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章六無字書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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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殿下,你知道我喜歡女人。”

“承運,這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慢慢習慣就好。何況是端午要喝雄黃酒,不去醉玉閣要去哪邊?”

“我有一便不想有二,有二就不想有三。”

“但是你有一就有了二,有二再有了三又有什麽要緊?”

李瑄城連拉帶拽地被拖進碎玉閣的時候,有點崩潰。比饒舌他絕對繞不過這幫文人。

祁景涼這次請的人很多,占了好幾個雅間。李瑄城看見國師尹天祿和自己在同一個包廂坐著,忍住了對他的不屑,顧自找地方坐下。心下掂量祁景涼怎麽和國師走到了一塊兒去。

祁景涼道:“端午大家出來聚聚,避避邪,還是非常必要嘛,來來來,喝酒!”

品酒臺上照舊有著歌舞。包房內談論著各樣的事。酒過三巡,談話就開始大膽起來。

……

一人突然道:“承運到底為什麽不喜歡男人?”

李瑄城苦笑:“我還奇怪你們為什麽不喜歡女人……”

祁景涼道:“誰說我不喜歡女人!我和承運不是說好了要做一輩子兄弟麽,兄弟要有福同享。我怎麽舍得自己獨享呢?兄弟是一定要你嘗嘗這滋味的。你上回跑了,這會可別想跑!”

李瑄城一個頭兩個大,覺得自己不如閉門不出。

阮相溪沈吟道:“我覺得承運兄不過是未見傾心之人啊。”

又一人道:“承運兄風流倜儻,要知道這些公子們倒貼還來不及呢。”

卻聽國師尹天祿突然插話道:“幾個月前醉玉閣的頭牌莫名死了去。承運要是見過那人,怕是早就心神不定了罷。”

李瑄城心知那人是誰。

祁景涼已經高聲地應和道:“對對對,要是承運見過之前的碎玉,說不定就能懂得男風之妙了。”

李瑄城口中道:“我喜歡的是女人,各位放我一馬可好?”

尹天祿道:“我只見過碎玉一面,那時我尚未騰達,也不能成為碎玉的入幕之賓。誰知再來時他已經玉殞。想起他的身姿,可真是讓我感到可惜啊。”

李瑄城瞇了下眼睛,不快道:“逝者已去,何必言辭之中打攪亡靈。各位的好意我心領了,這坎我過得不過得,都看緣分吧。喝酒!”

尹天祿道:“見諒。我只不過克制不住心中的愛慕之情。”

……

話題又轉到了尹天祿的官途之上。

“國師這些天益發受聖上信任啊……”

“將要建成的天祿臺占地不小啊……”

尹天祿擺擺手道:“唉,不值一提。”

“天子將壽,三皇子殿下準備送什麽賀壽?”

“還沒有想呢,不知昌達兄可有高見?”

“我哪裏有什麽高見?不如送個美人?”

“閉嘴吧你,我要是這麽送一不小心就給自己找個娘親輩的。”

“那你就尋件寶貝祝壽,要是能把除沈珠找來,這個壽禮可是大大地討陛下歡心。”

“鬼扯!除沈珠哪那麽容易得?”

……

尹天祿道:“我倒覺得是個不錯的主意。尋除沈珠要看機緣,能尋到自然是份盛禮。幾位皇子都有這樣的心意吧?”

祁景涼道:“對哦,太子殿下一定早就開始去找的是吧?承運?”

李瑄城道:“問我幹嘛,他找珠子也不會和我說啊……”

“所以他就是去找了咯?”

李瑄城敷衍道:“可能吧。”

“說起來我四弟也越來越大了還有了尚賢苑,他真的是一心只讀聖賢書都沒有時間享受人間極樂,想想也真是可憐。還要操心雜七雜八的事情,唉……”祁景涼年二十二,比祁千祉大一歲。

然後驟然發問道:“承運和太子殿下走得近,倒是說說太子是不是真的不食葷腥?”

李瑄城笑道:“怎麽可能?我覺得我做的他一樣沒少做,不過是沒我做得絕。”

祁景天道:“你也太絕了哈哈哈哈哈哈。”

一眾人跟著笑。傳說李瑄城十三歲幹了件比調戲宮女更嚴重的事情,觸了龍顏,後來逃到山裏去了。當然這是民間版本。

“容我打聽一下,承運有沒有帶太子殿下出來開過葷?”

“我長得太過風流倜儻,太子嫌我在他身邊礙事。”

阮相溪道:“所以太子還真是愛惜羽毛,不屑於與我們一塊。”

李瑄城道:“水未老弟就是說話太實誠。”水未是阮相溪的字。

……

穆修白下定決定,下筆道:【殿下我想如廁】

祁千祉於是道:“吳輯,你陪著他去吧。”

眾所周知,古代的廁所都是非常簡陋的,一不小心還能淹死皇帝。穆修白挑了簾子進去,三面都是泥墻,完全找不到可以溜的縫隙。他只好先裝模作樣地尿了一通,軌跡也一點不精神。他本來就無尿意。

穆修白擡頭看看屋頂,屋頂是蓋著瓦片,屋頂和泥墻之間倒是有道空。

穆修白想著總不能把屋頂掀了。廁所的墻大都非常矮,穆修白稍微踮著腳透過空隙往外面看了眼。其實過來的時候就知道這裏是院落的一角,穆修白還是在心裏又估計了一下圍墻的高度。要是尚賢苑的圍墻是這個高度,他早就出去了。

地上有半簸箕的煤灰。有兩塊磚頭,是拿來踮腳的,臟得要命。

吳輯的聲音透過簾子傳來:“望月,時間久了殿下怕是要惱了。”

穆修白心一橫,拎起那半簸箕的煤灰,破開簾子就鋪頭蓋臉地朝吳輯臉上招呼過去。吳輯被撲了個迫不及防,連連往後退。穆修白另一手的磚頭還是沒敢往吳輯頭上招呼,剛好院墻邊有根木棍,抄到手上,給了吳輯當頭一棒。

吳輯悶哼一聲撲地。

穆修白趕緊把人堆到院角,借著這個人肉梯子翻了墻。

李瑄城覺得一頓酒喝得無味,果然是對面坐著個尹天祿渾身都會不舒爽。加之祁景涼今天一天都在套他的話,更加不想呆下去。

正心中厭煩,突然侍者上前來輕聲道:“外面有姑娘找大人。”

李瑄城隨他出去,門外站的卻是淺夏:“不好啦,煙兒被喻家少爺抓走了。”

李瑄城挑眉:“你說什麽?”

“喻家少爺把煙兒抓走了。”煙兒大名江煙,是李瑄城師傅的孫兒。

李瑄城道:“他想幹嘛?”

“喻家是來求主人出診的,煙兒她……總之煙兒應該不會有危險。主人還是快回去吧……”

李瑄城正好就推了酒會,當即啟程回了瀧上。

領著凜冬和淺夏在街上走了會兒,突然覺得一個巷子裏閃過去的人影有點眼熟。李瑄城拿著扇子遙遙一指,緩緩對著凜冬道:“凜冬可能認出剛才那人是誰?”

凜冬簡潔道:“望月。”

穆修白順著街慢慢地走,同時時時刻刻註意著什麽地方可以藏身。

走到一處,拐進小巷。穆修白才靠到墻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腳都抖了,一半是剛才那一系列動作自己把自己嚇得,一半是激動的。還好祁千祉完全沒有想過他會逃,否則他也不可能有這樣的機會。

要是祁千祉不在意一個逃奴,去什麽樓什麽館再買一個,這就再好不過。還多虧了李瑄城,他現在不能講話也沒法和人交談。這個時代識字的人本來就不多。

穆修白入了巷子就開始跑。吳輯很快會醒過來,祁千祉很快會發現這一切。他借著一個缸子翻進了一戶人家,鉆到了柴房。木柴壘得很高,穆修白覺得沒法躲,倒看見旁邊一個缸子,打開一看,腌著鹹菜。

再打開另一個,卻聽見一聲戲謔的聲音:“我倒是低估了你,你也真敢逃。”

穆修白全身僵住,手裏的木蓋子往李瑄城身上一扔,就想奪門而出。結果被門前的淺夏一腳踹在膝窩,直楞楞跪倒地上,撲在了凜冬腳前。凜冬迅速退後了兩步。

穆修白沒有再動,他都快哭了。

李瑄城見跪在地上的穆修白,以及他臉上的神情,卻想到了誰說的那句沒有遇上傾心之人。

淺夏道:“主人,她是誰啊?”

李瑄城道:“他是太子的人。得送他回去。”

穆修白聞言自己站了起來,低著個頭。淺夏卻好奇地把腦袋側過來去看穆修白的臉,道:“長得比我還好看呢!主人何不跟太子殿下要過來?”

李瑄城狀遺憾道:“我要過,他沒給。”又道,“回回給我找姑娘的都是你,吃醋吃得最起勁的也是你。”

淺夏道:“這是兩碼事!”

李瑄城的四徒中,春常在京,秋常在郊,夏常在房,冬常在側。他上了京城有這許多秦樓楚館,自然不會想把淺夏帶過來。

“好了別瞎操心,他是男的。”李瑄城一句話結束這個話題,“不然凜冬送他回尚賢苑,我和祁夏先走。”

淺夏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男的啊,男的!”就上來摸穆修白的胸。穆修白連連退著,心道真是什麽主人有什麽樣的仆從。淺夏畢竟是女子,穆修白被她的動作搞得臉都紅了。

“淺夏別鬧了。”

淺夏立馬停了手,吐舌一笑,乖乖跟在李瑄城後頭。

穆修白趁勢拿了腰間的竹簡,飛快地寫了【雲間酒家】

“原來太子帶你出來了?”

穆修白又寫一句:【不要告訴殿下】心裏盼望著吳輯還沒有醒。

李瑄城笑道:“你逃出來多久了,他要是還沒發現,那可奇怪了。”

穆修白心知李瑄城說的是事實,只是心存僥幸。

李瑄城又道:“既然這麽近,我送你過去吧。”率先邁步出了小院。

穆修白跟在李瑄城身後,邁開了沈重的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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