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剛畢業，只是在這裏度過一個月假期的小姑娘。我跟自己重覆了一遍，也沒有什麽不能收留的。

簡檸果然還在畫室，翻著一本美術書冊。其實是挺美的小姑娘，如水般的年華，散發著年輕的氣息。看她坐在裏面，我有些失神，似乎覺得她在那太自然。

我開門，她放下書站起來。

多謝你幫我照看畫室。

她笑笑放下書聳了聳肩。不過你這還真是冷清啊，這麽久了一個人也沒來過。

是啊。是有些偏僻。只有像你這樣隨便走走的人還會走到這來。

嘶。。。她搓了搓胳膊。這話聽上去怎麽那麽滲人。

呵呵，這話可是你自己說的。不知道怎麽了，跟她隨便說幾句話，心就靜下來了。

送走你女朋友啦？她問。

嗯。

還好吧？

嗯。

你還沒吃早飯吧，要不我們一起去吃？

哦。是覺得有些餓了，但想起她說做飯好吃來著。你不是說做飯好吃嗎？我問。

哎呀。你家裏什麽都沒有啊，怎麽做。她說著就拉著我往外走。出去吃吧，我想吃油條。

等等。。畫室還沒關。

唉，不用管啦。根本沒有人會來，而且我看過了，你這也沒什麽可偷的。

就這樣我們去了主街吃粥和油條。

之前很少會想吃油條，而今吃著覺得不錯。

你平時都幹些什麽？她吃的很開心。

畫畫。我想了想，也沒有想到什麽畫畫以外可以值得一提的事情。

每天畫畫嗎？雲南這麽美，沒有四處走走？

一開始有去些地方吧，但也不多。後來開了畫室，也就只在周邊寫寫生。

怪不得都沒有靈感。

啊？

我雖然不懂畫，但你的畫不具備太高的市場價值。她隨口說著。

是吧。。。我的心口又被堵上。其實不是不知道，只是沒人提醒，也就不去想了。麻木地過著，活在與這個與外面世界平行的空間。不去想未來，眼下只有畫筆和顏料。激情一天一天消逝，目標逐漸模糊不清。

不過，潛質還是有些的。

我淡笑。

不過啊，潛質這東西能不能派上用場真的很難說。多少人死了多少年以後才被發現價值。她說的頭頭是道。而那些也許你本人根本收不到反饋的東西需要犧牲你的整個人生。

呵呵，我大概沒有那樣的犧牲精神。我其實並不知道還能畫多久。

不過這世上，幹什麽才真正有價值，有誰又能不迷惑。

你多大了？我問她。

我今年本命年呢，二十四。她說。

那你學什麽的？

數學。

哦，是嘛。那你將來要做什麽？

數學老師啊。

哦。我又看了她一眼。她很溫和，也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氣勢，這種氣質的確很適合做老師啊，只安安靜靜的站在那裏，就沒有學生敢越矩。

吃完了我去結賬，她也沒攔著。想想李然也不容易，照顧我還管我飯。真心是不能那樣耗著她。這樣想著心裏竟輕松了些。一個人的自在不過如此吧。

你現在住哪？我問她。

就在你畫室前面那條街。她笑瞇瞇地看著我。是不是打算去幫我運行李啊？

呵呵，去吧。晚了又算一天房費。

唔。還行。沒有完全不食人間煙火。

我收好錢夾，出了飯館。

你來多久了？我問。

一天啊，昨天到的。

唔。

我想去雪山，去瀘沽湖，香格裏拉，還有束河。她說。好多地方，陪我去吧，反正你有時間。

這。我不太舒服被人打破生活節奏，還是這麽直接粗暴的。我畫畫啊。我說。

你不出門，哪有靈感。

你還是，自己去吧。報個一日游也很方便的。

她不說話了，似乎有些不大高興。

等她收拾完東西結完賬，幫她提了行李箱回畫室。她走在後面，一路安靜地跟著。

回到畫室我繼續幫她把行李搬上樓放好，並拿出了新的毯子給她。

正要下樓，聽見她輕聲叫我。

煜蘇。

嗯？

沒事。她欲言又止。就叫叫你。你去忙吧。

哦。下去之後也沒多少心情畫畫，整理了一下畫室，躺在椅子上睡覺。

再醒來的時候，她已不在。想必是出去玩了。

今天竟一個客人也沒有，看著日頭落下，她還沒回來，不禁有些擔心。

對啊，也沒留個電話，畢竟是住在我這裏的，出了事終究是不好。

糾結了一會還是決定去她之前住的客棧找找聯絡方式，剛出巷口就遇上她回來，手裏提著東西，我就接過來。

你來找我？她問的總是那麽直截了當。

這邊晚上沒有路燈，不熟悉的話還是會迷路的。我找了個牽強又合理的借口。

是啊，確實是迷路了，我其實是個路癡。繞了好久才走過來。

唔。你留個電話給我吧。畢竟住在我這裏。。。我試圖解釋，其實找不到什麽好借口。

你很關心我啊。月光下她笑的很皎潔。

這，留個聯系方式很正常的吧。

可我這次出來沒帶電話啊。

啊？你一個小姑娘還挺膽大。家裏人也不擔心嗎？我拿著東西準備開門，被她接了過去。

有什麽可擔心的。她推門進去，而且我相信這個世上還是好人多。比如你，她轉過臉來說。

我只笑笑，微微感覺她有些回避這個話題。能做到如此灑脫，應該也沒那麽簡單吧，但既然人家不願意提，我就不問了。反正，我也沒什麽可失的。

先吃飯吧，你拿上來，我去收拾桌子。她就蹬蹬跑上樓去。

這才意識到手裏拿著的還熱乎。心裏也跟著一陣暖。

我鎖好門上去，她接過打包的飯菜，一一裝回盤子裏，擺了一大桌。

這麽多吃不完吧。我說。

明天繼續吃啊。她笑瞇瞇的。我明天要去束河，很晚才回來。

呃。你給我房租就可以了，不用真的管我吃飯。

哦，對了。房租。她放下筷子去翻箱子。一會拿了錢夾過來，多少錢？

我好汗，她就這樣把錢留在屋裏，也不怕我拿了她的。好吧，我也跑不了。你看著給吧。我說，我也沒租過別人。

呵呵，好吧。那就按我住客棧的錢，一百五一天，一個月就是。。四千五。她一邊念叨一邊刷刷數錢。這裏是五千，你看可以嗎？

你有很多錢嗎？我問。其實我之前想的是一個學生隨便收幾百塊就好了。

沒有啊，這次出來就帶了兩萬塊現金，其他什麽也沒帶。

我再次被雷焦，哪有這樣和盤托出的，真不知道世間險惡啊。財不外露你懂不懂啊。

她又撲哧一笑。

笑什麽。我問。心想著這很好笑嗎。

笑你跟我媽一樣。

咳，你給我一半就可以了。

那行。先給你一半，剩下的算你借給我的。

我沒多說，收了她遞過來的一半塞進錢包。繼續吃飯。

要不你給我你的電話吧，這樣如果有事我可以聯系你。

哦，好。一會寫給你。

不用了，你說吧。我能記住。

這麽厲害？

你忘了，我是學數學的。她笑笑。

1**********。我說。

一杯酒初相逢酒釀意正濃。她拿起茶杯，似乎裏面真的裝滿一杯陳釀。我記住了，她沖我眨了眨眼。

呵呵，你不是學數學的吧。我頓了一頓。你是學文學的吧。

哈哈哈哈。她笑了起來。我也看著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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