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妹妹真的很聰明。她應該發現我的身份了，以至於我問什麽她都好好回答。”

季青臨不可置信的回憶了一下她們兩個交談的話題，無非是女孩子家最喜歡最常討論的話題，怎麽可能發現呢？而且星瞳的回答也沒有令人疑惑的地方啊？

方南菲敲敲茶杯，清脆的一聲叮當聲令人噪雜的思緒回籠。

“她在防備我。”她這樣說。

季青臨毛骨悚然。

星瞳可能並不像他想象中那麽天真，她甚至很清楚自己的心理狀況，可她為什麽要藏著掖著？

“季同學，你妹妹這樣的情況我確實很感興趣，但以我的專業能力和主攻方向。”方南菲搖搖頭笑了笑，從包裏取出來一張名片給他，“這是我的老師，鄭玉。”

“我老師很擅長治療抑郁，你妹妹這樣的情況，我想由我老師治療會好一點。”

季青臨接過名片，又帶著怒氣把名片壓在桌子上。他胸腔起伏，冷道：“你說，抑郁？這不可能，她不會是抑郁，我甚至沒有發現她有奇怪的地方，只是有些悲觀了而已。”

方南菲搖著頭反駁他：“她在笑，你知道是怎樣的笑嗎？”

“在我眼裏，那種笑是痛苦的，將自己徹底偽裝起來，極為消極而厭世的。那種笑，還不如哭泣。”

至少哭泣會把負面的情緒宣洩出來，可只是笑呢？所有不堪的情緒雜融在心口，無法宣洩，在這樣下去，她會迎向最後的結局。

放棄。

死·亡。

許星瞳木著臉洗幹凈手，她閉上眼睛扶住洗手池感受那陣眩暈感。

心理醫生？

神的審判即將來臨，哀求的信徒只能虔誠的閉上眼睛低聲祈禱。

許星瞳回來的時候，方南菲已經走了。季青臨沈默的看了她眼，將一盤子剝好的蝦肉推到她面前。

許星瞳坐下，放在膝上的手指屈起又張開，她攥緊自己的裙擺低聲道：“方姐姐走了嗎？”

如果一定要接受審判的話，她要親自為自己行刑。

“走了，這家店的小龍蝦不錯，你嘗嘗？”

許星瞳低低的，古怪的笑了聲：“哥哥是什麽時候知道的，或者你想知道些什麽？”

她側過身冷傲的一寸寸觀察季青臨因為太過震驚而破碎的表情。

你會拋棄我的，是嗎。既然這樣，當初為什麽還要回來，為什麽要給了她希望，又將希望親自打碎。

季青臨擺正她的身體，沈下臉：“許星瞳，你好好給我說話。你聽聽你說的這些話，嗯？資深中二病患者在你面前都自愧不如。”

許星瞳：……

中二病患者？

季青臨背過身整理好情緒才重新看向許星瞳，那雙桃花眼泛著紅，印在蒼白的臉上有些病態的美感。

許星瞳手指動了動，忽然間就和那個變態感同身受，的確很美。

季青臨放下手中筷子，輕聲對她講：“星瞳，哥哥會帶著你去看病的，你會好起來的。”

病！許星瞳猛地站起來對著他冷笑：“我沒有病！為什麽要去治病！你找心理醫生過來又是為了什麽！季青臨！你是不是惡心我！說我有病？我又有什麽病呢？”

她爆發完縮在桌角抱著自己哭泣：“我什麽……什麽病沒有，我是個正常人，是正常人……嗚嗚，為什麽要帶我去看心理醫生，就讓我這麽一直這麽下去不好嗎！”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要對你大喊大叫的，我只是太累了，對不起……對不起，哥哥。”她哭著連忙緊緊握住季青臨的手腕，“哥哥，你別走好不好？……我會聽話的，我會乖乖的。”

“我只是有些消極而已……不是病的，不是病的。不要再拋下我走了好不好？”

季青臨蒼白著臉慢慢蹲下來，他將那個崩潰到眼裏全是黑暗，毫無光芒的姑娘抱到懷裏，堅定而又溫柔的收緊雙手：“我不會，不會拋棄你，永遠都不會。”

可是星瞳，你要我怎樣做，你才能好起來。

第 21 章

冰冷的海水淹沒身體，稀薄的空氣令人即將窒息。下墜，不斷下墜。我擡手向上抓去，無盡的深海將我拖進最深處。那裏是無窮無盡的孤寂，在死亡降臨前，我看到了神明。

“活著，不好嗎？”

有什麽好呢。無窮盡的謾罵輕視，令人窒息的骯臟身世，陰暗的人格。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麽？

“這個世界的確很陰暗，很骯臟。可是，不要忘記它的美好。”

美好？是如同夏花般絢爛的青春，點點螢火，還是那個眼睛裏有星星，一直站在原地等待她的男人。

“這些都很美好。如果沒有辦法改變世界的話，不如試著讓自己接受。接受這些美好，也接受這些陰暗。它們是人的兩面性，不要覺得恥辱或惡心。”

接受自己？我這麽骯臟的一個人，怎樣接受自己。

“你能做到的。”

我能做到的嗎？

“是的，你能做到。”

許星瞳猛地睜開眼從盛滿水的浴缸中將臉擡出大口呼吸新鮮空氣，她將濕發從眼前撥開，打開放在浴缸邊的錄音筆。

昨晚，季青臨溫柔的，堅定的聲音一點點在耳邊響起。

如果你討厭這個世界，討厭自己甚至這些人的話，為什麽不試著改變自己。世界無法改變，我們只能堅守住自己的底線，盡量讓自己溫柔些，堅強些。

骯臟無處可匿，那麽我們就避開它，不用苛求，做到自己，接受自己就好。

不用覺得自己做的不好，你很好，非常非常。

父母眼裏的好孩子，老師眼裏的好學生。你已經這麽努力了，為什麽不給自己放松的機會？

不，不要覺得自己不正常，你只不過是生了一場病，一場只有少數人會得的病。正因為你的溫柔敏感，才會得這樣的病。你瞧，你就是這麽一個溫柔的人。何況只要是病，就會有痊愈的那一天。

星瞳，不要害怕眼前的黑暗，你要用盡希望期待光明。光明終將來臨。所以，不要怕，永遠都不要怕。

不論如何，不論你是什麽模樣，我都會陪著你。是的，永遠，永遠，直到生命盡頭。

許星瞳捂住臉把自己縮成一團。

終於，終於等來了她的救贖。那個會把她從黑暗裏拉出來的人，真的回來了啊。

“我不會告訴章姨他們。你不想讓其他人知道的吧？但我也不能看著你情況一步步惡化，我希望你去治療。”季青臨如同往常一樣將手邊的奶茶放到她的手心，“我會替你瞞著江家那邊，直到你十八歲。”

“十八歲之後，你自己選擇要不要告訴章姨他們，我不會插手你的決定。”

許星瞳低頭認真思索他的話，半響點頭答應，她的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你真的不覺得我惡心，陰暗變態嗎？我自殘，心思骯臟，甚至一直在說謊。”許星瞳捧著溫熱的奶茶，低垂著腦袋輕聲道，“我想聽你的真心話。”

季青臨看著身邊伸出爪子試探的小刺猬哼笑：“真心話？你只不過是想從我嘴裏聽到你想聽到的，那樣你就可以心安理得的逃避。如果是我的真心話，星瞳，我想我已經表達的很清楚了。”

“我不覺得你惡心。我只是覺得我關心你關心的太少了，如果我再警覺一點，再對你好一點。那麽你，是不是會更信任我一點。”

許星瞳瞳孔微縮，認真看了他好一會。沖動的走進一步抱住這個溫柔。

“我會信任你，我會學著信任你。”所以你要記得你所說的話，不可以拋棄我，不可以厭惡我。

一股熱意順著耳畔一路燒到脖頸，季青臨手無足措的將兩只手懸空放在她的腰側。半響後，他低低的嗯了一聲。

季青臨：“快進去吧。”

許星瞳擡起頭看他一眼偏過臉推開心理治療室的房門。

見她進去，季青臨無措的滑座在門外的等候椅上，他怔怔的將雙手放回口袋，喃喃私語。

真是要了命了。

穿著白色大褂的中年女人看著端坐在椅子上的許星瞳推了推臉上的黑框眼睛，很溫和的問她：“要喝點什麽嗎？”

許星瞳很直接的拒絕了她：“不了，謝謝。”

鄭玉於是笑了一下。

“不用這麽客氣的，溫水可以嗎？”得到了一個小聲的謝謝，女人笑著道，“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鄭玉，你可以叫我鄭阿姨。”

面前的小姑娘捧著水杯面無表情發呆。

鄭玉似乎不在意這樣的冷場，很溫和的問了她另外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

姑娘像個脆弱而又精致的布娃娃躺在弗洛伊德榻上，有問必答，看起來似乎很配合。

“你的，是哥哥嗎？”小姑娘還是沒說話，鄭玉接著說，“他和我簡單聊過你，我覺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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