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進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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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子清從會議室出來徑直往位置上走,卻半路被梁安尼興沖沖地攔住了,滿臉都是八卦和獵奇的色彩。

“子清!”她聲音難掩激動好奇,肢體語言豐富到誇張:“樓下前臺有你的花!”

黎子清有點懵:“什麽花?”

“鮮花呀,”梁安尼眉飛色舞:“好大一捧呢,兩個快遞小哥合力才搬進來的,你快去看看!”

“???”黎子清第一反應:“送錯了吧?”

“管他呢,先下去看看唄。”梁安尼欲欲躍試:“我剛還看見有妹子特地跑下去圍觀了。”

黎子清轉身剛要往外邁的腳步又收了回來,“……那我還是先不下去了。”

梁安尼匪夷所思地瞪大眼睛:“玫瑰誒,”她極力地舒展開雙臂:“那——麽——大一捧呢!”

“八成是送錯了。”黎子清更加篤定道。

梁安尼索性拽住他的胳膊,奮力地把人往電梯口帶,嘴上不住地嚷道:“肯定是哪個姑娘在追求你啦,這種事情怎麽可能弄錯呢?”

黎子清被梁安尼強行帶進電梯,關上門後,就見她一臉八卦地繼續追問:“你快回憶一下,到底是哪個紅顏知己送的?”

黎子清臉上湧出幾分難堪和尷尬,暗藏在這外露情緒之下的,竟還有一絲不確定的慌張,而面對梁安尼的逼問,卻只能搖了搖頭說:“我不知道。”

電梯抵達一樓打開門,前臺果然站了兩三個年輕小姑娘,正圍著一捧直徑長達一米多的巨型黃玫瑰花簇,嘰嘰喳喳地發表著艷羨和新奇的感嘆。

“當當當當~主角來了!”梁安尼唯恐天下不亂地嚎了一嗓子,立馬將全部視線成功地吸引住,紛紛或驚訝或八卦地看了過來,赤裸裸的視線讓黎子清瞬間有種退進電梯原路返回的沖動,

“是送給你的花呀?”其中一個妹子看著梁安尼,忙不疊地求證。

梁安尼飛快擺手,讓到一邊讓主角登場,“是送給這位先生的。”

妹子們個個合不攏嘴,片刻後發出此起彼伏的驚嘆聲。

“天哪,女追男嗎?太高調了吧?”

“這是什麽土豪小姐姐啊,追男朋友這麽大手筆?”

“這樣反過來也還是好浪漫哦……”

梁安尼還在這邊不停地推著黎子清的胳膊,“快去看看,快去看看……”

黎子清在一群妹子的註目禮下,硬著頭皮邁開腳步走過去,簇擁在一起的女孩們紛紛自覺地往兩邊散開,這樣怪異的動作驀得又讓黎子清頭皮發緊。

人群中心,一大捧嬌嫩欲滴的黃玫瑰,朵朵花瓣上都帶著清晨的新鮮露水,正爭先恐後地不斷往空氣裏散發著陣陣幽香。

黎子清一時間徹底詞窮,緩了緩,目光四下搜尋一番,尷尬地問旁邊的一個小姑娘:“有卡片什麽的嗎?”

“有有有,”前臺妹子忙不疊地遞過來,還不忘事先提醒一句:“不過上面沒有落款哦。”

“這麽神秘啊?”梁安尼驚訝又興奮。

黎子清接過卡片,接著才又發現,上面豈止是沒有落款,甚至連留言都是直接打印出來的,簡簡單單的五個字。

——子清,對不起。

陸家江畔酒店,十八層酒吧餐廳,李如一手晃著酒杯,身子歪靠在吧臺邊沿,正眉飛色舞地跟面前一位身姿婀娜長相美艷的女孩可勁兒撩騷。他剛講了個頗為內涵的葷段子,女孩捂嘴笑得花枝亂顫,卻突然目光定格在他背後的某處,美目立刻毫不掩飾地瀲灩出狩獵的神采,接著水蛇腰一扭,擦著他的肩膀走過去,就這樣堂而皇之地將李如晾在了一旁。

李如的邪魅壞笑僵在臉上,眼中瞬間燒起雄獸被侵犯領地的戾氣,將酒杯重重往吧臺上一拍,猛地轉過身,大吼一聲:“我倒要看看是誰他媽——季冰?”

幾步開外,季冰嘴角勾著紳士且疏離的笑,朝那位美艷女子淡淡地搖了搖頭,在對方失望黯淡的眼神下,毫不留戀地移開視線,大步流星地朝李如這邊走了過來。

李如略帶驚詫地上下打量著季冰的裝束,司空見慣了他高定西裝一絲不茍的模樣,今天居然破天荒地換了風格,上衣是紀梵希的黑色機車皮夾克,裏面搭了件白色休閑Polo衫,下身配了條銀灰色的西褲,寬肩窄腰身姿挺拔,整個人的氣質減去了幾分冷漠,看起來恣意又瀟灑。

“找你有點事。”不等李如說話,季冰就開門見山道:“現在有時間嗎?”

“有啊,我最有的就是時間了。”李如吊兒郎當道:“要辦什麽事啊,還勞駕你親自跑來找我?”

季冰毫不拖泥帶水,直截了當道:“明天是黎子清生日,你幫我給他打個電話。”

“啊?”李如一時間沒聽懂,“給誰打?”

季冰睨了他一眼,重覆一遍:“黎子清。”

李如這回聽懂了,不僅聽懂了,簡直聽得有點驚悚了。

“你這不是難為我嗎?”李如匪夷所思道:“我給黎子清打電話?打個不恰當的比喻,簡直就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啊。”

“又不是沒打過。”季冰淡淡地提醒。

“那天事出突然,能一樣嗎?”

“現在也事出突然,”季冰說:“而且性命攸關。”

李如一楞,脫口而出:“誰要死了?”

“你打完我就告訴你。”

李如臉上表情幾番掙紮,想起另外一茬,問道:“你自己怎麽不打?”

季冰瞥他一眼,冷冷道:“我要是打得通,還用過來找你?”

“……”李如一臉錯愕:“都把你號碼拉黑了?那看來這次真要跟你恩斷義絕啊……”

季冰深吸一口氣,語氣冷硬:“打電話。”

李如嘖嘖兩聲,從善如流地掏出手機,在手裏掂了掂,問季冰:“打了說什麽?”

“問他明天晚上有什麽安排。”

“他能告訴我?”

“你先打。”季冰聲線擡高兩個分貝,明顯有些不耐煩起來,“按免提。”

李如將手機舉在面前,鈴聲一下接一下地敲擊著耳膜和心靈,兩三聲後,對方接起來,禮貌又客氣地詢問:“你好,哪位?”

“……”李如料想黎子清必然不會存他的號碼,果然一直都沒存過,他擡眼看了看季冰,念臺本一樣機械地說:“我是李如。”

黎子清頓了頓,態度迅速冷淡下來,問他:“有事嗎?”

季冰將臺詞打在手機上舉到李如面前,他一五一十地看著念:“有點項目上的合作事宜想找你談談,你有時間嗎?”

“沒有,我是技術部門,不負責商務接洽。”

李如繼續對著臺詞念:“是你們領導讓我直接打給你的。”

黎子清顯然是懷疑的,猶豫片刻,才又開口:“具體什麽事,先在電話裏說吧。”

“這不太好吧,”李如道:“你明天晚上有時間嗎?我們約個地方邊吃邊聊唄。”

“……”黎子清好似聽錯了,語氣透著十萬分的難以置信:“我跟你吃飯?”

李如在季冰目光的鞭撻下繼續沖擊奧斯卡影帝:“你要是覺得尷尬,咱倆都各自再帶個人?”

“抱歉,”黎子清涼涼地回絕:“我明天晚上沒時間。”

“有約了?”李如順水推舟地問。

“有。”

“幾個人啊?不行就一起唄,湊一桌熱鬧。”

黎子清停頓片刻,問李如:“是不是季冰在你旁邊?”

李如心裏暗罵一聲臥槽,擡頭求助似地看向季冰,對方則不疾不徐地寫一行字給他,讓他繼續照著念。

李如白眼都要翻出來了,卻依然忍氣吞聲地照本宣科:“在啊,在那邊一個人喝悶酒,你要找他嗎?”

“……不必了。你幫我問問他,今天送到我公司裏的玫瑰花,是不是他幹的?”

李如看向季冰,季冰的思維停頓在黎子清的那句玫瑰花上,一時間沒給予及時的反應。李如從他的面部表情得到答案,自行發揮起來:“他說不是他。”

回過神的季冰:“……”

黎子清:“……哦,我知道了。”

李如還要接著說,季冰卻直接將手機拿了過去,關掉免提舉在耳邊,沈聲問道:“什麽花?”

黎子清:“……”

季冰見他不回應,聽不出情緒地又問一遍:“什麽花?”

黎子清語氣漠然:“既然不是你幹的,那就跟你沒關系了。”

季冰面色晦暗,停頓片刻,話鋒一轉,問他:“你明天晚上,真的有約了?”

“對。”黎子清說:“跟一個相親對象。”

季冰放在身側的另一只手慢慢握拳收緊,呼吸不由自主地緊促起來,自我緩解幾秒鐘,仍是不放棄地問:“所以,花也是對方送的嗎?”

“不是你的話,就只能是他了。”

黎子清等了一會兒,季冰遲遲沒有再開口,兩個人抱著手機同時陷入沈默,最後依然是黎子清率先打破了死寂一般的僵局。

“沒什麽事我就先掛了。”他淡淡地說:“以後也請不要再聯系我了,我不想回頭,只想往前走。希望你也是,季先生。”

哢擦一聲,對方掛斷,良久,季冰仍保持著聽電話的姿勢,一動不動,好似石化成了一尊雕像。

李如在旁邊等了好一會兒,沒聽到他繼續出聲,走過去不確定地問:“打完了?”

季冰的臉一半隱藏在陰影裏,另一半被酒吧光怪陸離的燈影照出了帶著金屬光澤的冷感,他面無表情地將手機遞給李如,雙手插進西褲口袋,一言不發地轉身朝外走。

“餵!”李如追上去,求知欲令他毫無眼力勁,鍥而不舍地說:“問出來了嗎?明晚你有什麽計劃?要我幫忙嗎?”

“沒計劃了。”季冰的聲音仿佛瞬間結上了一層霜,他停下腳步,目光飄在空氣中的某處,游移不定,語氣也是輕飄飄地,沒有支撐似的,緩緩地說:“對於他來說,可能我的不打擾,就是最好的生日禮物了。”

黎子清將手機放回桌面,指尖卻明顯在顫抖著,他不得不用左手摁壓住右手,想拼命遏制住,卻發現適得其反。

分手是一件足夠痛苦的事情,對方在你的生命裏濃墨重彩地鮮活了十年,一顰一笑,一舉一動,或者光是憑借呼吸的頻率,你都能完全感知出他的情緒起伏。

季冰的的確確地被他傷到了,這本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可為什麽他卻完全找不到一丁點開心的感覺呢?

為什麽要打電話過來?

為什麽要自取其辱?

為什麽一定要不遺餘力地,給予我傷害你的機會?

黎子清趴在桌子上,將臉深埋進臂彎,試圖拋除雜念,將混沌的大腦完全放空,效果顯然是有的,因為直到身旁的磊偉拍了他一下,他才被動地意識歸位,然後聽到桌上的手機再一次聒噪地叫囂著。

“餵,”黎子清接起來,緩了緩情緒,切回友好的語氣打著招呼:“你好,顧總。”

“黎先生,”顧西恩笑著說:“我跟餐廳定了明晚六點,你的時間可以嗎?”

“沒問題的。”

“好,那需要我去接你嗎?”

“不用麻煩,我開車過去。”

“那你路上註意安全,明晚見。”

“嗯。”

“生日快樂,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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