然後用拇指擦去了眼角細碎的淚花。

“你怎麽這麽好哄呢?”季冰的聲音變得沙啞起來,“你這樣,我這輩子,還哪敢在你面前說假話。”

黎子清聽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將季冰的手拿開,轉過身坐正身體,低頭盯著面前快要化掉的冰淇淋,內心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接著戳了一勺冰淇淋含在嘴裏,冰涼的感覺從舌尖直抵大腦,酸酸甜甜,像他此刻的心情。

“你又把我晾在一邊,”季冰嘆氣:“好歹體諒一下,我剛剛才花了那麽大的力氣表白。”

黎子清咬著勺子扭頭看著他,誠實道:“你把話都說滿了,我不知道說什麽。”

季冰的視線從他被冰淇淋凍得通紅的唇瓣上掃過,挑了挑眉道:“那就用行動表示吧。”

“什麽行動?”黎子清不解道。

季冰四下環顧一番,然後湊近過來,看著他的眼睛說:“我想親你。”

黎子清慌忙後撤身體,“……不要,人太多了。”

“沒人。”季冰大言不慚:“你自己看。”

黎子清坐回身體,真的扭頭環視起來,結果腦袋剛轉過去,就被季冰飛快地伸手扳住下巴,湊上去啃上他的嘴,並且惡劣地直接頂開牙關,將舌頭伸了進去。

黎子清瞬間瞪大眼睛,反應過來的時候,口腔已經被對方掠奪了一圈,他手忙腳亂地推開對方,險些從高腳凳上摔下去,身體歪了一下,又被季冰穩穩地扶住。

“你看,”季冰眼中透著饜足的色彩,得了便宜還賣乖:“根本沒人註意。另外,冰淇淋挺甜的。”

“……”黎子清羞憤地從高腳凳上站起身,第二次頭也不回地拔腿朝外狂奔。

季冰笑著跟了出去,黎子清正站在路邊,老老實實地等著紅燈。

“孺子可教。”季冰欣慰地說。

黎子清氣得說不出話,往旁邊挪開一小步。

“餵,”季冰果然再次抓牢他,“車來車往的,註意安全。”

黎子清掙了一下,卻沒想到,這次居然輕易就掙脫了,他有些驚訝地轉頭看向季冰。

季冰臉色微微發紅,呼吸突然急促起來,腳步跟著有些虛浮。

“怎麽了?”黎子清慌忙伸手撐住他的雙臂,急急地問:“季冰你怎麽了?”

“操……”季冰喘著氣,艱難地說:“……是剛剛的冰淇淋,你別慌……過敏而已,我體質比較特殊,你攔輛出租車,現在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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