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鴻志推開兩人，對了上去。他本以為這個老東西有的只是花架子，卻沒想到十來招了，竟然還沒拿下他，他不由變得認真起來。

而聞人禦則趁亂帶著暗衛殺出了韋府，本來想回去駱宅，卻沒想到駱宅已經被包圍，甚至連旁邊的武王府也沒有例外。

這可怎麽辦？昊兒不在，他手上全部的人加起來也才幾百人，如何能進宮去救人？為今之計，也只有以自己為餌了。希望昊兒沒有大事，能及時趕回來。吩咐暗衛護住駱宅，自己則只身來到了宮門口。

李林和李桐收到消息黑了臉，王爺讓他們保護好大皇子殿下，誰知轉個身人就跑到韋府去了。

你去就去吧，待著別動也好，這一個照面，又一個人跑去宮裏送死；要是有什麽損傷，等王爺回來，還不得扒了他們的皮？

王爺又到現在都還沒回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事；但不管怎麽樣，他們得先去城外調兵過來，一定不能讓那些混蛋得逞。

叮囑弟弟守好家，李林飛速朝城外飛去。大皇子那麽高智的人，一定可以周旋到他回來的。

呂厚才一瞬不瞬地看著走過來的人影，嘲諷道：“喲，這不是咱們前太子殿下嗎？怎麽？這麽晚進宮有事嗎？膽子倒是挺大的，竟敢一個人來！”

沒想到啊沒想到他如今竟然可以羞辱以前正眼都不瞧他的太子殿下，果然跟著如今的太子殿下是沒錯的。

聞人禦冷冷地撇了他一眼，“呂大人倒是好興致，月黑風高的竟然在這裏守宮門！奉勸你一句，你們是不會得逞的，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呂厚才倒是有些佩服他了，到了這個地步竟然還能擺出這種姿態，不得不說也是一種本事，不愧是人人稱頌的太子殿下。“現在是我為刀俎，你為魚肉，還是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吧！我們敗了，也是明日的事，你的命，我卻可以現在就拿走！”

“你確定你的主子會允許你要我的命嗎？”聞人禦心裏很清楚，聞人明是不可能在這時候殺他的。聞人明自覺已經勝券在握，自然不會將他放在眼裏；甚至他心裏肯定還想等登基之後，讓他跪在他面前求饒；所以，他或許會受些折磨，但卻絕對不會死。

呂厚才眼神閃了閃，太子殿下進宮時確實跟他說了，要是大皇子來了，就放他進去。只是，好不容易有了這種可以折辱從前高高在上的前太子殿下的機會，他怎麽甘心錯過？

“你跟著造反，無非也就是想要個從龍之功，期待將來聞人明登基之後論功行賞，讓你永享榮華；勸你還是聽話些吧，有才能的人不好找，聽話的狗到處都是，可別讓聞人明現在就覺得你背主才好。”聞人禦自始至終也沒將呂厚才放在眼裏。這種背信棄義無恥之極的小人，怎麽入得了他的眼，多說句話他都嫌臟。

這時旁邊的幾個官員也小聲地勸呂厚才，不要急在一時，日後這大皇子成了階下之囚，肯定也是要關在刑部大牢的，到時候隨你處置不是更好？

呂厚才想想也是，與其現在提心吊膽怕太子殿下怪罪，倒不如等事成之後，再作打算。反正都要落他手裏頭，他又何必非要急在此時？對著聞人禦陰笑道：“不愧是東宮曾經的主人，果然能言善道！我不急，反正你早晚都得落我手裏頭，咱們且等著瞧！”

聞人禦冷笑，徑自往宮裏走去。跳梁小醜而已，他何懼之有？

宮裏頭自然也到處都是官兵，只是這些官兵卻不再是護衛皇上。此時看見他孤身一人進宮，驚訝之餘又有些敬佩，這膽識確實不是一般人所有。

勤政殿裏，聞人明見聞人政德遲遲不進入正題，一直扯東扯西，終於忍不住有些怒了，“你是不是從來沒想過傳位給我？你是不是還想著讓你那兩個好兒子來救你？或者你以為宮裏還有人敢不怕死地來保護你這個皇上？”

“我告訴你，宮裏的人全被我控制起來了，連著你那些嬪妃皇子公主，無一例外；此刻他們正哭爹喊娘呢，哪來的空閑搭理你！還有你的好兒子，整日昊兒昊兒你也不嫌惡心！不過，沒關系，你以後只能在夢裏叫了！”

“你這個畜牲，你對他做了什麽？他是你弟弟！你為什麽就不能放過他？”聞人政德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他竟然弒父殺弟，他還是個人嗎？

“做了什麽？我能做什麽？我只是讓人去送了你的好皇兒一程啊！你放心，他不會寂寞的，他那個好王妃也跟著呢！好歹也是我弟弟，我自然是要成全他的！所以，你趕緊……”聞人明“啊”一聲低下頭，看著自己側腰的傷口，狠狠一腳踹過去；洛公公撞到柱子上，身子軟軟地滑下來。

洛公公惡狠狠地盯著他，這個畜牲，他那個賤人娘害了娘娘，他又害了兩位殿下；果然，他早就應該動手弄死他們，哪怕要下地獄也該拖著這兩個賊人一起。不甘心啊不甘心……娘娘，奴才對不起您…沒有保護好兩位殿下，奴才罪該萬死啊！

聞人明兇狠地走上前去，這個老不死的閹賊，竟然敢傷了他，簡直是罪該萬死！

“住手！”聞人政德叫住他，“你不是想要禪位詔書嗎？朕這就給你，別傷了他，他跟著朕多年；一把年紀了，活不了多久了，你暫且饒了他吧！”

洛公公意外地看向他，怎麽也沒想到這個自私無情的皇帝竟然會為了他妥協……不過，他卻怎麽也不會相信皇帝是因為舍不得他；要知道當年娘娘盛寵之時，他還說過一生一世一雙人，永生永世不分離，他一定會好好護著他們娘仨呢，結果呢？

史信輝和兵部的沈樂正聽見動靜從門外進來，就聽到皇帝的話，趕忙跑到聞人明身邊，先是看了看他的傷口，而後才勸慰道：“殿下，這傷不算重，下官給您包紮一下就好了；當務之急是趕緊拿到詔書，此時不宜節外生枝，待事成之後，再行處置不遲！”

聞人明陰沈著臉想了一會兒，才任由沈樂正拔了匕首給他上藥，不再動彈。

聞人政德看著他選的官員，此刻眼裏卻沒有他這個皇帝，反而站在造反之人的那頭，臉色瞬間布滿陰霾。

史信輝有些心虛，但想到這一年多來的郁郁不得志，終是擡起頭堅定道：“皇上，請！”

“皇上，您不用管老奴，老奴死不足惜，您可千萬不能讓這些亂臣賊子得逞啊！”洛公公說完就往旁邊的柱子撞上去，想一頭碰死。

“想死？沒那麽容易！”聞人明又怎麽會輕易讓他死去呢？隨手抽了腰間的玉佩打在洛公公腿上，洛公公應聲而倒，手捂住腿額上冷汗直流。

“二弟還真是心急！毛毛躁躁的性子，倒是自小起，就一直沒有變呢！”聞人禦不著痕跡地掃過地上的洛公公，看出他沒有大礙才算放心。

“禦兒，你終於來了！”聞人政德以為聞人禦搬來了救兵，大喜過望。

聞人明看著這刺眼的一幕，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父皇啊父皇，你莫不是以為他搬了救兵來救你？你怎麽總是學不乖呢？他若是帶了人進宮，外面怎麽會一點聲響都沒有呢？枉費你做了這麽多年的皇帝，這點意識都沒有，當真是酒色肉欲蝕人心吶！”

聞人政德僵了僵，他剛剛只顧著高興，竟是沒察覺外面的動靜。此時聽聞人明一說，忍不住豎起耳朵聽了聽，卻果真沒有聽見打殺聲，莫非真如這個孽畜所言？

聞人禦淡定地點頭，“沒錯，父皇，兒臣並沒有救兵，兒臣是獨自一人進宮的！”

聞人政德又是憤怒又是不解，沒有救兵你進什麽宮？進了宮，還怎麽出去？蠢貨，不會在外面先想辦法把城外的軍隊帶過來，一個人跑來送死就算了，還要搭上他這個父皇的命？

“聽見了嗎？父皇，您寵愛的太子殿下不放心您，親自跑進宮來送死，您有沒有覺得很欣慰？總算是沒有白疼他一場，對吧？”聞人明皮笑肉不笑地望著看似父慈子孝的兩個人。

“二弟，你若是受人挑撥，現在後悔還來得及，我會跟父皇求情從輕發落！”聞人禦認真地道。即使他害過他，可他真的從來沒想過要他的命。要是他安份，等昊兒登基，他甚至願意給他作保，讓他當個閑散王爺。

史信輝和沈樂正聞言兇惡地瞪向他，不成功便成仁；若是太子殿下現在回頭，他是保得住命，但他們這些跟著造反的人呢？

即使現在太子真的後悔了，他們這些人也不會允許，這絕對不是太子一個人的事。

“大哥這話說的好像你大權在握似的，現在當太子的明明是我！你覺得我會聽你的話嗎？”聞人明似笑非笑地斜睨著他，這幾個人莫非是商量好的不成？一個兩個的，竟然都讓他回頭，回頭？回到哪兒去？繼續像以前那樣被人壓在頭上，做個憋屈的二皇子嗎？

他若是甘心只做個二皇子，又哪來今日的這些事？

聞人禦嘆了口氣，“其實從小到大，我都沒有真的怪過你！我知道很多事情是你那個母妃教的，所以沒有特別針對你；哪怕你害我中了迷夢丹差點再也醒不過來，我也沒有怪過你，可你千不該萬不該動了昊兒和靜竹。”

他活了兩世，對自己的命其實並沒有多在意，什麽時候死他都覺得無所謂。只是，弟弟、靜竹和逸軒是他的底線，別的他都無所謂，唯獨這個底線是誰也不能觸碰的。

昏迷不醒的時候，他一點也不擔心。他知道弟弟和靜竹一定會照顧好逸軒。對於逸軒來說，他是劫數。

從他們相遇開始，就是逸軒在單方面地追逐他，為他付出；雖然他沒有碰過任何人，感情也是屬於逸軒的，但不可否認他對逸軒很殘忍。從來沒有給過逸軒任何承諾，明知道他因他心累心傷，卻始終假裝看不見。

他昏迷時甚至想過，就此死去，也許對逸軒來說反而是件好事，他可以開始新的生活。或許會傷心一段時間，但他相信總會有那麽一個人，可以為他撫平心傷，給他幸福。

萬幸的是，他醒過來了，他還有機會彌補。無論如何，他已經負了逸軒一次，便絕不會再負第二次。這次的對戰，聞人明註定是要輸的，因為他想贏。

“怎麽你們都這麽喜歡說這些沒用的話呢？不要再浪費孤的時間了，趕緊把禪位詔書寫了，到時候你們想怎麽說就怎麽說，孤讓你們說個夠！”

史信輝走到案桌前，攤開空白的聖旨，對著聞人政德道：“皇上，請吧，不要讓臣等為難！臣等也是迫於無奈，就算您禪位，以後也還是高高在上的太上皇，這是沒有人可以改變的！”

聞人政德滿眼的晦暗，他堂堂一個帝王，竟被人逼迫至此。這準備不是一日兩日了，可他竟是毫無察覺。看來，他也是有眼無珠，養了一幫見利忘義的背主之人。

“父皇，兒臣的耐心不多了，跟你們周旋這麽久；還是沒有救兵前來，你們也該死心了！”聞人明走到聞人政德身邊，將筆占好墨塞到他手裏，“父皇，落筆吧！”

聞人政德定定地看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氣，顫抖在聖旨上寫了起來。當皇帝當到這種程度，實在是窩囊，這個孽子，遲早要他好看。

看著已近完成的聖旨，聞人明的眼睛越來越亮，多年的夢想今朝就要成真了；以後他就是這個天下的主宰，誰還敢看不起他，誰還敢挑釁他的威嚴。

聞人禦耳朵動了動，突兀地揚起一個淺淡的微笑，他就知道昊兒不會讓他失望。只是，他現在攻進來，要是救了皇帝，那……今日這一場也是白鬧了。

晦暗不明地朝聞人政德看了一眼，早在母後死的那一刻，他就想殺了這個負心漢。只是那時他們羽翼未豐，若是沒有這個男人護著；他跟弟弟的命也要保不住，他才迫不得已選擇了隱忍。

他不會親自動手，未來的帝王不需要一個弒父的哥哥；這對他的名聲不好，昊兒的皇位必須是幹幹凈凈沒有一絲詬病的。

得想個法子，讓別人動手才行。

“二弟，你一定要這樣逼迫父皇嗎？除了皇帝的身份以外，他還是咱們的父親啊…你怎麽能罔顧人倫這麽對他呢？你忘記你娘多年盛寵是他給的嗎？你忘了你的太子之位也是他給的嗎？沒有他，哪來你們母子榮華富貴養尊處優這麽多年？沒有他，你外祖方家怎麽會有如今的地位？你不思回報也便罷了，怎麽能做出這種事情呢？”

聞人禦痛心疾首地繼續道：“你的一切都是父皇給的，連你的命也是父皇的；如此作為，就不怕天下人恥笑嗎？就算你當了皇帝，父皇也還是太上皇，他也有權利處置你；甚至廢了你的傳位詔書另立新帝，你真的一定要走到這一步嗎？”

聞人明剛才還興奮的表情此刻卻是烏雲密布。沒錯，只要父皇不死，哪怕他當了皇帝，他也得受父皇的掣肘；這樣的話，他當這個皇帝又有什麽意思？跟之前當太子又有什麽區別？

聞人政德看見他的神情，以為他被聞人禦說動了，冷聲道：“禦兒說的沒錯，無論如何，朕始終是你的父親；虎毒不食子，倘若你願意悔過，朕便不再追究。”

聞人明臉上的表情更加陰森了，他本來沒想要殺了他的；聞人禦說的沒錯，不管怎麽說，這麽多年他們母子因為他的寵愛，確實受益良多。可既然無論如何都擺脫不了他的桎梏，那就別怪他心狠手辣了。

聞人政德瞪大眼睛望著聞人明，又低頭看了看還插在肚子上的刀，逆子竟然真敢殺他？巨大的沖力讓他不自覺地坐在身後明黃的椅子上，還猶自不敢相信地盯著聞人明。

聞人明看了看他又低頭看了看手上的血，喃喃自語道：“父皇，您別怪兒臣，都是您逼我的，都是您逼我的……”

史信輝和沈樂正皺了眉頭，雖然皇上死了事情會麻煩些；不過，此時禪位的詔書已經到手了，倒也無妨。

沈樂正轉頭瞧見一副事不關己樣子的聞人禦，心頭一動，陰笑著走向他，“大皇子，就勞煩您替咱們太子殿下背了這個鍋了，下官會多給您燒些紙錢的！您一路走好，現在跟上去，還能全了您跟皇上的父子情分；不必感謝下官，這都是下官應該做的！”

聞人禦一動不動，仿佛沒看到頭上旋著的刀。

沈樂正手上一用力就劈了下去，卻聽“咻”地一聲，一支利箭穿過他的手心，將他的刀牢牢釘在不遠處的柱子上。

“想殺哥哥，問過本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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