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警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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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默走到車邊,藍和非凡同時放下車窗。

不等藍說話,非凡率先開口,“秦總,我真是沒想到你和刑毅關系這麽好。看你們上次在剪彩宴起沖突,我還以為你倆關系很差。”

“物極必反你不知道?”藍嘲笑非凡目光短淺,“差到一定程度就會變好了。”

聽到藍這麽說,非凡才想笑,“大妹子……成語不是這樣亂用的。”

他隨性點了只煙,賣弄學識般道,“物極必反和全則必缺是一個道理。”

“我想那和‘慧極必傷’也是一個道理。”邊說,秦默邊用意味深長地目光盯著非凡——盯著這個自認聰明絕頂的天才。

非凡的神經被無形中刺了一下,他隱約感覺秦默話裏有話……

不著痕跡地短促皺眉,隨即非凡揚起大大的笑容,“秦總,我們再繼續拽成語,藍妹子要哭了喲。”

外國人學中文是沒什麽問題,但要理解成語的含義就……比較難。

藍冷眉一挑,“姐從來不哭。”

不過,在場的以為這是句玩笑話的恐怕只有藍。

秦默和非凡相視許久,唇邊同時浮現笑容,那眼裏的深意恐怕也只有他們清楚。

罷了,秦默收斂了眼神,轉看向藍,“你帶非凡先回家安置行李,我還有別的安排。”

“又不帶我去?”藍嘴角往下一彎。

秦默笑了笑,“我和他在一起你還擔心?”

藍磨牙,“擔心,也不擔心。”這話實在有深度……

“在他視線所及的地方不會讓我受傷。”秦默輕拍了一下車門,“好了,走吧。”

藍冷然挑眉,轉手升上車窗,借著最後的縫隙道,“但願如此,不然我會讓他受傷。”

白色轎車引擎發動,以光電之勢駛離停車場。

刑毅見秦默走過來,為他開了車門,隨口問,“你家保鏢在秀車技嗎?”

“不懂。”秦默坐上車,聳了聳肩,“從沒見過她把車開得這麽野。”

刑毅面色沈穩地擰動車鑰匙,踩下踏板,同時道,“她讓我有種本能的危機感。”

秦默不置可否地督了眼刑毅,“哪種危機感?”

“情敵的危機感。”

“……”

翻了個白眼,秦默好笑地看向刑毅,“我怎麽沒感覺到?你想多了吧。”

“你感覺不到,是因為她不想讓你感覺到。”

秦默感覺不到,但刑毅卻感知得很清楚。

那晚藍打電話給他,語氣那麽急迫,還帶著顫抖的哭音。

如果不是因為愛,那個錚錚鐵骨的女強人怎麽會拉下臉給他打電話。

甚至不惜以‘秦默是愛你的’這樣的話拴住他,也要為秦默爭取他的支持?

秦默這才思及藍近來的種種反應,皺著眉低下頭,不出聲了。

沈默在車內蔓延……

過了許久,刑毅拿起電話打給了唐韻,“提三百萬出來,跟我去見於耀。”

黑色越野車穩穩駛過車水馬龍的街道——

辦公室大門打開時,於耀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雖然他表情平靜,眉心間淺淺的紋路卻出賣了他焦慮的心情。

聽到響動,於耀睜開眼,看到秦默的那一刻,一抹驚人的熱度快速從他眼底掠過。

不過很快,於耀就收回視線,轉看向了刑毅,“刑總,希望你不是來找我幫忙的,你要知道,兄弟們已經兩個多月沒拿到薪水了。”

資金周轉不靈帶來的另一個負面影響就是社團內兄弟們分不到錢。

所以這兩個多月來於耀都不敢隨意差使這些小弟。

倒不是他不想幫刑毅的忙,而是現在萬一做點什麽事,給條子抓進去了,他連把人保出來的錢都沒有。

更別說砍死什麽人,要拿錢善後、封口了。

再者,如果哪個弟兄為了完成他交代的事,把命給丟了,撫恤金也將是不小的開銷。

出了事,他拿不出錢,會徹底喪失在兄弟們眼裏的威信。

往後若不能服眾,於耀坐不坐這個位置就沒有差別了。

而在這個節骨眼上,若沒他壓著手下這群人,這群人勢必反亂,地下幫會也會變成一盤散沙。

“我們就是送錢來的。”唐韻提著鐵箱走到於耀桌前,打開,“三百萬,夠不夠發兩個月的工資?”

於耀歪著頭用眼睛粗略地數了數,“夠了。”

隨即他扣上鐵箱,提著走出去。

幫會的骨幹們聚集在大廳抽煙打牌,平時對於耀敬畏有加的這些人,現在因為日子變得不好過,對於耀頗有微詞。

所以這次於耀走出來,他們都只是抽空看了於耀一眼,就繼續做手上的事。

於耀也不怎麽介意,微微笑著走過去,把鐵箱往桌子中央一放。

大家都看著於耀,不知道他是想幹嘛。

“耀哥,你開不出薪水,就不要妨礙兄弟們打牌的興致啦。”一個骨幹嫌煩地擺擺手,讓於耀走開。

見到此景,唐韻本能就想上前教訓一下這目中無人的骨幹。

但他才要邁步,就被刑毅和秦默同時伸手攔住了。

秦默沖唐韻搖了搖頭,“這事你不讓他自己解決,他以後還有什麽威信?”

刑毅則穩穩含上一支煙,“唐韻,你對於耀的能力這麽沒信心嗎?”

火去煙起,刑毅收起打火機的同時,冰冷的笑意開始在於耀唇邊蔓延。

倏地,於耀伸出手揪住那位骨幹的頭發,狠狠往鐵箱上一撞——

慘叫聲響亮非常。

幹脆利落的動作卻狠勁十足。

鐵箱都被那人的腦袋撞得直接翻開。

當然,那人的腦袋也開了花。

於耀將那人拉起,再用力進敞開的錢箱裏‘滾’了一圈,“聞到錢的味道了麽?”

那人滿頭是血,疼得呲牙咧嘴的,連忙回答,“聞、聞見了,耀哥!耀哥饒命!”

於耀唇角笑容的弧度加大,環視四周不吭氣的骨幹們,“有沒有人為他求情?”

四下無聲,沒人敢在這時候幫這位‘兄弟’出頭。

於耀見沒人說話,將頭破血流的人拉起,同時一腳踢中對方腹部。

那人摔出去,一路撞爛木椅和桌子,最後跌撞在墻壁上,慘絕人寰的叫聲令人不忍聽聞。

“有人要扶他麽?——這可是你們發揮友愛精神的時候。”

於耀瞇著眼,視線從一張張臉上掃過,然後滿意地在眾人的沈默中點頭,“好了,幾位大哥還等什麽,分錢給弟兄們吧。”

剩餘的骨幹忙大聲道,“謝謝耀哥!”

接著就七手八腳地紛紛拿錢出去給自己手下的小弟發薪水去了。

於耀笑了笑,在桌邊坐下,為自己倒了杯茶。

等待骨幹們分錢回來,他才開口,緩聲說,“你們剛剛犯了個錯。”

所有人聽到於耀這麽說都瞬間緊張起來,“耀哥,我們……是做錯什麽了?”

“你們謝錯人了。”於耀不疾不徐地轉頭,看著刑毅的方向微笑,“這錢吶,不是我給你們的,而是刑總給你們的。”

其餘人都追隨著於耀的視線朝刑毅看去。

這時聰明的已經大聲開口了,“謝謝刑總打賞!”

其他人明白過來也趕緊跟上,“謝謝刑總!”

而這位被感謝的英俊富商、人群視線的焦點,卻仿佛沒聽到似的繼續抽他的煙,一點沒把眾人的道謝放在眼裏。

等所有人的聲音平息,於耀才繼續道,“你們這樣光用嘴道謝有什麽誠意?刑總可是挽救了我們的財政危機。”

聽到這裏,秦默已經忍不住要為於耀和刑毅的演技鼓掌了。

明明這地下社團也是刑毅的,被他們一來二去弄得好像不該是刑毅來發這個薪水一樣。

“耀哥說得對,咱得拿出點實際行動來是吧?”其中一個骨幹道。

“沒錯,肯定得實際行動感謝刑總。”另一個骨幹接話,“刑總,您說,看誰不順眼,我們現在就把他給辦了去。”

刑毅面無表情的抱著手臂,不說話。

於耀替他瞪了那骨幹一眼,“刑總是文明正經的商人,怎麽會教唆咱們去做些不規矩的事?”

“是是是。”那骨幹為避免被打成半癱,趕緊自扇耳光,“耀哥,您看我這嘴就是說話不利索。”

“那耀哥,您覺得我們該怎麽做?”有人開口問。

“嗯,這個嘛。”於耀摸了摸下巴,“我聽說宋家的人最近處處在為難刑總。”

喝掉杯中的茶,於耀站起身,“各位說我們是不是該去拜訪一下宋老師的場子,為宋老師的生意添添光?”

所有人一致點頭表示認同,跟隨在於耀身後向外走去。

秦默站在室內,都能聽見他們在外面的喊聲。

“兄弟們,咱們去給宋家的場子添添光!”

這個光,自然是指血光……

夜色已深,街道兩側燈光迷離。

數十輛無牌摩托在路面急速奔馳,車尾燈拖出一道道暗紅色幻影……

於耀和刑毅、秦默、唐韻三人一起乘車,抵達B市南區最大的娛樂城‘星運’門前。

星運娛樂城正是宋家旗下的產業,也是他們在娛樂行業收入的主要來源。

這裏匯集了不少高級官員以及在本市可以排入百強的富商。

星運娛樂城背靠海灘,對面則是吃茶一條街——全部都是高檔茶樓。

四人走進正對星運娛樂城大門的茶樓,茶樓老板立刻出來迎接,“哎喲!耀哥!刑總!唐總!什麽風把您們給吹來了!”

合體的深色西裝修飾出刑毅健美的身形,茶樓中朦朧昏黃的燈光照在他剛毅的臉龐上,映襯出眼底那幾分不甚鮮明的笑意。

他看了小老板一眼,沒有說話,就只是把煙含在唇邊,用打火機點燃……

唐韻一襲淺灰西裝加身,領口系著暗紅的絲質領帶,鼻梁上的鏡片與金色領帶夾反射著燈光。

他環視了一圈空餘的桌位,微微一笑,朝著窗邊視野最佳的位置走去,十足的風度翩翩。

“餘老板言重了,我們這些年輕小輩能吹什麽風?”於耀一邊和老板客套,一邊掏出錢包。

小老板急忙攔下於耀,“耀哥啊,您這就謙虛了不是?”

刑毅、唐韻、於耀,都是在B市有頭有臉的人物。

但凡是在B市做生意的,就沒不認識他們的。

所有外來的商人都知道,要想在B市立足,先得過刑毅這一關。

想要酒店、餐飲店鋪長期不倒,那就必須找唐韻幫忙。

而想在B市相安無事地把生意發展下去,必然要靠於耀罩著。

特別是做外貿進出口和漁業這兩塊的商戶,更是把於耀奉若保護神。

別說得罪,捧著敬著都來不及。

“實不相瞞,在下久仰三位大名,經三位這麽一吹,小店必然蓬蓽生輝啊。”

小老板立刻畢恭畢敬地擺出‘請上坐’的手勢,笑容滿面地道,“耀哥,千萬別給錢,您要是今天把錢掏出來,就是打我臉了。”

“餘老板何出此言?我於耀帶朋友出來喝個茶,連茶錢都不給,這要傳出去,讓別人知道,豈不是太掉份子了?”於耀輕輕擡眉,勾唇一笑,“餘老板,該你的錢你拿著就是。”

付完錢,於耀就雙手插著口袋朝唐韻那邊走去了。

秦默望著於耀,從側面由上至下將他打量一遍。

白色西裝外套不系扣,敞開的衣襟內搭配的是深灰色襯衫。

於耀沒有打領帶的習慣,襯衫扣子從第一顆一路開到第四顆,裸(河蟹)露出半個胸膛。

雖然高挑的身形使於耀看起來稍顯單薄,但他胸前的肌肉卻緊實飽滿。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在那其中蘊含著十足的力量感。

黑得發亮的寬皮帶束在腰腹,淺灰西裝褲包裹著他修長的雙腿。

西裝褲之下,那雙深棕色皮鞋也品味不俗。

於耀雙手插在口袋,信步向前的樣子,有幾分與常人無異的隨意瀟灑,又帶著幾分不同尋常的痞氣。

“好看嗎?”忽然,刑毅在一旁冷冷開口,有點滴火星在他深邃的眸底燃燒。

秦默聳了聳肩,“是挺養眼的。”他只是實話實說。

於耀落座以後就轉過頭,朝刑毅這邊看來,而刑毅也正看著他。

兩人眸色都在這一刻變沈,目光在空氣中相遇,無聲碰撞……

發覺兩人視線交鋒,秦默隱隱皺了一下眉。

他率先向前邁步,截斷兩人的視線。

當然,他表情舉重若輕,動作也很自然,在另外兩人看來就像無心之舉一樣。

四人都在桌邊坐下以後,沏好的茶水很快就被送來——上好的大紅袍,光是聞著味道都能感覺到一股靈氣。

餘老板說,這是寺院裏的僧人親手種植的茶樹上采摘下來茶葉。

當然,茶葉的制作也是經僧侶的手,最後由禪師開光。

如此來頭,正可謂是絕好的禪茶,有靈氣在也是自然。

兩泡茶過後,摩托車隊在星運娛樂城門口停下。

同時,於耀的手機鈴聲響起——古典樂的旋律,似乎有那麽點不合他現在的身份。

“耀哥,兄弟們到了,請下令。”

於耀嘴角揚起笑容,但他眸底卻沒有分毫笑意。

他一手握著電話,一手拿起茶杯湊近唇邊,將茶水咽下,他冷聲下令,“給我砸。”

一聲令下,兄弟們紛紛跳下摩托,沖向娛樂城大門。

他們一個個都戴著黑色頭盔,手裏抓的不是鋼管就是沒開刃的砍刀。

負責安防的保安立刻上前阻攔,但還沒等他們擺開架勢出手,就已經被數道悶棍子砸得頭破血流。

連慘叫的機會都沒有,便失去意識翻倒在地……

鮮血在大門前的地板暈開,緩緩順著臺階向下流淌……

“這算不算是開門紅?”唐韻放下茶杯笑了笑。

於耀拖著下巴,觀賞外頭混亂的局面,“是挺喜慶的。”

倒是秦默不像兩人那麽心情舒暢。

他不著痕跡地收緊了握著茶杯的手指。

茶樓老板說的蓬蓽生輝秦默沒看出來,他只看到了一場血雨腥‘風’。

幫會的弟兄強行闖入娛樂城,一通打砸搶。

這些小混混除了沒弄出人命,已經是無所不用其極,怎麽做破壞力驚人怎麽來了。

隔著一條寬闊的馬路,都能聽見對面吶喊、尖叫的嘈雜聲。

從剛剛到現在,不停有客人從大門口倉皇出逃。

膽大的一邊報警一邊攔下出租車,膽小的已經嚇得站不住,手腳並用往街道這邊爬了。

十分鐘後,全員撤出。

他們個個手腳麻利地跳上摩托車,加足了馬力朝來時的反方向行駛。

與此同時,警車的鳴笛聲漸行漸近。

警笛聲交疊起伏,可見出動的警力不少。

十餘輛警車在星運娛樂城停下,把娛樂城門口圍得水洩不通。

帶隊的警長年紀偏大,約有四五十歲。

他拿著傳呼機下令,除了留下兩輛車在現場確認傷亡情況和清點損失、協助受害商家處理後續事宜外,剩餘的全部上路,參與圍剿這次興風作浪的幫派混混。

能多抓一個是一個。

部署完畢以後,警長把傳呼機揣進口袋,就朝著茶樓這邊走來。

“我去去就回。”於耀從茶桌邊起了身,向樓下走去。

一兵一匪在茶樓門前相遇。

“你個死小子又給我搞事。”警長沒好氣地看了於耀一眼。

於耀側過臉回視著趙警長,微笑,“我想趙應該早就聽到風聲了,不然趙怎麽會來得這麽巧?”

黑社會剛砸完人收兵,警察就正好趕到,這是官匪勾結的慣用路數。

“你啊,仗著有後臺,就以為我不敢抓你了是吧?”趙警長用鼻子出著氣,“得了,走吧,請你去警署吃盒飯。”

“趙你不是吧,你們家盒飯那麽難吃。”於耀瞇起一邊眼睛。

“有的吃好過沒得吃,再說,難吃你不也吃了好幾回了?”趙警長掏出手銬,於耀配合地轉身,“吃了不代表我就喜歡啊。”

“知足吧死小子。”

銬上手銬,趙警長壓著於耀往警車的方向走,“——搞出這麽大動靜,我不抓幾個人,請你進去吃頓飯,我還怎麽混啊?想讓我下崗直說咯,給我開三倍退休金,我直接辭職養老。”

於耀好像沒把趙警長的抱怨當回事,反倒是開玩笑般地道,“真給三倍讓你下來你也不會幹的,你這麽貪。”

“再說一槍崩了你啊。”

已經走到警車附近,趙警長表情立刻嚴肅起來,叫於耀不要亂說話。

茶樓中——

秦默看到於耀快被警察帶走,本能就想站起來。

但刑毅卻在此時拉了他一下,“他沒事。”

“都這樣了還沒事?”秦默不信。

“老趙是自己人,這只是做做樣子。”

唐韻在一旁開口解釋,仿佛這種情況他們已經遇到很多次了,“過了明天中午於耀就會被放出來。”

“你們總讓他做這樣的事麽?”皺起眉,秦默的目光從唐韻和刑毅臉上掃過。

刑毅長長的手指熟練地抖落煙灰,面色不改地答道,“人的地位和付出是相等的,這位置是於耀自己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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