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天才本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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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賣會當天。

一輛深紅法拉利和一輛純黑保時捷在停車場不期而遇,先後停在相鄰的車位。

打開車門,秦默看到了從旁邊車中鉆出的吳夜。

身著正規的三件套的吳夜,領口系了條品味不錯的灰色打底淺色圓點領帶。

盡管停車場來來往往的人很多,但吳夜關上車門轉身,還是一眼就看到了秦默。

並非吳夜有意去關註周邊人潮的流動,而是秦默太過惹眼,站在人群裏十分出挑,想不發現他都有點困難。

而且他今天還穿得少有的正式。

秦默身穿著一套相當精致的手工西裝,深色底子上有肉眼無法輕易辨認的暗色細條紋,胸前口袋中的裝飾性手帕和領帶一樣都是橙紅色。

這樣的搭配將他身上不凡的氣質襯托得更加高雅脫俗,風度翩翩。

平時隨意散在額前的劉海也被他梳向腦後,打理得異常工整,使得本就俊朗的臉龐因為露出了完整的輪廓顯得更加清晰,更加迷人。

“不錯的西裝。”吳夜走到秦默跟前讚了一句。

秦默笑著點了一下頭,吩咐非凡“兩杯咖啡”後,才轉臉正視吳夜,“真早。”

“我習慣未雨綢繆。”

晨間的日光很淡,照在吳夜清俊的臉上,有一種提氣的效果,使他色澤略微淺淡的雙眸看起來格外有神。

一輛大奔從他們身邊駛過,半放下的車窗裏露出了李天華的臉。

李天華並沒發現秦默和吳夜,他塞著耳機,低著頭,似乎在看什麽材料。

車輛擦肩而過的瞬間,吳夜收斂了眼底的笑意,“你的朋友也很早。”

秦默表情不變地收回視線,道,“說明習慣未雨綢繆的人不止你一個。”

“放心,他不知道我們今天會來。”吳夜帶頭朝會場的方向走去,“我是借朋友的名字登記註冊的。”

秦默走在吳夜右手邊,問,“做什麽的朋友?”

“酒莊的。”那是小成本生意,根本形不成競爭力,所以即使有心人做了背景調查,也不會把這樣不值一提的競爭對手放在眼裏。

秦默由衷感慨吳夜真是心思縝密得夠可以,“你怕他知道我,還是你?”

淺淺的笑意在吳夜唇邊浮現,反問,“這重要嗎?”

重要的是別把李天華嚇跑,這才是他們想要達成的目的。

秦默側過臉審視吳夜,他發覺吳夜和刑毅雖然都是霸氣十足的類型,但本質上還是有著區別。

刑毅笑起來氣魄不凡,看似無害,實際上暗流都潛伏在其下;

而吳夜笑起來時,周身會散發出一股傲人的滔天氣焰。

同樣是上好的劍,前者藏在劍鞘中,後者卻鋒芒畢露。

“有沒有人說過你太招搖?”秦默移開視線,裝作隨口問了句。

吳夜微微瞇起眼,唇邊笑意加深,“會這麽說的人都不了解我。”

兩人走進會場,坐在最前排中央的兩個位置上。

非凡送來咖啡時,李天華也入場了。

李天華毫不察覺地走到前排,正正好坐在秦默右手邊,當他轉頭,看到秦默似笑非笑的表情,猛地一怔,“你……也在啊。”

“你也來了,真意外。”用輕快的語調說著意外,秦默臉上卻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的驚訝之色。

這種了然於胸的態度令李天華頓覺不妙,他把他的公文包交給自己的秘書去寄存,又緩了好幾秒才正視著秦默問,“來拍哪塊地?”

秦默唇角揚了起來,眼裏有幾分戲謔,“你拍哪塊,我就拍哪塊。”

“你!”李天華蹭地從椅子上站起來,狠狠瞪著他,“秦默我警告你!做人不要這麽過分!”

本來兩周前剪彩宴秦默的表現就已經讓李天華暗中搓火了,今天又來這麽一出,他哪裏還能壓得住火?

秦默平淡不經意地望著怒火中燒的李天華,緩慢眨了一下眼。

這毫無反應的樣子令李天華火氣燒得更旺,“你別以為不說話就沒事了,難道我看不出剪彩宴那天你針對我和邱子嗎?”

“華哥,你誤解了。”相當輕盈的語調,秦默喝了口咖啡,慢慢咽下,才不疾不徐地接道,“我們剛好看上了同一個地方,不能算作針對吧。”

“最好不是!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麽算盤?!”李天華怒指著秦默的鼻子,喝道。

李天華不是隨便發火的類型,但只要他發飆,除了宋邱外沒人能攔得住。

過去的秦默最怕的事情之一就是惹李天華生氣。

而現在,他卻波瀾不驚地回視李天華,微微一笑,“咱們是好兄弟,我能打你什麽主意呢?”

這話是從前李天華最喜歡講的,目的就是控制秦默達成自己所願,現在秦默很樂意把它還給李天華。

“秦默你他……”李天華竭力控制著自己不要爆粗口,畢竟秦默還有利用價值,徹底撕破臉皮對他沒好處,這導致他氣得手都開始打顫了。

“那個啊,我插一句話成不?”吳夜前傾身子,放在腿上的兩手指尖交叉,向上望著李天華。

“你算哪根蔥——”李天華不屑地扭頭,看到吳夜的瞬間,臉色變了變。

吳夜坦蕩而笑,笑容傲氣逼人,“你倆吵來吵去有意思麽?這種競價會,大家憑實力說話就好。”

“呵。”李天華酸不溜嗒地用鼻腔發出一聲笑,轉回臉看著秦默,“我就說你最近怎麽拽起來了,敢情是抱到吳夜大腿了。”

秦默好笑地督了眼吳夜,“你說他那兩條小細腿麽?”

吳夜也笑了起來,對李天華道了句,“你這評價真有意思。”

不論是資金還是勢力,秦默和吳夜都是一個層次的人,而李天華與宋邱在他們之下。

同類人間的交際往來居然被李天華理解成抱大腿,可見李天華層次有多低。

——吳夜笑的就是這個。

李天華臉上掛不住了,轉而沖吳夜吼了句,“我和秦默是兄弟,我們說話有你插嘴的份?”

吳夜聽了李天華的話幹脆咧開嘴笑了,“別這麽生氣,不知道的人看了還以為你對自己的實力沒自信呢。”

一句話直接噎得李天華再也吐不出半個字,只能臉色發青地咬牙。

此時此刻,李天華站著,吳夜坐著,但他的氣勢卻毫無懸念地壓過了李天華十倍不止。

這就是有格調和沒格調的區別,亦是人與人之間的差距。

秦默笑而不語,對非凡和藍使了個眼色,便站起來往大門口走。

非凡立刻跟上,走在秦默左邊,感嘆道,“秦老板,剛才火藥味很濃啊。”

走在右邊的藍哼笑一聲,“你管他呢,有人吃錯藥,病沒治好還差點炸到自己。”

出了會場大門,秦默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盤交給非凡,道,“李天華的電腦應該在寄存處,我有點好奇裏面的內容。”

“老板,你不是吧?”非凡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他原本以為自家老板是個安分守法的好公民,現在居然暗示他做出非法舉動?

秦默沒理會非凡,接著說,“藍,你協助他。”

藍倒也沒反感,只是問,“加工資嗎?”

秦默笑了笑,點頭,旋即又轉臉看著非凡道,“你忙完就去我座位上坐一會兒。”

“不是吧?”這要求讓非凡面露難色,“你那朋友我看著挺膈應。”

“你也膈應他不就完了?”說罷,秦默掏出手機,邊撥號碼邊走開了。

藍和非凡大眼看著小眼,沈默許久,藍才道了句,“老板真奸詐。”

“可不嗎?他沒直接授意,但咱還是得幹。”

非凡有種‘這活兒很坑’的感覺,秦默那話說白了就是——做好了有賞,做砸了他不負責。

藍翻了個白眼,“算了,有錢拿就行。”

“大妹子啊!”非凡現在可不敢再管這女人叫姐了,“你說你,怎麽就那麽愛錢呢?”

“你管得著嗎?”藍瞪了他一眼,視線充滿威懾力。

簡直太兇了……

非凡摸了摸下巴,決定閉嘴。

兩人一路無話地走到物品保管室門外,藍看到裏面有一個負責登記的女管理員,和四個保安。

這有點出乎藍的意料,想要在這麽多人眼皮底下偷出一臺電腦比登天還難,但使用暴力手段又極可能導致拍賣會終止。

她嘆了口氣,轉身對非凡道,“你有沒有想過放棄這個任務?”

非凡卻好像沒聽到藍說的話似的,站在外面觀望了一會兒裏面來來往往人——多是幫老板寄存物品的私人助理。

接著非凡擡手把頭發攏到腦後。

他整了整衣襟,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副金邊細框的眼鏡戴上。

經過這麽一打理,非凡的形象馬上升了一個檔次。

現在的他搖身一變,變得儼然像個拘謹保守的私人顧問。

藍歪著頭打量非凡,“為什麽我會覺得你這扮相特眼熟?”

“是不是讓你聯想到羅硯了?”見藍點頭,非凡嘿嘿一笑,瞬間氣場全無,“以後你可以叫我變裝小王子。”

藍用一種‘你沒吃藥吧?’的眼光掃向非凡,“你把自己折騰成這樣打算幹什麽?”

“凡事多動腦子,光憑武力解決不了所有的問題。”

非凡邊說,邊用食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被嘲笑不會思考的藍抱起手臂,語氣譏諷地道,“你想在那裏來一發子彈我倒是可以成全。”

“你看好門外,別讓人進來。”說完,非凡就邁步進了保管室大門。

“先生你好,需要什麽幫助?”女管理員看著非凡問。

非凡深知這種場所,管理員會對面帶笑容的人更警惕。

所以他一反常態,沒有在露出那種在別人眼中燦爛到簡直欠揍的笑容,而是板著一張冷臉,道,“拿東西。”

女管理員毫不懷疑地撥了撥抽屜裏的鑰匙,“幾號?”

“忘了。”非凡揚起下巴,一副趾高氣昂的精英男態度,“我幫李天華李先生拿。”

通常這種情況下這麽說管理人都會多盤問幾句,但女管理員看到非凡那高高在上的樣子,本能就覺得這人不好惹。

她話都不敢多問,就拿出名簿,“李天華……在這裏,你簽個字吧。”

當然,女管理人也不是一點沒懷疑。

名簿上有存放人的簽名,取出亦要簽名,如果兩者字跡對不上,她會立刻叫保安過來把面前的人拖出去。

非凡只是看了旁邊的簽名一眼,便瀟灑落筆。

字跡,乃至下筆力度都與前者一模一樣。

——偽造是他的專長。

寫完非凡沒說話,女管理員看後立刻主動地幫忙取來物品,“您的電腦。”

非凡擡了一下眉,“謝了。”轉身走了出去。

藍看到非凡出來了,就跟在他身後,但保持著一段距離,等走到大樓背後無人的小花園,她才靠近。

不管怎麽說,非凡剛剛這表現真令她刮目相看。

但就在她打算開口褒獎非凡兩句時,非凡把電腦往長椅上一放,表情開始變化扭曲——

“噗哈哈哈哈!!!!憋死老子了!!!!”他一邊捶著椅背一邊爆笑,冷面精英的偽裝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

藍擦了擦額頭冒出的汗,一時間無話可說。

她向來最不擅長應付善變的人,而非凡就是這種人。

笑過後非凡很快恢覆了常態,利索地戴上手套,取出電腦開機,“開工咯~”

雖然電腦設有密碼,不過這種程度的密碼對非凡來說只是小兒科了。

邊切換到編碼界面破解密碼,他邊摘下自己手上的金表對藍道,“你把這塊表拿去存20遍。”

聞言,藍皺起了眉,“你看著我。”

非凡頭也不擡一下,“你很漂亮。”

“不,你看我臉上寫著‘有病’兩個字麽?”一塊表存20遍,開玩笑的吧?——神經病才會這麽做。

“讓你存20遍,是因為我剛才取出了這臺電腦。”

如果馬上再存進去,李天華的秘書在取電腦的時候就會發現這電腦已經被人拿過一次了。

非凡一邊敲著鍵盤一邊解釋,“你存取20次之後,目錄就翻頁了。”

那麽也就不會被發現了……

“可那個女人認得你。”

“放心,她連電腦是誰存的都不記得。”非凡很會看人,和他打交道的人聰明還是笨他一眼就能看出來,“等到拍賣會結束管理處早就換班了,新換上來的人更不會知道我拿過什麽。”

這話讓藍猛地發覺不對勁,“你剛剛只是在賭?”

“做任何不光彩的事都會有敗露的風險,但誰讓我運氣非凡呢?”非凡咧開嘴笑了。

他向來是個相信自己運氣的‘賭徒’,而且他也確實從沒被幸運之神遺棄過。

藍忽然覺得無話可說,這一刻她似乎理解了秦默的想法。

非凡這人看著浮誇,但相處起來就會發現他是真有本事,所以浮誇又怎樣呢?

“看來我今天只好扮演一個有強迫癥的奇葩女了。”藍掂了掂手裏的金表,轉身走了。

“不用擔心,你本來就挺像。”

非凡不忘嘴欠地跟上一句,這導致一枚石子直接砸到了他腦門兒上。

揉揉腦袋,非凡破譯密碼登陸進了電腦的主界面。

他插上盤,將文檔圖片類的文件以及郵件內容全部拷貝進去。

拷貝完進行確認的時候,他發現盤裏有一個眼熟的程序——就是上次秦默密碼遺失想找回時他給的程序。

非凡琢磨著秦默可能也有這個意思,於是順手把李天華的密碼破了出來,覆制到文本裏,一起存到盤上。

搞定之後他將電腦重新寄存,和藍一起回到會場。

拍賣會已經進行了小半時間,而吳夜旁邊的位置還是空的。

非凡無奈地聳了聳肩,“看來我得去老板朋友身邊坐一會兒了。”

藍還是那副沒變化的表情,“節哀順變。”她也瞧著李天華膈應。

經歷過戰爭,體會過戰友情的藍知道什麽樣的朋友是真的,什麽樣的是假的,這個李天華在她眼裏就假得夠可以。

非凡大步走過去,在秦默原先的位置上坐下,手直接放到了李天華椅背上。

李天華本來在打電話,突然感覺到脖子後邊多了只手,轉過頭皺眉看了眼非凡以示抗議。

非凡卻好像沒瞧見李天華的不自在似的,大大張開腿,膝蓋就這麽頂到了李天華。

李天華先是脖子不舒服,現在又被頂了一下,當然不爽,“我說你腿張這麽開,是想炫耀自己不是處`男嗎?”

——這麽坐沒坐相的,簡直沒教養到了極點。

非凡樂了,不但沒把腿移開,反而還用膝蓋在李天華大腿外側使勁蹭了蹭,“我高興怎麽坐怎麽坐,不爽你離我遠點。”

“操……你A啊?”李天華看到非凡那混蛋樣徹底毛了,粗口都直接爆了出來——現在會場位置都滿了,他能換哪兒坐?

“呵呵,對啊。”笑聲如此敷衍,非凡臉上卻還能保持著無懈可擊的燦爛笑容。

這讓李天華不得不以一種盯怪人的眼神盯著非凡,他有種想揉爛撕碎面前這張笑臉的沖動,“靠,你有病啊!”

“你怎麽知道?”不止仿造和盜竊,論膈應人的本事,非凡也是超一流的。

李天華恨恨地瞪了非凡一眼,“果然有什麽樣的主人就有什麽樣的狗!你再不收斂,別怪我不客氣!”

“你要怎麽不客氣?”非凡笑著挑眉。

李天華攥緊了拳,努力平覆情緒,“我看出來了,你想挑釁我。”他也不傻,要是在這裏動了手被保安拉出去,他就會錯過接下來的拍賣項目。

非凡瞇起一只眼,故意湊近李天華耳邊,放輕聲音說,“我特別喜歡看賤`人憋屈的樣子。”

聞言李天華臉色變得比剛才更加難看,他覺得今天神經病院把門的是不是休息了,放出這種奇葩貨來。

麥克風傳出呼氣的聲音,主持人敲了一下錘,讓大家安靜。

“女士們先生們,經過短暫的休息時間,接下來我們要進入西區金融街商鋪的競價環節,請各位拿好手上的號碼牌,不要因為猶豫錯過寶貴的機會。”

而就在這時,秦默從門外走了進來。

非凡立刻站起身,讓出座位——這讓李天華松了口氣,神經病終於走了。

但當李天華看到秦默成竹在胸的表情,那口氣又提了起來。

單憑手上的資金,他不一定拼得過秦默。

他剛才打電話就是為了跟宋邱借錢,但電話一直占線,也不知道宋邱是和哪個妞煲電話粥堡那麽久,正事都給耽誤了。

秦默落落大方地入座,穩穩註視著屏幕上閃出的幻燈片。

他當然不會告訴李天華,他剛剛才和宋邱天南地北地聊了一個多小時。

——沒錯,李天華以為的那個‘妞’正是秦默。

隨著一張張幻燈片在大熒幕上滾過,拍賣師拿著話筒做起解說,“A-51商鋪面向中央公園噴泉,左右與整條金融街最大的購物中心和酒吧相鄰……”

可不等拍賣師說完,秦默便舉了牌,“兩百萬。”

李天華相當詫異地看了秦默一眼——他想競拍的並不是那塊地。

秦默為什麽會想要那個地方?還這麽急切?

“兩百一十萬!”

“兩百一十五萬!”

“兩百一十八萬!”

後面緊跟著不斷有人要價,生怕落後。

大多數人都有從眾心理,覺得有人搶的地方才是好地方。

仿佛覺得那些人出價太低,根本不值得在意般,秦默從容而笑,再次舉牌,“三百萬。”

這下沒人出聲了,臺下一片靜寂。

拍賣師笑瞇瞇地宣布,“三百萬第一次。”

數秒過去,依然無人加價,“三百萬第二次。”這次拍賣師語速明顯加快了。

持續又過了幾秒,拍賣師拿起手邊的錘子,“三百萬第——”

“三百五十萬。”突然,李天華舉牌了。

秦默不甘示弱,繼續舉牌要價,“三百八十萬。”

李天華皺眉,猶豫了片刻,再次舉牌,“四百萬。”

“四百……”秦默還想再舉牌,但被吳夜攔下了。

吳夜壓著他的手,“別傻了,我們沒那麽多現錢。”

拍賣師見秦默那邊不再有動作,其他人也一片靜默,於是很快地報了三次價。

在場沒人再敢往上叫價了,拍賣師最後詢問李天華,“成交嗎?”

李天華得意地督了眼咬著嘴唇的秦默,轉回臉面對著臺上的拍賣師,大聲道,“成交!”

“成交!”拍賣師將木槌落下。

“原來你也不過如此。”李天華放松地靠到椅背上笑了,但讓他沒想到的是——剛才還咬緊嘴唇的秦默竟然也在笑。

而且秦默笑得非常坦然,一點勉強都沒有,“華哥,其實我最喜歡看別人燒錢了。”

吳夜也轉過臉看著李天華,“你不知道那地方開一家倒一家吧?那我祝你好運。”

李天華臉色一黑,心知自己是上當了。

秦默是故意裝作急著想要那間鋪子,故意擡高價格,就是為了讓他把手上的錢全砸在那地方。

現在他把錢用光了,甚至沒辦法繼續參與其他商鋪的競價……

這個秦默……

花了那麽多錢,卻得到這種結果,讓一股火蹭地躥了上李天華心頭。

狠狠揪住秦默的衣領,李天華忍不住破口大罵,“你他`媽`的,欺人太甚了!”

領口被弄亂,秦默面色卻不改分毫,他沒說話,只是唇邊仍掛著冷淡的笑。

藍快步上來,迅速掐住李天華的手腕一扭,聲調平淡沒有起伏地道,“告訴你,老娘看你不爽很久了。”

“媽的我不明白!”李天華真是氣壞了,也顧不得場合就朝秦默大吼,“我們是兄弟啊!你怎麽能這樣對我?!”

‘那你坑我的時候呢?’

秦默如此想著,卻沒有說出來。

他只是冷冷看著李天華,一言不發。

有些事失望透頂了,就沒必要再說了……

藍不明白原委,倒是覺得李天華有點可憐,於是把手松了。

“秦默啊秦默,你真牛了啊……”李天華上前推了秦默一把,他力氣用得很大,讓秦默一連退了好幾步,“就當以後我沒你這個兄弟!”

說罷,李天華黑著一張臉走了。

“這結果你滿意了麽?”藍註視著秦默,眼裏的神情有些變化。

雖然看李天華不爽,但聽到這麽一番話,她也覺得是秦默過分了,“就算是不對盤的朋友,也沒必要做到這份上吧?”

秦默垂下眼,依舊沒有開口。

說實話,他不知道怎麽解釋。

藍不了解商場,不了解李天華,亦不了解他的過去。

她不會懂。

“算了。”藍的語氣聽起來不怎麽愉快,說完這倆字,她就退到後場去了。

原本她對秦默的人格有著一定程度的信賴和尊重,但今天秦默的所作所為,把這份尊重和信賴全盤摧毀了。

“這位女士,你怎麽了?”一直在後場靜觀其變的羅硯遞了杯果汁給藍。

藍接過來喝了口,僵硬的神情稍有緩和,“沒,我只是有點失望。”

羅硯笑著拍了拍她的肩,“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我們不清楚,或許李總也曾經讓秦總感覺很失望。”

一抹波光在藍眼底流轉,轉瞬即逝……

嘴角微微揚起,藍看著羅硯道,“我現在知道為什麽大老板說你值得信任了。”

羅硯會始終站在秦默的立場上去看待問題——這只有絕對忠誠的人才能做到。

“其實我也很值得信任啊~”非凡忽然冒了出來,酸酸地來了一句。

“是嗎?”、“是麽?”藍和羅硯異口同聲。

“這那……”非凡窘了,“你們不想承認就算了~”

就在他們聊天間,臺上關於秦默和吳夜想拍的那塊地已經一錘定音了。

發生了剛才那出鬧劇,這塊地根本沒人敢去爭。

一個連自己好兄弟都可以毫不猶豫往死裏坑的人,沒幾個人敢去招惹。

拍賣會散場了……

“我去付錢。”吳夜輕輕拍了拍秦默放在扶手上的手背。

“嗯。”秦默應了聲。

打贏了這一場仗,他卻沒有多麽喜悅的感覺,他只覺得疲憊。

他不聾,聽得到身後那些人紛紛的議論聲。

同時他也知道,今日過後恐怕他要聲名在外了。

商圈看似很大,其實又很小。

人們口口相傳,消息擴散的速度會很快,就像一石激起千層浪。

今天過後商圈裏這些人會怎麽議論他,怎麽定義他呢?

冷酷?無情?狠辣?

他贏了,卻也輸掉了一部分的自己,那個曾經與人為善的自己……

手機在口袋中震動,秦默拿起來一看——是刑毅的號碼。

現在他完全沒有心情和刑毅聊天。

可不知道為什麽,本想掛掉的他卻按下了通話鍵。

“競價順利嗎?”刑毅低沈的嗓音在他耳畔響起。

“順利。”沒什麽不順利的,想要的都已經得到了。

“聽起來你好像不是很開心。”

“……”

對方不語,刑毅便知道他猜對了,擰起眉頭道,“笑一笑,沒什麽大不了。”

秦默還真的笑了一聲,隨後道,“看來你還是比我豁達多了。”

“有些事每個人都要經歷。”刑毅說,“最重要的是你要去戰勝、駕馭它們,而不是讓它們控制、左右你。”

散場的拍賣會場,秦默獨自坐在最前排,身後是一排排空蕩的座位。

主燈已經熄滅了,大堂一片昏暗。

秦默揉了揉頭發,讓它們隨意散落下來,“我做了一些事,讓我有點後悔的事,但如果不這麽做,我想我會更後悔。”

李天華離開時那個表情令秦默很難忘,那是確確實實受傷了的表情。

他不是不明白李天華活該,但心裏就是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離奇感覺。

“你心軟了,是嗎?”

明明是只言片語,刑毅卻好像能猜到發生了什麽。

在他認識裏,秦默就是個容易心軟的男人。

不然那天縱然他在雨中站再久,哪怕是淋死了,秦默也不會邁出大門半步。

“或許吧。”秦默發覺自己完全沒辦法反駁。

話筒那邊安靜了一會兒。

半晌,刑毅才開口,“秦默,贏就是贏,輸就是輸,輸家需要的是面對自己的失敗,而不是同情。”

刑毅語速緩慢,但聲音卻很有力。

同時他的話也異常具有說服力。

秦默覺得豁然開朗,臉上也一掃之前的陰霾,“謝謝。”

刑毅笑了起來,“你不要光嘴上說,來點實際行動如何?”

“你要什麽實際行動?”

“親一下。”

“……”

“怎麽,隔著電話都不敢親?”

秦默盯著話筒猶豫了一陣,最終還是沒親下去。

他把手機放回耳邊,剛想開口說話,突然,一聲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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