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一定好好留著

關燈
沈晏清和唐昭大搖大擺走了, 沈睿也沒敢讓人追。天是黑的,藝術館門口就一盞路燈,上面就一個燈泡,在這麽昏暗的燈光下, 那女的都能把自己眼鏡弄碎, 那得多好的眼神兒啊!硬追上去, 她手裏的小暗器還不把這些人都突突了。

沈睿眼前一片模糊,“快, 把大吉普開過來, 我得找個地方配眼鏡!”

這個時間, 驗光配鏡早就下班了, 沈睿滿世界找, 終於敲開一個門市,讓值班的大爺給他配眼鏡。

大爺平時只負責打磨安裝鏡片,進來這麽多人,一個個膀大腰圓的,也不敢說不太會,硬著頭皮給配了一副。

這門市太小,鏡片和鏡框的種類也少, 拿給沈睿的鏡片像瓶底那麽厚。值班大爺說, 這有點沈啊,想把它托住,必須是結實的鏡架。

於是,沈睿離開驗光配鏡的時候, 鼻梁上架著又黑又寬的眼睛框,鑲著又厚又重的眼鏡片,壓得鼻梁生疼。這鏡片度數也不準, 他歪著頭直往墻上撞。

“回京市!明天就回!這眼鏡多戴一天,老子的鼻梁就多一分危險!”

關於沈睿,沈晏清還真沒放在心上,在他的人物表裏,這位堂弟屬於沒威脅的範疇。雖然如此,他卻一路都在數落唐昭,“他讓你去飯店你就去?膽子怎麽那麽大呢?!”

唐昭老老實實承認錯誤,“是我大意了,我以為去找我的是工作人員,其實根本不是。”

“平時不是挺沈得住氣嗎?怎麽擡手就是一弩?”

“誰讓他說些不三不四的話,他說你就是不行!他今天要是敢動你一根寒毛,我毀他一雙招子!”

沈晏清心裏驀地一暖,昭昭一向如此,如果只惹她,她就笑瞇瞇不軟不硬地頂過去,但是惹她身邊的人,她就伸出利爪給你看。

不過,還是得教育。

“你這也太虎了,比三花還虎。”

“革命戰士就是要大無畏!”

“以後稍微控制點兒,萬一對方狗急跳墻,傷了你怎麽辦?”

“那也得看情況,像今天這樣的,見一次削一次!”

……

沈睿被嚇破了膽,戴著在那個時期依然很有年代感的眼鏡跑回京市,逢人就講沈晏清的媳婦有多虎,有多瘋,有多潑!

沈家人都在暗笑,沈晏清選了這麽個上不得臺面的,可見是破罐子破摔了。

七月已過,盛夏來臨。

三花坐在桌前,正在讀京市筆友的來信。看完後將信鎖進抽屜,然後把信封一角剪下來放盆裏泡著。

沒過多久,上面的郵票剝離出來,三花輕手洗掉膠水,然後用鑷子小心取出郵票,放在妥當的位置晾幹。

虎子在外面喊:“二姐,沈哥給你買了集郵冊!”

“真的?太好了!”三花開門出去,沈晏清遞過來厚厚的冊子,封面是天藍色的,上面畫著帆船,右上角寫著“集郵”兩個字。

唐建國覺得稀罕,也湊過來看,“現在可以集郵了?前些年有個教授,攢的郵票都讓人給燒了,哭了一晚上。”

三花道:“都能買到集郵冊了,就是讓集了唄。”

她把冊子拿到屋裏,小心地把自己攢的幾枚郵票放在裏頭,樂呵呵地欣賞。

“沈哥,你看這一枚,季馳給我寄了兩次,我都留著嗎?”

沈晏清笑道:“現在郵票還少,留著吧。”

“行,重樣的也不嫌棄,放在裏面還能壯個聲勢呢。”

正說著,大奎媽在外面喊:“三花!唐暖!有你的掛號信!”

季馳的信不是剛到?怎麽又有信?大家迅速交換了眼神,同時反應過來,一起沖向門口。

三花拿信的手有點抖,好不容易撕開口,從裏面抽出一張紅色的硬紙,上面寫著:錄取通知。

啊啊啊啊!唐家小院兒裏一片歡呼,唐昭拽著沈晏清直蹦,“三花考上了!考上了!”

隔壁大磊扯著嗓子問:“考哪兒了?是市一中吧?”

“對!”三花脆生生回答,“磊哥,你晚上跟北楓過來,陪我爸喝點小酒!我給你們做菜!”

既然要吃吃喝喝,當然少不了春妮,她進廠的事兒辦妥了,非要一起慶祝。

關於春妮進廠,說起來簡直沒懸念。她想去市裏的工廠工作,唐耀祖當然要找熟人幫忙,他最熟是誰?當然是火柴廠老孫啊!趁著某次去火柴廠取原料,唐耀祖跟老孫說了這事。孫廠長必須給面子呀,不光沖著唐耀祖這頭,唐春妮還是唐昭的閨蜜,咱必須夠意思。

最近可謂喜事連連:三花考上市一中、春妮初中畢業進了工廠、虎子考了全公社第一、沈晏清的小說《林海》和同名攝影作品集出版、唐建國被偽皇宮的館長推薦,又得到鄰省景點的邀約。

至於唐昭,預定的書畫作品完成了一半,認真寫了兩首現代詩,被全國最大的詩歌刊物發表。雖然沒啥學歷,但她已經從根本上摘掉了沒文化的帽子。

所以,這一晚的團建極其熱鬧,大家交叉聊天,一個比一個興奮。

春妮說:“咱三花真行,全公社進一中的就她一個,大部分都進了縣中,還有唐建黨家那倆,哪兒也沒考上!北楓,你在高中部,三花在初中部,你倆都住校,以後上學一塊去,回村一起回,你照顧點三花。”

唐北楓道,“這還用你說?別說咱祖宗都是一個,就算沒有這層,三花也是我親妹妹。”

沈晏清一直跟唐建國聊著,“叔,聽說這次到盛省,你要去好幾個地方?”

“對,盛城不是有個陪都嗎?鋼城那兒還有個山,都有東西要修。”

“那要去多久?”

“也沒準兒,啥時候整完啥時候回來唄。我現在發愁啊,我去盛省,三花去市裏,我家大花和虎子吃飯可咋辦?”

虎子舉手:“以後我給我姐做飯!”

“真的假的?”

虎子振振有詞,“我姐那手能切菜嗎?能燒火嗎?一個火星子蹦手上,還怎麽畫畫?我能做飯,反正肯定能讓我姐吃飽。”

沈晏清聞言嘆了口氣,他能讓九歲的虎子做飯嗎?那必須不能啊。

“叔,您放心,家裏的飯我做。”

“誒呀,”唐建國內心是讚成的,但他還得禮讓一下,“你那手還得寫小說呢,能行嗎?”

“沒關系,畫畫的和上學的更重要。”

妥了,老丈人更滿意了。

虎子這邊開始攛掇袁磊:“磊磊,唐曜的相機已經把大旺村拍遍了,你帶我去別的村采采風唄?”

大磊磊不太高興:“你怎麽不找你姐夫?”

“他得陪我姐,要不我姐一個人多沒意思。”

大磊磊氣哼哼,就欺負我單身是不是?你一個小孩都幫他們往我嘴裏扔狗糧。

唐昭則拉著三花說話,“唐暖,你個子長太快了,我必須重給你做衣服。你沒課的時候能出去玩不?用不用姐給你買個自行車放學校?萬一想你看電影上公園,有個車子多方便。”

三花被逗笑了,“姐,我是去上學,你怎麽還讓我玩兒呢?”

“咱得勞逸結合嘛。”唐昭開始張羅,“明天誰跟我進城?我得去馮丹姐那兒看看有沒有新布料。棉花準備好了,被面得挑好看的,枕套我給繡。對了,還差一個蚊帳。”

虎子大聲道:“姐姐,盆子千萬別買,咱家有好幾個新的,全是紅雙喜。”

大家哈哈笑出聲,唐建國也開始琢磨禮物:“我得給我二閨女買個收音機,她姐給她做衣服,我再給她買雙新皮鞋。”

虎子急了,“爸爸,收音機你買,鞋我買!二姐有一雙皮鞋,我給她買個不重樣的。我早就想給二姐買皮鞋了,我糊了一年火柴盒,現在可有錢了。”

唐建國被逗得直笑,“虎,你那麽有錢,給爸買點啥?”

“大前門唄!”

這天晚上,三花在桌前鋪開信紙,把自己考上一中和攢郵票的事兒跟筆友說了,當然,家裏各項喜事也都說了一遍。

季馳同學收到信件極其開心,把自己房間的窗子一推,對著家屬院喊:“把你們攢的好郵票都拿來,我用新棋盤跟你們換。”

季馳最近發明了新的棋類游戲,在農科院家屬院盛行,誰家孩子要是有季大佬新繪的棋盤,可以滿大院橫著走。

不久後三花拿到郵包,裏面滿滿的全是心意:一罐大白兔奶糖、新熱水袋、新飯盒、扉頁寫著“祝賀唐暖考入一中”的紅塑料皮筆記本。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盒子,打開來一看,裏面好幾十張沒見過的郵票,都是全新沒用過的。

三花看得可細致了,其中有四張郵票是並在一起的,也不知該不該剪開。她去問姐夫,沈晏清說:“這種叫四方連,千萬別動,就這麽放在集郵冊裏。你這個還帶著邊紙,這種最好了。”

三花又漲了知識,沈晏清突然道:“三花,你拿過來我好好看看。”

他仔細鑒別了一番,笑了,“唐暖同志,這是‘全國山河一片紅’,發行前被追回了,只有少量流出。這個四方連,你一定要好好留著。”

作者有話要說:

講個笑話:剛才檢查新章,集郵冊是這樣描述的——封面是天藍色的,上面畫著帆船,右上角寫著“基友”兩個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