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5章 你再說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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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午後又曬又熱, 街上推箱賣冰棍的爺爺,生意格外好。

書法愛好者們陸續走進群眾藝術館,今天有個研討會,請了獲獎書法家跟大家交流。有幾個小姑娘帶著筆記本, 說一定要好好記錄, 這樣才不虛此行。

此時, 藝術館門外大樹下停著一輛軍綠色BJ-212吉普,一位戴著金邊眼鏡年輕人倚在車門處乘涼, 神色淡淡的。這人長得不錯, 走在路上有一定回頭率的那種。

遠處一位姑娘走來, 穿著白襯衫, 微喇長褲, 腳上一雙小皮鞋,背著米色小皮包,又高、又白、又漂亮、又苗條。

饒是這青年見多識廣,也不由多看了幾眼,然後問身邊的人:“王廠長,你們開研討會,還請了滬市的人?”

老王是葡萄酒廠的廠長, 也是個書畫愛好者, 年初得了書法三等獎,對唐昭印象深刻。他這兩天接待來自京市的少爺,說起今天下午有研討會,戴眼鏡的少爺居然很感興趣, 也跟著來了。

老王道:“這姑娘不是滬市的,是土生土長的春豐人。”

“是麽,我看她一點也不土。”

“她書法得了一等獎呢, 寫一筆草書,敢信嗎?”

少爺微微瞇眸:“她姓什麽?”

“姓唐,他們大旺村的都是這個姓。”

“呦,還真碰上了,這一趟沒白來。”

研討會開了一下午,唐昭發了言,還提筆做了示範。會議期間,在門口碰到的眼鏡男一直盯著她看,令她極不舒服。

今天沈晏清送唐昭到了春豐市,本打算一直陪著她,但是小說馬上就下廠印刷,在這個關口上,校對出了些問題,他必須去看一眼。

殿下要是在,也沒人敢這麽放肆。唐昭看了眼自己的小皮包,又把手伸進包裏摸了摸防身利器,琢磨著一會兒開完會不參加聚餐,趕緊回去才是正理。

誰知會議結束,有不少書法愛好者圍上來請教。唐昭沒辦法,咱是帶著傳承文化的使命來的,就得有問必答。

如此又耽擱了一會兒,工作人員請唐昭去聚餐,說那邊已經開始,館長一再囑咐,讓她一定出席。唐昭打算紮一頭就走,但是那人沒帶她到食堂,而是七拐八拐進了一家國營飯店。

飯店裏有個隔間,裏頭坐著的正是那位眼鏡男。

工作人員笑著介紹:“這位同志從京市來,下午也參加了研討會。你們先坐一會兒,其他人馬上就到。”

孤男寡女的,坐一起算怎麽回事?唐昭知道情形不妙,打量著周圍,想找個理由離開。

那男子道:“我姓沈,沈睿。”

唐昭皺了皺眉,京市來的,姓沈,又是沖我來,這很說明問題啊。不過殿下提都沒提過,肯定不是什麽重要人物。

“不敢坐麽?”沈睿問。

“是有點兒不敢,”唐昭道,“我又不認識你。”

“這不就認識了?坐吧,既然沒別人,咱們正好聊聊。”

唐昭點點頭,突然問:“沈同志,你戴的這個就是‘金邊夾鼻眼鏡’吧?你看過那本小說沒?就叫《金邊夾鼻眼鏡》,是個破案故事,可有意思了。”

沈睿氣結,你是故意的麽?見面就整福爾摩斯系列,那眼鏡是抓在死者手裏的物件,哪裏有意思了?

這口惡氣有點兒咽不下,還得給她解釋:“我這是帶鏡腿的,不是夾鼻的。”

“沒啥差別,反正都是眼神不好。”唐昭才不管對方臉色多難看,又道:“沈同志,剛才的研討會我特別受益,有些東西得馬上記下來,要不就忘了。你先坐會兒啊,我整理下筆記。”

她知道此時走不了,索性從包裏拿出筆記本,趴在桌上寫起來。沈睿都看傻了,這麽遲鈍的嗎?京市!姓沈!她真的沒有半點兒聯想?她不僅研究眼鏡,她還記筆記!一行一行寫得可來勁兒了。

別不是個傻子吧?

沈睿自詡沈得住氣,於是穩了穩神,問道:“你是哪兒的人?”

唐昭寫得頭都不擡,“春豐市豐盛縣永安公社大旺村人。”

沈睿靠在椅背上,冷聲道:“背得這麽熟,怕回不去怎麽著?”

唐昭心道:沒說幾句就開始威脅,你有本事扣下我咋滴?她放下筆,板著臉道:“這是我的家鄉,我說得熟練不應該麽?沈同志,你腳下這片土地,東北抗聯曾為之奮戰過,每一個春豐人都應該驕傲自豪!你是外地人,你不懂,但你應該收起你的傲慢,從心底尊敬我們。”

沈睿被說得有點兒懵,這一板一眼的,給個婦女主任都不換。

“你一個鄉下姑娘,說話怎麽還一套一套的?”

唐昭挑了挑眉,“鄉下怎麽了?我祖上三代貧農,特光榮!你們城裏的知青還得接受我們再教育呢,所以你得謙虛點兒,看見我們得恭敬點兒。”

沈睿心道:呦呵,還跟我要尊敬呢!雖說自己的確是懷著輕蔑的態度接觸她,可是並不想被她批評教育啊。

不是吧,沈晏清喜歡這樣的?願意天天被她板著臉教訓?這不是有病嗎?啥品味啊!

唐昭就是故意的。這飯店一個客人沒有,外面還有人守著,硬跑肯定跑不掉。先維持個一般人都反感的人設,再慢慢想辦法。

沈睿問:“你這小皮包一般人用不起,誰給你買的?”

“我未婚夫,也就是我的革命戰友買的。背包就是百寶囊,有了好用的書包,才能鼓足幹勁,力爭上游!”

沈睿不愛聽這些,於是轉移話題,“你跟沈晏清怎麽認識的?”

“你說我對象?”唐昭低下頭,顯得有些羞澀,“我倆是革命戰士,革命戰士像塊磚,哪裏需要哪裏搬。我們大隊長要刷墻,就把我倆這兩塊磚搬一塊了,就這麽認識的唄。”

“他沒告訴過你,他是什麽人吧?”

“我知道啊,”唐昭一臉認真,“他就是一顆革命的螺絲釘,就是小小的齒輪,永遠在崗位上發光發熱!”

沈睿很想揪著唐昭衣領大聲吼:我是來套你話、威脅你、嚇唬你、甚至一言不合綁架你的!不是來聽你給我背口號的!

“沈同志,你也是書法愛好者?”

“不算是,我今天是跟著湊熱鬧的。”

“怪不得覺得你在下面一臉茫然,跟個草包似的啥也聽不懂。沈同志,今天我必須批評你,這樣的研討會都是有名額的,你不懂書法還占個名額,多坑人吶!有位同志因為你而來不成,指定在家罵你呢。”

沈睿掐死唐昭的心都有。

“你怎麽不問問,我為什麽知道沈晏清?”

“他是春豐市名人,藝術館一樓你沒參觀嗎?有好幾張他拍的照片呢,館裏特意給洗出來擺上的。他這麽有名,你知道他不是很正常?”

“難道你沒發現,我跟他都姓沈?”

“我們村還都姓唐呢!”

沈睿十分後悔,他在京市得知沈晏清訂婚,好奇這位找了個什麽樣的媳婦。剛好有事來春豐市,又剛好聽說沈晏清未婚妻會參加研討會,於是便過來會會,如果能順勢打擊到沈晏清,那當然更好。

看穿戴,這唐昭比自己未婚妻也不差啥,但是這纏夾不清的勁兒,比自己那位還讓人頭疼。

還打擊沈晏清呢,從她一進來,自己不是被她教育就是被她挖苦,連眼鏡都受到了侮辱。

“整理好了。”唐昭擰上筆帽收好筆記本,“沈同志,我跟你說實話,你思想上沒有半點智慧光芒,跟你嘮嗑對我來說是個退步。我先回去了,我對象肯定在附近等我呢。”

沈睿蹙起眉頭,“你說我沒有智慧?”

“多笨啊,這都幾點了,館長肯定不來了。聚餐這個事兒早都說好的,不可能取消,只能說你走錯地方了。”她站起身,一臉嫌棄,“不僅自己走錯,還連累我白等半天。”

沈睿鐵青著臉坐在座位上,這位裝瘋賣傻的,差點兒被她騙了!

唐昭知道,說出對象在附近,沈睿大概率會放自己走,然後應該會派人跟著自己,好順便踩一腳沈晏清。她三步並作兩步,沿著巷子往外走。

巷子口就是藝術館大門,門口站著沈晏清。唐昭嘆氣,不帶這麽默契的,不是說好各自回招待所嗎,他卻來接自己了!

唐昭跑過去,低聲道:“殿下,剛才有個叫沈睿的跟我聊了半天,你要是不想瞧見他,咱們就快點走。”

沈晏清並沒動,而是望向唐昭身後的巷子。果然,沈睿帶人從裏面晃悠出來,笑著打招呼,“一年多不見,別來無恙啊,堂哥。”

沈晏清點點頭,“別來無恙。”

沈睿晃到沈晏清跟前,“真是可惜啊,被發配到這麽遠,我看你也挺習慣的,連媳婦都找了,不如就在這邊紮根吧。”

沈晏清笑笑,“不行,我還得回去礙你們的眼呢。”

“那又是何苦,”沈睿笑得頗為得意,“勢單力孤的,回去也是當炮灰。哥,你在外頭務必保重,現在哪兒都挺亂,萬一你一個不小心,橫死街頭可怎麽辦?”

他本是痛快痛快嘴,沒想到那女人突然從包裏掏出件東西,對著他瞄準,哢地響了一聲。

沈睿差點兒嚇尿,他以為那一聲是扣動扳機!破風聲瞬間到了眼前,躲都躲不及,哢!金邊眼鏡應聲落地,一地玻璃渣,稀碎稀碎的。

唐昭舉著一尺長的小弩,冷聲道:“你敢再說一遍,我現在就讓你橫死街頭!”

沈睿啥也看不清,也不知道唐昭的暗器是啥,也不敢說,也不敢動。

唐昭挽起沈晏清的胳膊,“早就看他那個金邊眼鏡不順眼,這下舒坦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在2020-09-02 03:22:59 ̄2020-09-03 06:41:4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tc 10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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