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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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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萬事俱備、只差東風的空擋,變故陡然生起,中秋未過,承恩公太夫人郎佳氏二次中風,逐漸露出了下世征兆。

寒苓終究還是後悔了:訥爾布和郎佳氏的晚年,都是在女兒的臉色下過日子,這與身份無關,單純就是因為對她的虧欠和內疚,及至此刻,血脈的牽動,更使得當事人輕而易舉的過濾掉了種種芥蒂,所遺留下的,更多是對父母的體諒和釋懷,但這已經太晚了——她甚至沒有權利盡一盡為母侍疾的本分。

弘歷多少還是有些愧疚的,特意給了小舅子假期,恩準他們留京侍疾,又諭太醫,好生為太夫人診治。

在這種情況好,皇太後當然不能強求兒媳彩衣娛親,抑或是跟著禦駕前往承德散心,她能做的,僅僅是將極為信任的二號幹將——令妃留在京中而已。

寒苓不得不推遲掉所有計劃,直到九月,木蘭圍場傳了噩耗進京。

“時疫?”寒苓吃了一驚,“阿哥如何?皇上如何?皇太後如何?”

張雷硬著頭皮回道:“聽說嘉郡王臥病,還有十一阿哥,也有染疾的征兆。”

郎佳氏就這兩天能熬了,寒苓又不好把兒子放在後頭,思忖片刻即道:“叫四妃過來。”

聽得禦前消息,四人俱各惶懼,舒妃白著臉問道:“娘娘,永珹怎麽樣了?”

此番秋禰,不似以往行色壯大,永璽新領部務,要盡心熟悉差使,永琪又折一子,被寒苓留在京中調理身體,永瑢不便遠行(純懿貴妃過世未滿兩年),永璇不羞於見人,永璂為師新鮮,他們都留京師,只永玨、永珹、永瑆三人隨駕北狩,永玨、永瑆既然不好,舒妃當然關心自己的獨苗苗。

寒苓微微搖頭:“現在還好,本宮不放心,要親自去禦前看看。”

舒妃忙道:“臣妾願意服侍主子娘娘一起前往。”

寒苓自不能允:“你不要裹亂,前頭短的不是人手,如今好歹難分,便是本宮,也未必就能全身而退。”

舒妃大急,愉妃趕忙勸道:“有主子娘娘坐鎮,必然是萬無一失的,你去了,或有萬一,豈不連累永珹的名聲?”

寒苓寬慰道:“你且安心,本宮是阿哥的嫡母,自然沒有不盡心的道理。”

舒妃仍不氣餒:“臣妾當然信得過主子娘娘,但嘉郡王和十一阿哥都病了,您又要照顧萬歲爺、服侍皇太後,便有三頭六臂,怕也難以面面俱到。臣妾去了,好歹是個幫手不是?”

令妃忽道:“不如教臣妾陪主子娘娘去罷,別的不說,總算能代替娘娘在皇太後面前略盡孝心。”

“你去了,十五阿哥怎麽辦?”寒苓想了一想,因與眾人說道,“既這麽著,愉妃攬總,令妃協管宮務,舒妃隨本宮北上,婉妃照應宮中阿哥格格。”

四妃齊聲答應:“臣妾謹遵主子娘娘旨意。”

永璽以下都要親往承德問安,寒苓自然不依:“京中不能沒人,你們孝順,不能趕在此刻一表心意,要用你們時,自然有上諭打發人回來。”

如寒苓所料,禦前很快有旨意傳回京師,至於內容,既出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那就是以承德不便進出為由,指定宗親王永璽坐鎮皇城,總理朝中一切事務——這也是寒苓必須親往承德的主要客觀原因。

永琪便道:“四哥有上諭在身,兒子無事,正可護送皇額娘北上木蘭。”

寒苓揮一揮手:“行了,皇上打發果郡王回來調用禦醫,我隨他去,你們都在京中安穩待著。”

承德有了時疫,在京高層很快收到消息,又不知禦前景況,一時間都城藥貴、人心惶惶,都怕疫癥南下,生出亂子來。

既然要皇後親自出馬,感染時疫的自然不止永玨、永瑆二人,最重要的病患,卻是不慎中招的天下之主——乾隆皇帝。

弘歷已經昏睡了一日,左近只有貴妃、祥嬪就近服侍,皇太後與永珹一眾早被隔離,今得皇後親降,隨駕禦醫如獲救星,忙將皇帝阿哥的癥狀細細回給了寒苓知道。

寒苓記掛兒子,先將弘歷的脈息診視一回,把方子略改一改,因向貴妃問道:“永玨三個呢?”

金貴妃忙道:“永珹無礙,讓他在皇太後跟前互相照應,臣妾私自做主,把嘉郡王和永瑆挪去了後殿,也是方便就近照應的意思。”

“我去瞧瞧。”寒苓喘息未歇,因向張雷說道,“傳本宮懿旨,自今日起,不得上諭,除了永璽的請安折子,行在上下不許任何人出入,誰敢怠慢,以大逆罪論處!”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皇後這樣安排,便是太後也挑不出理來,張雷躬身答應:“嗻!”

父子三人,只永瑆、永玨病癥新發,不似乃父人事不醒,寒苓便與貴妃、祥嬪說道:“這裏有本宮和舒妃看著,你們也辛苦了,回去歇著,養好了精神再來。”

金貴妃不過勉強支撐,略讓一回,欣然告罪,徑自回返寢殿小憩,祥嬪再三不肯,只道掛心皇帝、寢食難安,寒苓也不強求,只命她在外殿安歇不在話下。

祥嬪如此盡心,當然不是無的放矢。

皇帝感染時疫,祥嬪原有退縮之心,隨駕的大宮女常紈勸說道:“主子,這可是您的大好機會。”

祥嬪不解:“怎麽說?”

常紈唇角微斜:“主子,您可知道聖母皇太後當年是如何得到先帝青目,生下了如今繼承大統的萬歲爺?”

祥嬪搖了搖頭。

常紈詳作解說:“奴才聽宮中的老人說,先帝爺當年還在潛邸時隨聖祖康熙爺出巡,也在途中感染時疫,貼身伺候的,就是時為潛邸格格的聖母皇太後,等到先帝大好,自然對皇太後另眼相看,不過兩年就生下了當今的萬歲爺。”

祥嬪雙眸一亮:“當真?”

常紈掩住笑容:“這也不是什麽隱私絕密,知道的人多著呢。”

祥嬪仍是猶豫:“萬一我也染上,該當如何是好?”

“主子,您想的岔了!”常紈壓低聲音,為她分剖利弊,“您去侍疾,最後要與萬歲爺全須全尾,萬歲爺和太後能不記在心裏嗎?便是萬歲爺不好,您既盡了心,誰又好意思虧待您?再退一步,萬歲爺無恙,您若病倒,好與不好,都是皇家的大功臣,現在躲的遠了,萬一教太後遷怒,對您可是沒有半分益處的。”

祥嬪默然:“你說的是。”

“主子,這就好比是一場賭局,您若退一步,萬歲爺好與不好,今後都沒您的好日子過;您若進一步,萬歲爺好了,您一步登天,萬歲爺不好,您盡了全力,誰也不能小瞧您;您不好了,結局肯定比現在躲開強百倍,臣妾說句不好聽的話,在後宮這地界,寧可身後哀榮,萬萬不要生前無寵。”常紈頓了一頓,使出最後一招撒手鐧,“您別忘了,咱們宮裏可還有一位烏拉那拉家出來的格格。”

祥嬪果然生出鬥志來:“你說的對,不爭這一回,我一輩子要看別人臉色行事。”

作為隨駕品級最高的內命婦,不管願是不願,金貴妃是躲不開侍疾的苦差事的,祥嬪見狀,愈發把決心堅定了幾倍,破釜沈舟要借著侍疾的良機謀出一條後路來。

等到皇後披星戴月趕到行在,常紈終於松了一口氣:“主子,您能功成身退了!”

拿定主意的祥嬪不願讓皇後貴妃專美於前,反倒任勞任怨守在正殿隨時待命——本身正值壯年,加上常紈伺候周到,盡有全程侍疾的本錢。

弘歷晚間就醒了,看到陪床的寒苓微微張嘴:“你怎麽來了?”

“不親自過來看著,臣妾哪裏放心的下。”寒苓把放在弘歷額頭上的帕子取下來,因向他嘆息一聲,“這些年也不見您生一回病,怎麽忽然就這樣厲害了。”

“有妙手回春的皇後在,朕是一點兒也不用擔心的。”弘歷問道,“誰護送你來的?”

“永瑛和果郡王。”寒苓解釋道,“永琪他們都想來,我沒答應,永瑛是自己追出來的,我也不好把他趕回去,只得帶了過來。”

“是個有心的孩子。”弘歷點一點頭,“永玨和永瑆怎麽樣?”

“禦醫守著,看著沒有大礙。”寒苓回道,“臣妾傳了旨意,行宮上下一律不準出入,京中的政務,由永璽專擬折子送來,臣妾從京城帶來的藥材足夠支用,方才開了方子,或是燒熏,或是自服,想來不會再有蔓延趨勢的。”

“你有心了。”弘歷擡起手,觸碰了一下寒苓垂落鬢角的頭發,由衷感嘆一聲,“你有白頭發了。”

寒苓不以為意:“臣妾已經是奔五十的人了。”

“臣妾——”弘歷閉了閉眼,“朕已經記不得,從何時起,你我之間竟然也變得這樣生分了。”

寒苓並不接話:“皇上多年沒有染恙,這般突如其來,龍體不免難以抵禦,現在養精蓄銳,不拖個十天半月,連床也不能輕易下得。”

弘歷淡淡一笑:“你既來了,自然全聽你的安排。”

作者有話要說: 大戲開鑼了:女主當然沒有弄出時疫的能力,但如果她自己隨駕,不留痕跡的讓皇帝病上一病也不是多有難度的問題,這場時疫,算是女主策動計劃的天時(至少不需要她親自冒險創造條件),帷幕已經拉開,大家等著看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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