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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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是個明智的選擇。”

說出句一語雙關的話,秦默感覺刑毅在桌下握緊了他的手。

寬厚的掌心溫熱……

那感觸和溫度都很熟悉。

秦默下意識地將刑毅的手反握,但很快,他便把手緩緩抽了出來,“我不想幹涉你們做事的方式,但下次再有這種場面,就不必叫上我了。”

現在秦默有些明白魏寒為什麽要抽身離開,這種暴力血腥的場面,不是普通人會想要看到的。

秦默是正經生意人,他認為商場上,大家是憑實力說話,輸了各自承擔後果,這很平常。

但刑毅則不然。

刑毅習慣越軌越界去處理問題,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這樣的人是遲早要把自己玩兒進去的。

偏偏他們又是朋友。

秦默對朋友很容忍,只要對方那些手段不是用在自己身上,他會選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盡管知道刑毅的身份,知道刑毅會做這麽出格的事,親眼看到感覺又是不同的。

更何況,今晚被牽連受傷的那些無辜的人,是因為他帶來的這筆錢才遭遇不幸。

這讓秦默沒辦法不在意,他看不下去……

刑毅和唐韻對視一眼,同時擡眉,仿佛在意外秦默怎麽會有這種反應。

“你們慢慢喝,我先走一步。”說罷,秦默就站起了身。

唐韻望著秦默走遠,才小聲開口,“刑毅,秦默這人也太心軟了吧?他以為商戰是打著玩兒的?我們都被宋家反撲成這樣,不出狠招,對方怎麽會收斂?再說了……”

自動摒棄了唐韻接連不斷的碎碎念,刑毅起身理了理西裝上的褶皺,回道,“我就是喜歡他這份心軟。”

詫異地微微張開嘴,唐韻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

等他重新組織好語言,刑毅已然走遠了。

刑毅跟上來時,秦默正站在第二個街角的路燈下抽煙。

秦默聽到腳步聲,緩緩轉過身。

他看著刑毅,淺薄的霧氣繚繞在他英朗的臉龐邊緣……

刑毅走近秦默的身邊,從煙盒裏拿出香煙點燃抽起來,問他,“生氣了?”

“沒有。”

秦默輕輕搖頭,“在發生了這些以後,我不知道今後該用怎樣的眼光去看你。”

“刑毅,我不是一個喜歡用自己的標準來要求別人的人。”秦默從來只對自己有要求,什麽能做,什麽不能做,這些標準他都是針對自己的,“所以我不認為你做法有錯,我只是……”

“接受不了,對嗎?”刑毅督向他,那深深的註視飽含情感。

“秦默,你早就知道我是做什麽的,我也沒有想過要對你隱瞞這些。”

刑毅吸了口煙,隨手抖落煙灰,才接著道,“你無需把我想得太好——我就是這樣的人。”

“我知道。”

秦默丟掉手中的香煙,轉身正面對著刑毅,“我的想象和實際有落差,但這不是你的問題,而是我的問題,我需要花些時間去消化。”

“這怎麽會是你的問題?”刑毅皺起眉,眼底的神情變得有些抑郁,“我不希望你強迫自己去接受這些。”

秦默抿了抿嘴,“我總要學會去習慣不是麽?”

而後他就笑了,“我也有很多缺點和不美好的地方,刑毅。但你不會因為這樣就遠離我,我也不會。”

這都是互相的……

“不過,我還是希望你可以想清楚。”秦默正了正色,“有些路走遠了就不能回頭,你在那個圈子裏越陷越深,遲早有一天會拔不出來。”

接著,像是不想引起刑毅誤解,他又補充,“沒別的意思,我只是擔心你。”

刑毅盯著秦默看了片刻,忽然笑開了,“餓了沒有?”

他眼神,也從陰郁覆雜變到柔和。

在刑毅看來,秦默做朋友真是好到沒話說。

他不計較你的惡,不與你議論得失,給予你最大限度的包容和幫助——這樣的朋友,可遇而不可求。

雖然刑毅想要的不只是和秦默做朋友,但這並不妨礙他追求途中享受這份世上最誠摯的友誼。

秦默攬過刑毅的肩,催促他往街邊走,“我好像很久沒吃過你親手做的飯了。”

刑毅微微側過頭看著秦默,“想吃什麽?——別再告訴我想吃的不能吃。”

“怎麽,難道那個答案讓你失眠了?”攔下一輛出租車,秦默開門時挑眉看他。

“恭喜你,答對了。”意味深長的回視。

秦默哈哈大笑兩聲,推了刑毅一把,“別鬧了。”

刑毅聳了聳肩,一臉‘我沒開玩笑’的表情。

坐上車,不過二十分鐘,就到了秦默家樓下。

門打開時非凡看到刑毅,表情意外到簡直精彩,“哎,秦總,你們關系原來這麽好啊?”

藍端起馬克杯喝了口咖啡,“我怎麽一點都不覺得驚訝?”

她就知道秦默一定會帶刑毅回來,即使秦默不主動提出,刑毅也一定會想辦法跟過來……

‘這只粘人的大狗……哼。’

秦默看到藍,忽然想起了今天刑毅在車上說的話,“藍,有人說你喜歡我,是真的嗎?”

這話聽得刑毅臉色一黑。

怎麽有人會把這種話問得這麽直接?

而且對方還是個女人。

藍臉色也有微變,但並不明顯,“是啊。”

她居然坦然承認……

不過,隨即她就伸出手朝桌上一指,“就像喜歡那包薯片一樣。”

秦默心中暗暗翻了個白眼:這喜歡也太廉價了。

“所以,不是男女之間那種喜歡?”秦默還是想再確認一下。

這回換做藍翻白眼,“美得你呢。”

撂下這句話,藍就從沙發上站起來,去洗手間方便了。

秦默總算松了口氣,鄙視地看了眼刑毅,“你的感覺一點也不準。”

“有你這麽問的嗎?”刑毅才真是對秦默無語,不懂愛情不懂到這份上……也實屬難得。

“行了行了,去做飯。”秦默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

刑毅真想嘆氣,但也不好再說什麽,於是轉身進了廚房。

秦默則走到沙發邊,在非凡身旁坐下,“你有什麽要問我的?”

“這話該我問你吧,秦總?”非凡把玩著手中的瑞士軍刀——這是他在秦默收藏櫃裏找到的。

秦默知道非凡嗅覺敏銳,不需要說明,旁敲側擊即可讓他明白。

他點起煙,看了眼非凡,問,“誰雇的你?”

“你。”非凡回答的語氣一派輕松,仿佛沒聽懂他話裏有話一樣。

秦默擡了擡眉,“除了我之外呢?”

“我自己。”言下之意,沒有人可以控制他——他是他自己雇主。

電視機的畫面在閃動,兩人並排坐著,都不說話了。

幾分鐘後,非凡放下瑞士刀,從桌面的煙盒摸出一支煙點上,“什麽時候發現的?”

“發現什麽?”既然詐不出非凡的話,秦默索性也跟著裝傻。

非凡露出狡猾的笑容,眼裏的神色暧昧非常,“發現我是……A。”

果然兵不厭詐。

而且用這麽不可捉摸的語氣和神情說出這樣的話,你都不知道他到底是認真說的,還是開玩笑。

“這個我倒是沒發現。”秦默從非凡臉上收回視線,“我只發現你是個好演員。”

非凡朗朗而笑,“除此之外我還是個好觀眾。”

話題到此結束,自始至終兩人都沒將話挑明了徹底說破,但亦有很多東西盡在不言中……

洗手間內——

藍緊緊抿著嘴,盯著鏡中自己的倒影。

她臉色難看至極,眼眶微微發紅,呼吸也因為鼻子犯堵變得不太通順。

“藍,現在你該怎麽辦?”

細小的自語聲逐漸在空氣中消散……

宵夜刑毅做了雞肉蛋卷和香煎肉排,當黃油下鍋預熱,一股甜而濃郁的香氣在房間內彌漫……

這味道光是聞起來就誘人十足,導致非凡開始想盡各種借口在屋裏多停留一會兒。

“忽然覺得秦總家的裝修很有格調,嗯,我要再好好參觀研究一下。”說著非凡就裝出一副左右環顧打量的樣子。

“我記得你剛進這屋的時候還說這裏的陳設很‘簡約’。”從洗手間走出來的藍朝他放冷槍。

“是啊,簡約而不簡單,這是一種境界。”非凡巧舌如簧,眼睛不時瞟向廚房。

“人不要臉天下無敵,也是一種境界。”藍冷冷回道。

“可別這麽說,我這臉多帥氣啊,怎麽能不要呢?”自信滿滿的眼神,非凡仿佛整張臉上都寫著‘誰有我帥?’的標語。

藍抱起手臂,不屑一顧地道,“我可不是什麽外貌協會。”

“爺有的可不止是帥氣的外表。”非凡叉腰挺胸,“爺的魅力無人能敵哈哈哈!”

“你就是個傻缺。”藍忍不住把腹誹說了出口。

雖然她也不得不承認非凡像公孔雀開屏炫耀漂亮羽毛般洋洋得意的姿態,確實有幾分常人無法比擬的特殊魅力。

非凡絲毫不被藍的評價影響,“開玩笑,我要是傻,這世界上就沒聰明人了。”

對,這家夥還超級無敵自大。

不過最後,非凡還是不敵藍的暴力鎮壓,被扯著後衣領拖了出去——秦默回來前已經電話預約定下了對門和隔壁的公寓給藍和非凡使用。

待他們離開,秦默走到餐桌邊坐下,對廚房的刑毅打趣道,“沒想到你做的飯魅力這麽大。”

“只是剛好你身邊的都是饞貓。”

這不是謙虛,而是刑毅最近的發現,秦默身邊的人除了戴眼鏡的秘書,就沒有不好吃的。

就連那只叫黑尾的貓都貪吃得要死,甯可冒著拉肚子到死的生命危險,也要償遍眼前的所有食物。

“不明白他們怎麽想的。”秦默笑看著刑毅端上餐盤,“我覺得有的吃就行。”只要不太難吃。

“你倒是不挑。”刑毅知道秦默是吃過苦的,這樣的人不會挑嘴。

刑毅坐下來和秦默一起吃飯——他晚餐也沒吃。

用餐時他們順便聊了幾句關於宋家的事,今晚於耀帶人這麽一砸,宋家的場子至少要冷清兩個月。

秦默帶來的這筆錢,可以使刑毅手上不得不中止的幾個項目重新開始運作。

原本被刑毅打壓到邊緣的兩家小公司現在也可以完全吞下了。

當然,這不足以為宋家帶來什麽致命打擊,只是暫且緩解一下僵局。

關於將來更詳細的部署,他們還要從長計議。

吃完晚飯後,刑毅打開冰箱數了數,整整六排啤酒,幾乎填滿了大半個冰箱。

果然,有藍的地方一定會有酒。

百分之八十的退役雇傭兵,都有嗜酒的毛病。

“正事可以明天再談,我想知道你這一年過得如何。”刑毅拿出幾瓶酒,打開,遞給秦默一瓶。

秦默從刑毅手上接過打開的酒瓶,一口氣喝了大半。

涼爽的天氣,喝冰鎮的啤酒感覺異常好。

“為什麽不是說說你過得如何?” 秦默走到沙發旁坐下,他的嘴唇被冰得微微發紅……

“我?”刑毅跟過去坐在秦默身邊,“老樣子。”

沒遇到什麽太好的事,不好的就更沒必要提。

“我也差不多。”秦默把酒瓶擱在桌上,手指輕敲了幾下桌面,才又開口,“我很久不喝酒了。”

“為什麽?”刑毅轉過臉看著他。

“不知道。”秦默聳了聳肩,“藍說和你有關,但我不那麽想。”

刑毅笑了笑,“那你有沒有想過我?”

“很少。”

秦默擡了一下眉,“一想到你我心就亂,所以我盡量不去想。”

刑毅喝了口酒,低笑著道,“可我還是經常夢到你。”

時間貼著沈穩的笑容緩緩流逝……

雖然是低度數的啤酒,卻好像被施以了什麽奇妙的魔力,讓他們能夠敞開心扉,坦然直言。

亦能坦率面對這一年間,自己的經歷和感受。

“希望不是什麽奇怪的夢。”秦默一邊回視刑毅,一邊伸手去拿桌上的煙盒。

細微的響聲,酒瓶被手指無意地碰觸,傾斜倒下——

秦默聽到響動忙反手去扶,而幾乎同時,刑毅也伸出手去扶正酒瓶。

指尖越過瓶身相碰相觸,默契地交纏在一起。

過電般的感覺,使得最敏感的那根神經被挑動。

這種奇異感覺他們都很熟悉——

它好像一直潛伏在血液裏,隨著脈搏湧動,然後流向身體中的某個角落。

他們指尖交叉的時間似乎太長了,但誰都沒有把手收回來的打算。

因為他們都楞了神。

仿佛這一刻,有什麽東西在他們心底崩開,融化……

冰涼的酒瓶,溫熱的指尖,形成感官上的強烈對比。

刑毅深吸了一口氣,“秦默,你一直告訴自己你對我是出於朋友感情,但你該知道——朋友是不會讓你心亂的。”

手指伸向前方,深入秦默的指縫,讓他們的手可以更大面積地貼合在一起。

刑毅的動作很慢,相當小心翼翼。

像是擔心這個舉動,可能會帶來反效果,讓他們的接觸消失。

“你就那麽肯定?”秦默總覺得他已經能提前預見接下來的發展。

按理說他該把手抽出來,就現在,馬上。

但手指仿佛有自己的意志,違背他的思想,停留在原處不肯動彈。

亦或是刑毅的手有什麽奇怪的磁場,牢牢吸附著他的手指不讓他挪動分毫。

“還記得我撞翻你酒杯那個晚上嗎?”刑毅指的是和秦默的那次重逢。

“你想說,那晚不是有人撞到你,而是你手忙腳亂不知怎麽的就撞上來了?”秦默瞇起眼想著,如果是這樣,刑毅還蠻可愛的。

“當時我的心就很亂。”刑毅此刻仍清楚記得那晚心情跌宕起伏,尷尬又促狹的感覺,“你再次出現,讓我心慌意亂。”

‘心慌意亂。’在心中咀嚼著這四個字,秦默輕輕擡起了眉……

一直以來,秦默都找不到一個詞,能如此準確的形容他想起刑毅時的感覺。

而這四個字,正正好。

邊思索,他邊用大拇指,下意識地在刑毅虎口刮蹭……

從虎口,緩慢移至食指指腹,輕輕摩挲,感受那粗糙的肌膚紋理。

刑毅感覺褲子一瞬間繃緊了。

他喚了秦默兩聲,都沒能把秦默叫回神。

想把手抽出來,卻反而在抽離那一刻,被秦默握緊固定在原位。

當秦默發覺到刑毅的湊近,已經是對方溫熱的鼻息揮灑在自己唇上的時候了。

他回過神,正對上一雙灼熱有神的眼眸。

逐漸粗重的呼吸清晰可聞,仿佛就在耳邊。

“快忍不住了。”刑毅悶聲說,眼神說不清是陰郁還是抑郁。

顯然,他在竭力控制此時在體內躥騰的欲望。

即使粗喘著,胸膛上下起伏,眼底欲火沸騰,卻沒做出更進一步的動作。

他看起來,就像一只深陷困境、饑腸轆轆卻不忍心吃掉伴侶的野獸。

秦默被刑毅克制和隱忍的眼神攫奪了全部的註意力。

如受到了對方眼中滾燙的視線傳染般,他的呼吸也染上了同樣的熱度。

“好吧,我認了。”

十幾秒後,秦默忽然開口,“盡管到現在我都沒搞明白這是不是人們常說的‘愛情’。”

說到‘愛情’這兩個字秦默就忍不住想笑——他還以為他這輩子都和這個詞無緣,“但好像就是那樣了。”

不然秦默還真不知道要怎麽解釋他和刑毅處在一起,總會自然而然朝著那種方向發展這件事……

而且相處時間越久,這感覺就越是一發不可收拾……

房間裏忽然安靜下來,他們註視著彼此,視線都不停在升溫。

刑毅用另一只手拉松領口的同時,秦默也擡起空閑的手微微扯松了領帶。

他們都覺得身體火熱難耐,口幹舌燥。

一觸即發的對視中,緊緊糾纏的手指一點點分離,緩步離開冰涼的啤酒瓶子。

就在那個瞬間,秦默感覺有一股突如其來沖力從正面襲向了他。

秦默被刑毅推倒在沙發上,身體陷入柔軟的沙發墊。

下一秒,刑毅的身軀便緊緊貼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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