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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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短暫的休假就到這裏了。
秦默開著車回了A市。
車還沒開出收費站口，他的電話就響了。
很意外，是琳潔來的電話。琳潔約他一起共進晚餐。
秦默和琳潔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聯系了，突然就約他吃飯，讓他感覺十分怪異。
但他也沒有拒絕，反正和宋邱談事是下午，他晚上沒什麽安排。
再說，他也不想那麽快回去面對秦大志那張臉。
所以，進了市區秦默就直接去找宋邱了。
他們約在北區最繁華商業街上的一家咖啡館碰面。
秦默停好車之後沒立刻上樓，而是坐在車裏靜靜地抽了好幾支煙，才開門下車。
他必須先讓心中沸騰的恨意平息下來。
因為他還要用宋邱對付李天華，不能讓宋邱看出他的厭惡和憎恨。
秦默進到咖啡館的時候宋邱已經在靠窗的座位坐了一小會兒了。
看見秦默，宋邱揮手招呼秦默過來。
“路上塞車。”秦默找了個很大眾的借口。
“沒關系，我也才剛到。”宋邱禮貌微笑的樣子看起來和善極了。
秦默和跟過來的服務員要了杯藍山，隨後拉開椅子坐下。
宋邱見秦默沒有出聲的意思，只好率先開口，“今天找你出來，是想向你請教些問題。”
秦默心裏笑了一聲，以前都是他有問題去請教兩人，現在倒反過來了。
他不動聲色地看著宋邱，眼神示意宋邱說下去。
“我和華哥的公司經營不太順，同行競爭太強烈。”
宋邱說話語速永遠是不急不緩的，嗓音溫和悅耳，“我們一個新開的公司，搶不到什麽單子。”
服務生端著咖啡走來，秦默接了一下咖啡，轉回身問，“是要我介紹生意給你們？”
秦默的語氣平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眼底裏的神情也很平靜，情緒不可捉摸。
“如果可以，那就是幫了我的大忙了。”宋邱微微笑起來，措辭始終客氣有禮。
‘幫忙……’
秦默在心中咀嚼這兩個字。
過去這種忙他似乎沒少幫，但得到的謝禮卻是被害身亡。
一股怒氣在秦默心底隱隱盤旋，很快就掀起風浪，它來得不合時宜，卻無法抵擋……
他垂下眼看著咖啡杯，隱藏眸中湧動的恨意，說，“可以幫。”
宋邱喜出望外地看著秦默，恭維道，“秦默，你真是太仗義了，我都不知道怎麽謝你了。”
“好辦。”秦默壓住心頭躥騰的怒火，緩緩擡眼，“我介紹的單子，我要抽百分之五十。”
“五……”宋邱覺得秦默這個價開得有點高，但又怕說出來惹秦默不高興，拒絕他。
“邱哥，親兄弟明算賬，這話是你說的。”秦默喝了一口咖啡，輕輕放下杯子，“這年頭人脈就是資源，我為你介紹客戶，抽個百分之五十不過分吧？”
他說得雲淡風輕，好像百分之五十的提成沒多少似的。
宋邱平時一向腦袋靈光，現在卻被秦默忽然冒出的這句話說到卡殼，只好條件反射地附和，“不多，應該的。”
秦默點了一下頭，繼續慢悠悠地喝他的咖啡。
宋邱也拿起杯子喝咖啡，眼裏的神情卻不像往日那樣穩當了，甚至唇邊的笑容都變得有些僵硬。
兩人都不說話，沈默在咖啡桌上蔓延。
過了足足半個小時，宋邱才放下手中空了的咖啡杯，說，“秦默，你變了。”
秦默沒回應，招手讓服務員過來買單。
這家咖啡館服務水準一流，結賬速度也很快。
秦默接過找零放進錢包，就聽宋邱在一旁對他道，“我問你個問題，你如實回答我。”
“邱哥，你說。”
“我們還是不是兄弟？”宋邱緊緊盯著秦默，想要觀察那張帥氣的臉龐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當然。”
遺憾的是秦默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破綻，他的回答也沒有半秒遲疑。
甚至他還擡眼回視著宋邱，眼神鎮定得沒有分毫動搖之色。
其實，秦默本人是不太喜歡說假話的，但宋邱待他虛假，他自然也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地對宋邱說謊。
他知道宋邱表面大度，其實內心狹隘。
今天他就當看了場戲，可以欣賞到宋邱心裏不平衡，卻不得不假裝大度的樣子，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宋邱聽到秦默肯定的回答，眉頭舒展了一些，轉而問，“秦少，你的耳釘不戴了？”
方才宋邱認真打量秦默的臉，才發現秦默常年戴在右耳的寶石耳釘不見了……
“是麽？”秦默擡手摸了摸耳垂，肆意瀟灑的動作吸引了不少客人的目光，“可能丟了吧。”
其實他早就不戴了。
重生後就不戴了。
宋邱點了點頭，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道，“對了，昨天我去夜場陪客戶喝酒，正好碰到琳潔。”
這話讓秦默隱隱皺起眉頭——難道琳潔今晚突然約他吃飯，和宋邱有關系？
宋邱沒察覺到秦默表情的不對勁，接著道，“我就做了個順水人情，把你的心意轉達給她了。”
“……”秦默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聽了還挺高興的。”
“……”
宋邱以為秦默會向他道謝，但遲遲沒等來秦默的反應，這才轉過頭看了秦默一眼。
秦默感覺到宋邱要轉頭，立刻收斂了眼裏的所有情緒，“謝謝，你也幫了我的忙。”
既然之前他是用琳潔做借口，就不能說漏了……
要是他在這時候表示不滿意宋邱的做法，宋邱肯定會問他‘你不是喜歡琳潔麽？’，更進一步就會懷疑他對付李天華的動機。
“不客氣。”宋邱意味深長地笑著，拍了拍秦默的肩。
宋邱的動作讓秦默頓生直接把他一個過肩摔摔出去的沖動。
這咖啡喝得真是喜憂摻半……
和宋邱分別後，秦默看離吃飯的時間還早，就坐在車裏抽煙望天。
本來宋邱不去說的話，他和琳潔的關系還留有一定的餘地。
但現在這層紙被宋邱捅破了，他就得好好想想今晚該怎麽過琳潔這一關。
暮色緩緩降臨，坐在車裏的秦默已經把頭發抓成了鳥窩……
隔壁車位的大叔倒車時候刻意朝秦默車裏瞧了瞧，眼神探究意味十足。
“沒見過神經病是不是？”秦默本來就心煩，再被這大叔盯著看，就更加不爽。
“瞧您這話說的。”大叔樂了，“我是沒見過這麽帥的神經病。”
就算頭發被揉得亂七八糟，秦默仍舊是帥哥一枚。
秦默盯了大叔一眼，然後就擺手，讓大叔快走。
“小夥子，我告你啊，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誰都有被撅的時候，想開點好。”大叔以為他失戀了，想不開。
“……”
大叔見秦默臉色依舊陰沈，開始苦口婆心地勸他，“這年頭中國自殺率多高啊，你可甭給再添一筆，說不定就因為你這百分之零點零幾湊了整，直接升上去一個百分點。”
秦默當即就翻了個白眼，“放心，我要是想不開也是去殺人，不會自殺的。”
大叔感覺脖後根瞬間涼颼颼的，想了一會兒，又道，“誰吃飽了撐得沒事幹放棄抵抗束手就擒等你殺啊？”
秦默搖頭嘆氣，這人怎麽這麽貧呢？
‘得，你不走，我走。’秦默隨便胡擼了兩下頭發，發動車子倒出了停車位。
可沒等他耳根子清靜一會兒，那大叔的聲音就又在他旁邊響了起來，“千萬想開點啊！”
原來是大叔開車追過來了，他的車跟秦默的車在公路上並駕齊驅……
“你真是好人。”秦默有點沒轍地看著大叔，“你哪個公司的，我送面錦旗給你。”
“‘國宇’的。”大叔還當真了，“別送太大的，雖然我打消了你輕生的念頭，挽救你一條小命，但錦旗太大太顯眼了容易遭同事嫉妒。”
‘國宇’……
秦默皺眉——‘國宇’不是他家旗下的子公司麽？
“你叫什麽名字？”這下秦默倒真要好好問一問了。
“李青陽。李是木子李，青是青色的青，陽是日……啊不，太陽的陽。”大叔咬字很清晰地回答，生怕錦旗上自己的名字寫錯似的。
說完，他問秦默，“小夥子，那你呢？”
秦默呵呵一笑，看準了紅綠燈交替的時機，猛踩一腳油門越過白線，把李青陽甩在了後面。
走上西餐廳二樓途中秦默一直有些提心吊膽。
他可以在夜場跟不同的人調情，但從不談真感情。
想想接下來他要面對的是個情緒化的女人以及可能戲劇化的發展，他就頭疼。
拜宋邱的‘好心’所賜，他現在進退維谷。
琳潔已經到了，坐在二樓臺上最適合觀景的座位註視著秦默。
秦默不動聲色地深呼吸，朝著琳潔的方向走去，拉開椅子，坐下。
兩人開始都不說話，琳潔望著秦默，秦默望著桌上的菜單。
他把菜單看了好幾遍，才擡眼看向琳潔。
這回琳潔看他的眼神，明顯就和之前幾次不一樣了，有點暧昧，有點柔情。
“秦默，你想吃什麽？”就連說話的聲音都變軟了……
秦默本能地感覺不妙，目光趕緊移回菜單上，“我再看看。”
“你都看了不下十遍了，菜單快被你翻爛了。”
秦默怔了一下，但手上翻菜單的動作沒停。
“再說，上面的主菜只有三道啊。”琳潔掰著手指數，“——魚排、牛排、鵝肝。”
“其實……”秦默摸了摸鼻子，心說：算了管它呢，“我有選擇恐懼癥。”
“選擇恐懼癥？這是你單身至今的原因嘛？”琳潔微微一笑，沖他眨眼，“身邊女人太多挑不過來？”
秦默著實被琳潔的桃花眼電了一下，但不是那種心神蕩漾的電，而是遍身惡寒的電。
他覺得琳潔是故意把話題往感情上靠的。
“我不挑。”
迅速將問題一帶而過，秦默馬上招手叫來男侍者點菜，“我要一份鵝肝。”
然後他看著琳潔問，“你呢？”
“我……先看看的。”琳潔差點沒反應過來，“你不是選擇恐懼癥嗎，怎麽又決定得這麽快了？”
秦默斜了眼天花板，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幾下，思考托辭，“恐懼完了，就快了。”
吐出這句話，秦默自己都覺得這理由完全說不通。
琳潔卻‘噗’地一聲笑了出來，“你在逗我呢吧？”
她以為秦默是故意逗她開心……
秦默無語了。
女人吧，知道一個男人喜歡自己的時候，如果不反感這男人，就會拼命把這男人往好裏想。
琳潔收斂笑容後就點了單，她和秦默要了一樣的法式鵝肝，還追問侍者，“你們這什麽紅酒比較好喝？”
“你要喝酒？”秦默攔了一下準備開口介紹的侍者。
他不想讓琳潔喝酒，萬一她喝酒喝上了頭，今晚恐怕更難收場。
琳潔很意外地看著秦默，“我記得你挺喜歡喝酒的啊，而且怎麽喝都喝不醉。”
感覺像是被戳到了脊梁骨，秦默的眉頭微微擡了起來，琳潔是知道他酒量的，他也沒法說他不能喝……
“我是怕你喝太多酒傷身。”實在找不出什麽理由，秦默只能這麽說。
“喔……沒想到你這麽關心我啊。”琳潔感嘆，滿臉欣喜。
秦默看琳潔露出這種表情的瞬間就想抽自己一個耳光，‘叫你嘴賤……這下她誤解得更深了。’
“那好，今晚就不喝酒了。”琳潔擺擺手讓侍者下去。
侍者臨走前特意看了眼一臉無奈的秦默，眸中浮現幸災樂禍的光彩。
開胃菜用到差不多時，侍者把主菜端了上來。
烹飪過的鵝肝色澤金黃，光是品相就很能激起人的食欲，香氣也十分誘人。
琳潔一邊切著鵝肝，一邊不著痕跡地暗示，“秦默，你也26了，都沒想過要找個女朋友？”
果然來了……
秦默不自然地彎了彎嘴角，“聽說現在都時興找男朋友。”他決定岔開話題……
“哈，你不是吧？”琳潔覺得秦默在說笑。
“沒準還真是。”秦默豁出去了。
“不可能。”琳潔堅決地搖頭，“我當年那麽喜歡的男人怎麽可能喜歡男人。”
“說不定為了趕時髦，就喜歡了。同性戀現在很流行。”
秦默故意強調這是流行走勢，因為他不願意讓自己朝變態的方向靠攏……
這麽說一方面是轉移琳潔的註意力，一方面也是為他和刑毅最近發生的種種行為找借口寬慰自己。
雖然他不恐同，但他也不能算是真正意義上的同性戀。
“你別逗了，我知道你喜歡女人。”
“……”秦默瞇起了眼，這要他怎麽接？
說‘我沒開玩笑，我真的喜歡男人’——那肯定是不能夠的。
說‘我喜歡女人’，琳潔絕對會就這個話題延伸下去。
不動聲色地嘆氣，秦默開口道，“最近我家來了個極品親戚。”
既然接不上就繼續轉移話題吧……
“你還有親戚？”
“論輩分算是我表弟。”
“有女朋友了沒？”
“應該沒。”秦默估計秦大志那樣也沒女人看得上。
琳潔擦了擦嘴，笑瞇瞇地望著秦默，“估計是需要你給他做表率，你當大哥的不結婚不談朋友，下面的弟妹們自然不會有什麽壓力。”
靠……
敢情琳潔的話在這裏等著呢。
眼看著話題繞了一圈又被琳潔成功繞回來，秦默森森地有種‘今晚逃不掉了’的預感。
“你炒股麽？”秦默實在沒什麽辦法，只能裝作聽不懂琳潔的話。
他企圖把話題扯到金融方面來力挽狂瀾——因為女人最怕聊這類話題，她們覺得沒意思。
琳潔怔了一下，她也沒料到暗示得都那麽明顯了，秦默還是聽不懂。
“炒。”
琳潔果然不接話了，或者說，不知道怎麽接了。
秦默真為自己成功找到琳潔的死穴感到開心，於是接下來的時間，他都和琳潔講最近的股市行情，分析哪支股票會帶來更大收益，把琳潔說得一楞一楞的。
聊到最後琳潔一手支著下巴，不住地打起哈欠來。
“你困了麽？那早點回去休息吧。”秦默招手讓侍者過來，“買單。”
侍者接過秦默的整錢就去找零了，不過這個點結賬的客人比較多，他們得等上一小會兒。
秦默感覺勝利就在眼前了。
“對了，秦默。”琳潔卻在這時開口，“昨晚我碰到宋邱，他跟我說了些關於你的事。”
既然暗示沒用，她就打算直接明示。
秦默兩眼一合，嘆氣。
完了……
“你既然喜歡我，為什麽不早點說出來呢？”琳潔相當認真地看著秦默。
秦默睜開眼回看著琳潔，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如果他說宋邱是亂講的，琳潔絕對會臉上掛不住，去質問宋邱，那他就露餡了。
但要是他不否認，琳潔便會對‘你喜歡我’這件事堅信不疑，提出交往的要求。
琳潔是個多主動的女人，秦默再清楚不過。
他瞞不住了……
“怎麽不說話？”琳潔前傾著身子，湊近秦默，“沒什麽不好意思的，其實我也……”
秦默立刻捂住她的嘴，不讓她說下去。
他不能讓她說出來，說出來的話是潑出來的水——那會令她的自尊受損。
琳潔睜著大眼睛用力註視秦默，她不明白秦默為什麽要捂她的嘴，不讓她說出‘我也喜歡你’。
“有件事我要告訴你。”秦默終於開了口，“等我告訴你以後，你就不會想說了。”
看到琳潔似懂非懂地點了一下頭，秦默才緩緩把手移開。
侍者把找零和賬單放在托盤裏奉了過來，秦默沒拿，他帶著琳潔往餐廳外走。
出了餐廳，他們拐進無人的巷子，在一盞明亮的路燈下站住腳。
“我說了謊。”秦默低下頭，看著琳潔。
事已至今，他只有如實相告，“我和李天華有不可調和的矛盾，需要宋邱幫我，他問我要一個理由，所以……”
“所以你就說因為我？”琳潔似是不大想相信，語氣眼神都充滿質疑。
“嗯。”
“你……”琳潔臉色完全垮了下來，“你利用我？”
琳潔總算明白過來，為什麽今天晚餐秦默一直閃爍其詞，對她的暗示無動於衷，他根本不是不懂，他是不想懂！
‘啪！’
一聲亮響，一巴掌蓋到了秦默臉上。
琳潔狠狠瞪著秦默，她氣得渾身顫抖，連嘴唇都在抽搐，“秦默你……你太過分。”
“如果不是今天我來問你，你還打算瞞我多久？你早都算好什麽時候抽身，有沒有想過別人的感受啊？”
“……對不起。”
“對不起？哈！對不起有什麽用？”淚光在琳潔眼底閃爍，她使勁咬了咬嘴唇，眼神越發怨毒，“你捂我的嘴，是因為內疚？你也會內疚？”
冷笑一聲，琳潔用力扯住秦默的衣領，強迫把頭轉開的秦默正視自己，“你不想讓我說，我偏要說。”
“我那麽喜歡你，喜歡了你那麽多年，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說你在感情上自私自利，說你只懂得傷別人的心，我還相信你不是真的無情，我還是喜歡你。”
淚水奪眶而出，琳潔幾乎是用吼的，“可現在我信了！原來你真的那麽自私！自私到只會利用別人的感情！”
吼完，琳潔放手的同時，在秦默鞋上用高跟鞋使勁跺了一腳，“說真的，你可以去死了。”
劇痛令秦默皺緊了眉，他死死咬住下唇，把吃痛的叫聲吞回腹中，一聲沒吭。
等他緩過來，琳潔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他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種地步，本來只是個敷衍宋邱的理由，卻傳到了琳潔耳朵裏。
謊言引發了一連串的蝴蝶效應，導致這不可挽回的結果。
冷風將秦默的發繚亂，他望著空蕩蕩的小巷，喃喃自語，“是我的錯……”
那聲音很快就被風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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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默開著車回了A市。
車還沒開出收費站口，他的電話就響了。
很意外，是琳潔來的電話。琳潔約他一起共進晚餐。
秦默和琳潔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聯系了，突然就約他吃飯，讓他感覺十分怪異。
但他也沒有拒絕，反正和宋邱談事是下午，他晚上沒什麽安排。
再說，他也不想那麽快回去面對秦大志那張臉。
所以，進了市區秦默就直接去找宋邱了。
他們約在北區最繁華商業街上的一家咖啡館碰面。
秦默停好車之後沒立刻上樓，而是坐在車裏靜靜地抽了好幾支煙，才開門下車。
他必須先讓心中沸騰的恨意平息下來。
因為他還要用宋邱對付李天華，不能讓宋邱看出他的厭惡和憎恨。
秦默進到咖啡館的時候宋邱已經在靠窗的座位坐了一小會兒了。
看見秦默，宋邱揮手招呼秦默過來。
“路上塞車。”秦默找了個很大眾的借口。
“沒關系，我也才剛到。”宋邱禮貌微笑的樣子看起來和善極了。
秦默和跟過來的服務員要了杯藍山，隨後拉開椅子坐下。
宋邱見秦默沒有出聲的意思，只好率先開口，“今天找你出來，是想向你請教些問題。”
秦默心裏笑了一聲，以前都是他有問題去請教兩人，現在倒反過來了。
他不動聲色地看著宋邱，眼神示意宋邱說下去。
“我和華哥的公司經營不太順，同行競爭太強烈。”
宋邱說話語速永遠是不急不緩的，嗓音溫和悅耳，“我們一個新開的公司，搶不到什麽單子。”
服務生端著咖啡走來，秦默接了一下咖啡，轉回身問，“是要我介紹生意給你們？”
秦默的語氣平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眼底裏的神情也很平靜，情緒不可捉摸。
“如果可以，那就是幫了我的大忙了。”宋邱微微笑起來，措辭始終客氣有禮。
‘幫忙……’
秦默在心中咀嚼這兩個字。
過去這種忙他似乎沒少幫，但得到的謝禮卻是被害身亡。
一股怒氣在秦默心底隱隱盤旋，很快就掀起風浪，它來得不合時宜，卻無法抵擋……
他垂下眼看著咖啡杯，隱藏眸中湧動的恨意，說，“可以幫。”
宋邱喜出望外地看著秦默，恭維道，“秦默，你真是太仗義了，我都不知道怎麽謝你了。”
“好辦。”秦默壓住心頭躥騰的怒火，緩緩擡眼，“我介紹的單子，我要抽百分之五十。”
“五……”宋邱覺得秦默這個價開得有點高，但又怕說出來惹秦默不高興，拒絕他。
“邱哥，親兄弟明算賬，這話是你說的。”秦默喝了一口咖啡，輕輕放下杯子，“這年頭人脈就是資源，我為你介紹客戶，抽個百分之五十不過分吧？”
他說得雲淡風輕，好像百分之五十的提成沒多少似的。
宋邱平時一向腦袋靈光，現在卻被秦默忽然冒出的這句話說到卡殼，只好條件反射地附和，“不多，應該的。”
秦默點了一下頭，繼續慢悠悠地喝他的咖啡。
宋邱也拿起杯子喝咖啡，眼裏的神情卻不像往日那樣穩當了，甚至唇邊的笑容都變得有些僵硬。
兩人都不說話，沈默在咖啡桌上蔓延。
過了足足半個小時，宋邱才放下手中空了的咖啡杯，說，“秦默，你變了。”
秦默沒回應，招手讓服務員過來買單。
這家咖啡館服務水準一流，結賬速度也很快。
秦默接過找零放進錢包，就聽宋邱在一旁對他道，“我問你個問題，你如實回答我。”
“邱哥，你說。”
“我們還是不是兄弟？”宋邱緊緊盯著秦默，想要觀察那張帥氣的臉龐上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
“當然。”
遺憾的是秦默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破綻，他的回答也沒有半秒遲疑。
甚至他還擡眼回視著宋邱，眼神鎮定得沒有分毫動搖之色。
其實，秦默本人是不太喜歡說假話的，但宋邱待他虛假，他自然也可以做到面不改色地對宋邱說謊。
他知道宋邱表面大度，其實內心狹隘。
今天他就當看了場戲，可以欣賞到宋邱心裏不平衡，卻不得不假裝大度的樣子，也算是不虛此行了。
宋邱聽到秦默肯定的回答，眉頭舒展了一些，轉而問，“秦少，你的耳釘不戴了？”
方才宋邱認真打量秦默的臉，才發現秦默常年戴在右耳的寶石耳釘不見了……
“是麽？”秦默擡手摸了摸耳垂，肆意瀟灑的動作吸引了不少客人的目光，“可能丟了吧。”
其實他早就不戴了。
重生後就不戴了。
宋邱點了點頭，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道，“對了，昨天我去夜場陪客戶喝酒，正好碰到琳潔。”
這話讓秦默隱隱皺起眉頭——難道琳潔今晚突然約他吃飯，和宋邱有關系？
宋邱沒察覺到秦默表情的不對勁，接著道，“我就做了個順水人情，把你的心意轉達給她了。”
“……”秦默嘴角抽搐了一下。
“她聽了還挺高興的。”
“……”
宋邱以為秦默會向他道謝，但遲遲沒等來秦默的反應，這才轉過頭看了秦默一眼。
秦默感覺到宋邱要轉頭，立刻收斂了眼裏的所有情緒，“謝謝，你也幫了我的忙。”
既然之前他是用琳潔做借口，就不能說漏了……
要是他在這時候表示不滿意宋邱的做法，宋邱肯定會問他‘你不是喜歡琳潔麽？’，更進一步就會懷疑他對付李天華的動機。
“不客氣。”宋邱意味深長地笑著，拍了拍秦默的肩。
宋邱的動作讓秦默頓生直接把他一個過肩摔摔出去的沖動。
這咖啡喝得真是喜憂摻半……
和宋邱分別後，秦默看離吃飯的時間還早，就坐在車裏抽煙望天。
本來宋邱不去說的話，他和琳潔的關系還留有一定的餘地。
但現在這層紙被宋邱捅破了，他就得好好想想今晚該怎麽過琳潔這一關。
暮色緩緩降臨，坐在車裏的秦默已經把頭發抓成了鳥窩……
隔壁車位的大叔倒車時候刻意朝秦默車裏瞧了瞧，眼神探究意味十足。
“沒見過神經病是不是？”秦默本來就心煩，再被這大叔盯著看，就更加不爽。
“瞧您這話說的。”大叔樂了，“我是沒見過這麽帥的神經病。”
就算頭發被揉得亂七八糟，秦默仍舊是帥哥一枚。
秦默盯了大叔一眼，然後就擺手，讓大叔快走。
“小夥子，我告你啊，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誰都有被撅的時候，想開點好。”大叔以為他失戀了，想不開。
“……”
大叔見秦默臉色依舊陰沈，開始苦口婆心地勸他，“這年頭中國自殺率多高啊，你可甭給再添一筆，說不定就因為你這百分之零點零幾湊了整，直接升上去一個百分點。”
秦默當即就翻了個白眼，“放心，我要是想不開也是去殺人，不會自殺的。”
大叔感覺脖後根瞬間涼颼颼的，想了一會兒，又道，“誰吃飽了撐得沒事幹放棄抵抗束手就擒等你殺啊？”
秦默搖頭嘆氣，這人怎麽這麽貧呢？
‘得，你不走，我走。’秦默隨便胡擼了兩下頭發，發動車子倒出了停車位。
可沒等他耳根子清靜一會兒，那大叔的聲音就又在他旁邊響了起來，“千萬想開點啊！”
原來是大叔開車追過來了，他的車跟秦默的車在公路上並駕齊驅……
“你真是好人。”秦默有點沒轍地看著大叔，“你哪個公司的，我送面錦旗給你。”
“‘國宇’的。”大叔還當真了，“別送太大的，雖然我打消了你輕生的念頭，挽救你一條小命，但錦旗太大太顯眼了容易遭同事嫉妒。”
‘國宇’……
秦默皺眉——‘國宇’不是他家旗下的子公司麽？
“你叫什麽名字？”這下秦默倒真要好好問一問了。
“李青陽。李是木子李，青是青色的青，陽是日……啊不，太陽的陽。”大叔咬字很清晰地回答，生怕錦旗上自己的名字寫錯似的。
說完，他問秦默，“小夥子，那你呢？”
秦默呵呵一笑，看準了紅綠燈交替的時機，猛踩一腳油門越過白線，把李青陽甩在了後面。
走上西餐廳二樓途中秦默一直有些提心吊膽。
他可以在夜場跟不同的人調情，但從不談真感情。
想想接下來他要面對的是個情緒化的女人以及可能戲劇化的發展，他就頭疼。
拜宋邱的‘好心’所賜，他現在進退維谷。
琳潔已經到了，坐在二樓臺上最適合觀景的座位註視著秦默。
秦默不動聲色地深呼吸，朝著琳潔的方向走去，拉開椅子，坐下。
兩人開始都不說話，琳潔望著秦默，秦默望著桌上的菜單。
他把菜單看了好幾遍，才擡眼看向琳潔。
這回琳潔看他的眼神，明顯就和之前幾次不一樣了，有點暧昧，有點柔情。
“秦默，你想吃什麽？”就連說話的聲音都變軟了……
秦默本能地感覺不妙，目光趕緊移回菜單上，“我再看看。”
“你都看了不下十遍了，菜單快被你翻爛了。”
秦默怔了一下，但手上翻菜單的動作沒停。
“再說，上面的主菜只有三道啊。”琳潔掰著手指數，“——魚排、牛排、鵝肝。”
“其實……”秦默摸了摸鼻子，心說：算了管它呢，“我有選擇恐懼癥。”
“選擇恐懼癥？這是你單身至今的原因嘛？”琳潔微微一笑，沖他眨眼，“身邊女人太多挑不過來？”
秦默著實被琳潔的桃花眼電了一下，但不是那種心神蕩漾的電，而是遍身惡寒的電。
他覺得琳潔是故意把話題往感情上靠的。
“我不挑。”
迅速將問題一帶而過，秦默馬上招手叫來男侍者點菜，“我要一份鵝肝。”
然後他看著琳潔問，“你呢？”
“我……先看看的。”琳潔差點沒反應過來，“你不是選擇恐懼癥嗎，怎麽又決定得這麽快了？”
秦默斜了眼天花板，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幾下，思考托辭，“恐懼完了，就快了。”
吐出這句話，秦默自己都覺得這理由完全說不通。
琳潔卻‘噗’地一聲笑了出來，“你在逗我呢吧？”
她以為秦默是故意逗她開心……
秦默無語了。
女人吧，知道一個男人喜歡自己的時候，如果不反感這男人，就會拼命把這男人往好裏想。
琳潔收斂笑容後就點了單，她和秦默要了一樣的法式鵝肝，還追問侍者，“你們這什麽紅酒比較好喝？”
“你要喝酒？”秦默攔了一下準備開口介紹的侍者。
他不想讓琳潔喝酒，萬一她喝酒喝上了頭，今晚恐怕更難收場。
琳潔很意外地看著秦默，“我記得你挺喜歡喝酒的啊，而且怎麽喝都喝不醉。”
感覺像是被戳到了脊梁骨，秦默的眉頭微微擡了起來，琳潔是知道他酒量的，他也沒法說他不能喝……
“我是怕你喝太多酒傷身。”實在找不出什麽理由，秦默只能這麽說。
“喔……沒想到你這麽關心我啊。”琳潔感嘆，滿臉欣喜。
秦默看琳潔露出這種表情的瞬間就想抽自己一個耳光，‘叫你嘴賤……這下她誤解得更深了。’
“那好，今晚就不喝酒了。”琳潔擺擺手讓侍者下去。
侍者臨走前特意看了眼一臉無奈的秦默，眸中浮現幸災樂禍的光彩。
開胃菜用到差不多時，侍者把主菜端了上來。
烹飪過的鵝肝色澤金黃，光是品相就很能激起人的食欲，香氣也十分誘人。
琳潔一邊切著鵝肝，一邊不著痕跡地暗示，“秦默，你也26了，都沒想過要找個女朋友？”
果然來了……
秦默不自然地彎了彎嘴角，“聽說現在都時興找男朋友。”他決定岔開話題……
“哈，你不是吧？”琳潔覺得秦默在說笑。
“沒準還真是。”秦默豁出去了。
“不可能。”琳潔堅決地搖頭，“我當年那麽喜歡的男人怎麽可能喜歡男人。”
“說不定為了趕時髦，就喜歡了。同性戀現在很流行。”
秦默故意強調這是流行走勢，因為他不願意讓自己朝變態的方向靠攏……
這麽說一方面是轉移琳潔的註意力，一方面也是為他和刑毅最近發生的種種行為找借口寬慰自己。
雖然他不恐同，但他也不能算是真正意義上的同性戀。
“你別逗了，我知道你喜歡女人。”
“……”秦默瞇起了眼，這要他怎麽接？
說‘我沒開玩笑，我真的喜歡男人’——那肯定是不能夠的。
說‘我喜歡女人’，琳潔絕對會就這個話題延伸下去。
不動聲色地嘆氣，秦默開口道，“最近我家來了個極品親戚。”
既然接不上就繼續轉移話題吧……
“你還有親戚？”
“論輩分算是我表弟。”
“有女朋友了沒？”
“應該沒。”秦默估計秦大志那樣也沒女人看得上。
琳潔擦了擦嘴，笑瞇瞇地望著秦默，“估計是需要你給他做表率，你當大哥的不結婚不談朋友，下面的弟妹們自然不會有什麽壓力。”
靠……
敢情琳潔的話在這裏等著呢。
眼看著話題繞了一圈又被琳潔成功繞回來，秦默森森地有種‘今晚逃不掉了’的預感。
“你炒股麽？”秦默實在沒什麽辦法，只能裝作聽不懂琳潔的話。
他企圖把話題扯到金融方面來力挽狂瀾——因為女人最怕聊這類話題，她們覺得沒意思。
琳潔怔了一下，她也沒料到暗示得都那麽明顯了，秦默還是聽不懂。
“炒。”
琳潔果然不接話了，或者說，不知道怎麽接了。
秦默真為自己成功找到琳潔的死穴感到開心，於是接下來的時間，他都和琳潔講最近的股市行情，分析哪支股票會帶來更大收益，把琳潔說得一楞一楞的。
聊到最後琳潔一手支著下巴，不住地打起哈欠來。
“你困了麽？那早點回去休息吧。”秦默招手讓侍者過來，“買單。”
侍者接過秦默的整錢就去找零了，不過這個點結賬的客人比較多，他們得等上一小會兒。
秦默感覺勝利就在眼前了。
“對了，秦默。”琳潔卻在這時開口，“昨晚我碰到宋邱，他跟我說了些關於你的事。”
既然暗示沒用，她就打算直接明示。
秦默兩眼一合，嘆氣。
完了……
“你既然喜歡我，為什麽不早點說出來呢？”琳潔相當認真地看著秦默。
秦默睜開眼回看著琳潔，發現自己竟無言以對。
如果他說宋邱是亂講的，琳潔絕對會臉上掛不住，去質問宋邱，那他就露餡了。
但要是他不否認，琳潔便會對‘你喜歡我’這件事堅信不疑，提出交往的要求。
琳潔是個多主動的女人，秦默再清楚不過。
他瞞不住了……
“怎麽不說話？”琳潔前傾著身子，湊近秦默，“沒什麽不好意思的，其實我也……”
秦默立刻捂住她的嘴，不讓她說下去。
他不能讓她說出來，說出來的話是潑出來的水——那會令她的自尊受損。
琳潔睜著大眼睛用力註視秦默，她不明白秦默為什麽要捂她的嘴，不讓她說出‘我也喜歡你’。
“有件事我要告訴你。”秦默終於開了口，“等我告訴你以後，你就不會想說了。”
看到琳潔似懂非懂地點了一下頭，秦默才緩緩把手移開。
侍者把找零和賬單放在托盤裏奉了過來，秦默沒拿，他帶著琳潔往餐廳外走。
出了餐廳，他們拐進無人的巷子，在一盞明亮的路燈下站住腳。
“我說了謊。”秦默低下頭，看著琳潔。
事已至今，他只有如實相告，“我和李天華有不可調和的矛盾，需要宋邱幫我，他問我要一個理由，所以……”
“所以你就說因為我？”琳潔似是不大想相信，語氣眼神都充滿質疑。
“嗯。”
“你……”琳潔臉色完全垮了下來，“你利用我？”
琳潔總算明白過來，為什麽今天晚餐秦默一直閃爍其詞，對她的暗示無動於衷，他根本不是不懂，他是不想懂！
‘啪！’
一聲亮響，一巴掌蓋到了秦默臉上。
琳潔狠狠瞪著秦默，她氣得渾身顫抖，連嘴唇都在抽搐，“秦默你……你太過分。”
“如果不是今天我來問你，你還打算瞞我多久？你早都算好什麽時候抽身，有沒有想過別人的感受啊？”
“……對不起。”
“對不起？哈！對不起有什麽用？”淚光在琳潔眼底閃爍，她使勁咬了咬嘴唇，眼神越發怨毒，“你捂我的嘴，是因為內疚？你也會內疚？”
冷笑一聲，琳潔用力扯住秦默的衣領，強迫把頭轉開的秦默正視自己，“你不想讓我說，我偏要說。”
“我那麽喜歡你，喜歡了你那麽多年，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說你在感情上自私自利，說你只懂得傷別人的心，我還相信你不是真的無情，我還是喜歡你。”
淚水奪眶而出，琳潔幾乎是用吼的，“可現在我信了！原來你真的那麽自私！自私到只會利用別人的感情！”
吼完，琳潔放手的同時，在秦默鞋上用高跟鞋使勁跺了一腳，“說真的，你可以去死了。”
劇痛令秦默皺緊了眉，他死死咬住下唇，把吃痛的叫聲吞回腹中，一聲沒吭。
等他緩過來，琳潔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他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種地步，本來只是個敷衍宋邱的理由，卻傳到了琳潔耳朵裏。
謊言引發了一連串的蝴蝶效應，導致這不可挽回的結果。
冷風將秦默的發繚亂，他望著空蕩蕩的小巷，喃喃自語，“是我的錯……”
那聲音很快就被風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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