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圍著噓寒問暖是什麽感受駱靜竹可算是知道了。要是別人早就被這種熱情嚇到了，想一出是一出真是讓人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擺脫了眾人的圍觀，駱靜竹這才有空能看看自己曾經的院子。其他都沒變，倒是架子上的東西早就換了一輪，也不知道大舅舅怎麽想的，不過才住多久就把庫房裏的東西折騰出來，這是嫌還不夠亂嗎？

“走吧，去看看我外祖母！”既然要在這裏住，這些場面上的東西總是少不了的。不管怎麽說，外祖母曾經也給過自己很多的溫暖，哪怕那些只是為了利用。

小魚有些不樂意，但她也知道於情於理小姐都是應該要去的。

一路來到老太君的風華院，過往的那些溫馨畫面一一閃現。那時候有了好東西外祖母總是先讓自己挑，每次都氣得英芮哇哇大叫，可誰又知道如今會是這樣的境況呢！

“給表小姐請安！”平音福了福身，她在老太君身邊已久，自然是知道這位表小姐的；只是從前不得重用，是以表小姐對她可能並未有什麽印象。

駱靜竹點點頭，“老太君可還好？”一個不認識的丫鬟而已，並不值得大驚小怪，她都離開韋府這麽久了，有些變化也是理所當然。

“托表小姐的福，老太君恢覆得不錯，此時林媽媽正陪著她在院子裏曬太陽呢！”平音恭敬地帶著人進了院子。

而駱靜竹也終於見到了久違的外祖母。林媽媽聽見動靜一臉驚喜地迎上來，“表小姐，奴婢聽說您今日就要過來了還想著待會兒去看看您呢！”

駱靜竹笑了笑，看向前方半瞇著眼睛正在打盹的老太君，“外祖母的精神看著似乎不大好？”

林媽媽微微搖搖頭，“年紀大了，又被折騰那麽久，情緒起伏太大了；老爺給請了太醫，說是傷了根本，只能慢慢將養著了！”頓了頓，遲疑了一會兒才道：“表小姐，老奴知道之前老太君被大夫人蠱惑傷了您的心，您念在她曾經真心看護過您和子真少爺的份上，原諒她吧？”

駱靜竹沒回答，往前走了幾步，坐到老太君身邊。看著睛空萬裏的天此時卻隱隱有要下雨的感覺，當真像小孩的臉，說變就變！“把外祖母叫醒吧，這天怕是一時三刻就要下雨了；她身子本就虛弱，若是淋了雨，又要元氣大傷了！”

她跟老太君之間，原也不必用什麽原不原諒的詞匯，不過是各取所需罷了。

她不會主動對老太君做什麽，但要她對她像以前那樣親近，卻也是不可能的。

傷了就是傷了，難道一句道歉就能將那些傷口抹平嗎？更何況，老太君從始至終恐怕都不覺得自己錯了。

對於老太君來說，韋家給了年幼的她和弟弟一條生路，她為韋家做什麽也都是理所應當；就算有過不忍，可終究還是出手了，這就註定回不到從前了。

林媽媽嘆了口氣，表小姐終究還是傷心了吧？

旁人都說她冷情，自己卻覺得她跟表少爺都是至情至性之人，所以才更不能容忍視為親人的老太君的利用和背棄。

大少爺至少能及時醒悟懸崖勒馬，而老太君卻從頭到尾都端著長輩的架子，還想用長者的身份向表小姐施壓，也難怪表小姐能原諒大少爺卻對老太君只有面子情。

叫來兩個婆子將老太君連人帶軟榻一起擡回房內，林媽媽對著駱靜竹行了禮，“表小姐，那奴婢先去伺候老太君，失禮了！”

“你去吧！不必告訴外祖母我來過，明兒我再來向她老人家請安！”駱靜竹揮揮手，帶著小魚移步往紫楓院。

自從徐雁楓被休之後，管家的重擔就壓在了二舅母身上，天天都忙得腳不沾地，她們可是有好長一段日子都沒見過了。

韋英秋梳著童子髻正蹲在院子裏看螞蟻搬家，手裏捏著點心邊往嘴裏塞還嘀嘀咕咕地自言自語。

駱靜竹有些好奇，悄悄站在她身邊，聽見她小聲地說：“這是我最喜歡的點心，看你們這麽開心地將點心屑搬回家，是不是也覺得很好吃？嗯…哥哥就不愛吃！明明這麽好吃，為什麽哥哥不愛吃呢？”

看來這英秋長大了會變成一個吃貨吧？這麽愛吃難怪整個人都長得圓嘟嘟的。輕輕咳了一聲，“嗯…我也很愛吃點心呢，能不能也給我吃一塊？”

小魚呆若木雞地看著自家小姐向一個小孩討東西吃，止不住地懷疑是不是自己沒把小姐照顧好…怎麽會一言不合就跟個小孩乞食呢？這也太不可思議了！

韋英秋擡起頭，想了半晌才道：“我想起來了，你是上次那個漂亮姐姐！”

漂亮姐姐？駱靜竹摸了摸自己的臉，“你還記得我啊？我是你表姐，可不是什麽漂亮姐姐！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你娘呢？丫鬟呢？”

韋英秋歪了歪頭，掏出小手帕仔細將手擦幹凈，才伸出雙手，要抱！

這小妮子倒是意外地既淡定又沈穩呢！駱靜竹莞爾，蹲下身將人抱起來，“這下可以說了吧？”

韋英秋掰著手指道：“娘去賬房那邊了，丫鬟去廚房給秋兒拿吃食了，哥哥去書院還沒回來，爹爹去外頭賺銀子還沒回來！”說完又撅起嘴，“姐姐，哥哥和爹爹為什麽都沒回來？就不能不出門嗎？秋兒每天都可想他們了，也沒人陪秋兒玩，太無聊了！”

駱靜竹有些忍俊不住想笑，這一本正經說無聊的樣子簡直萌翻了！小小年紀竟然也知道說無聊…“嗯，那要不然這樣，姐姐去跟你爹爹說，讓他不要出門就在府裏陪你玩怎麽樣？”

韋英秋高興地拍手，“好呀好呀，姐姐你快去跟爹爹說，讓爹爹現在就回來！”

“不過呢…”駱靜竹拉長聲音，“這樣子的話，秋兒的點心可能就沒了！因為你爹爹要陪秋兒玩就沒辦法去賺銀子，沒有銀子就買不了點心，買不了點心秋兒就只能餓肚子了！”

“秋兒不會餓肚子的！”韋英秋一臉認真地道：“姐姐，秋兒的點心是從廚房拿回來的，不是買的！不用花銀子！”

小魚“噗嗤”笑出聲，秋兒小姐好可愛啊…確實沒說錯，廚房沒花銀子，采買的人才花了銀子。

駱靜竹無言，她可能也是無聊到一定程度了，不然怎麽會跟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在這裏討論賺銀子買東西呢？

而韋英秋小朋友還在追問，“姐姐，你不是說要去讓爹爹回來嗎？”

“……”原諒她吧，她真的不會哄小孩，剛剛也不過是一時興起呀，現在可怎麽辦？正當她一籌莫展的時候，救星突然降臨了。

“靜竹？”譚子瑤激動地大喊，眼泛淚光地跑過來，“你這孩子！這麽久也不知道來看看舅母，你是存心的是不是？”將女兒一把從她懷裏提起來丟給後頭的芷蘭，拉住她仔細打量，“還好還好，沒瘦，看著也精神多了！”

駱靜竹拿出帕子笑著給譚子瑤擦了擦眼淚，“舅母怎麽也跟秋兒一樣說哭就哭呢！我這不是好好地回來了嗎？我知道舅母心裏惦記我呢，只是前陣兒太忙，所以沒來得及來看您！”

韋英秋在一旁抗議，“姐姐，你說錯了，娘可比秋兒愛哭多了！”

譚子瑤囧了囧，這女兒的性子可真是隨了她爹，拉了駱靜竹往屋子裏走，“子真還好吧？怎麽沒有一起回來？”

“我給他請了個先生，我也只是回來待嫁，搬來搬去的麻煩，索性就讓他留在那邊了！舅母一切可好？”駱靜竹可是知道這府裏被徐雁楓弄得亂七八糟的，整頓起來可是要費一番功夫。

譚子瑤有一肚子的苦水不知道往哪裏倒，此時聽她問起便忙不疊想往外倒。“我可是累翻了！從前不管家也不知道家中竟是有這麽多事情，我都分身乏術了！搞不懂那些人為什麽會拼命想要管家權，這吃力又不討好的活兒，換成是我，誰愛要誰要去！”

平日去那些宴會的時候，老聽那些貴夫人說什麽不能大權旁落，中饋之權一定要勞勞抓在手裏，才不會被別人騎到頭上去；她之前還以為管理中饋是什麽好差事呢，做了才知道原來不僅勞心費力還要被別人埋怨；她可是小心翼翼，生怕一個錯漏就引來別人的閑話。好在是府裏女眷少，也少了很多麻煩；要是像別人府裏那樣，光姨娘就十幾二十個的，還不累死？

那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讓駱靜竹有些哭笑不得。古代女人都趨之若鶩的東西，在舅母看來竟是像燙手山芋一樣只想拋給別人麽？“舅母不想管家嗎？”

“當初是不想管的，可不管不行，府裏也就只剩我能接手了。現在嘛，則是已經習慣了，也沒關系；我就是太久沒人陪我說話了，所以就忍不住跟你吐吐苦水。”明明差了一個輩份，可譚子瑤就是覺得外甥女能懂她的心情。

駱靜竹表示理解。人就是這樣，沒做之前都有怯意，做了之後就會發現也不過如此。

“你去王府之後可一定要把後院之事握在手裏，王府跟咱們家可不一樣！咱們家人口簡單尚且還有骯臟事兒呢，王府那樣覆雜的地方，各方勢力肯定都有安插人手，你可萬萬不能掉以輕心！”

還有半句沒說出口，一旦娶了正妃，隨之而來肯定會有別人塞進來的女人做怪，就是皇上，也不會允許堂堂一個嫡皇子只有一個正妃；說不定大婚的時候，就會賜兩個身份高的側妃一同迎進門，以此給武王殿下增加籌碼。

譚子瑤有些心疼，外甥女的性子太剛，眼裏容不得沙子，嫁進王府也不知是好是壞；尤其是她嫁進去為的不是武王的勢力，而是感情；若是到時候武王背叛了她，她怎麽承受得住！

駱靜竹斂下眉眼，舅母的意思她明白。可舅母不知道的是，她求的始終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愛情這條路上，三個人太窄，兩個人才是正好；要是聞人昊不明白這個道理，她就不會嫁；即使嫁了，她也能毫不留戀地一走了之。

她從來就不是個能委曲求全的人，也從來不打算因為任何原因做出退讓，不是黑就是白；她絕不會忍氣吞聲逆來順受，她做不到。

“舅母知道你向來心有成算，不用別人操心，可感情這種事情真是半點也由不得人。舅母只希望你能過得好，舒心自在，不要被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所紛擾。若是受了欺負，只管回來跟你舅舅們說，他們一定會給你討回公道的，你不要自己去硬碰硬，明白嗎？”

駱靜竹心裏很是感動，在她身上感受到了久違的母親般的溫暖。她向來獨立慣了，前世是沒人可以靠；今生卻是有，也不敢全心信任了。

人心善變，如果沒有背叛，那只能說是籌碼不夠。前世的爸爸媽媽，叔伯兄弟，哪一個不是她的親人？可這些所謂的親人，又為她做了什麽呢？他們無時不刻不在算計她，最後，甚至連她的命都要算計，她真的不敢信了。

可這個善意，她卻是能感受到的；起碼在此刻，舅母是真心對她的，這就足夠了！

“多謝舅母，您放心，靜竹明白的！”

譚子瑤笑著摸了摸她的手，“傻孩子，一家人，說什麽謝，太過見外了！對了，明兒個你去庫房看看你的嫁妝，拿著單子核對一下；除了你娘留給你的那些，你外祖父和幾個舅舅又都添了不少，這些都是你的依仗，可要好好保管！”

駱靜竹不解，“外祖父不是在我那邊嗎？”人都沒回來，怎麽準備嫁妝？

“老太爺早就讓人送了他私庫的鑰匙回來，老早就準備好了！”說起這個，譚子瑤也是覺得有些無奈。這老太爺原本是說去駱宅住幾日的，誰知道一去就舍不得回來了，真是的……

“其實不用給我準備這些的。聞人昊那邊的聘禮不少，私底下又給我備了些嫁妝，已經很多了，再多就有些打眼了！”在她之後成親的人，豈不是都得恨死她？而且英芮那邊也不知道有多少，要是因為嫁妝的事情跟她起了什麽嫌隙，可就得不償失了！

“他的是他的，這些是咱們韋家的心意，你可不能推辭！你跟英芮同一天出嫁，總不能她滿滿當當的，你卻零零散散還都不是咱們家的東西吧？說出去也惹人笑話！這種厚此薄彼的事，我可不能做，你不要害我被你舅舅罵啊！”別的事好說，這事兒卻一定是得依自己的！

韋英秋在旁邊聽了半天不依了，說了這麽久怎麽就是沒說什麽時候用膳呢？她都餓了！“娘，你跟姐姐還要說到什麽時候啊？秋兒餓了！能不能先讓秋兒吃點東西再聽你們說啊？”

這死丫頭，也不知道像誰，就知道吃！沒好氣地道：“娘也沒讓你留下啊，你讓你芷蘭姐姐帶你去吃就是了！”

韋英秋嘟起嘴，“秋兒又不傻！姐姐來了，娘肯定會讓廚房煮好多好吃的，要是秋兒自己去吃，就吃不到了！”說完擡起下巴，一副你別想騙我的樣子！

芷蘭悶笑，小小姐一說起吃的就來勁，比什麽都精明！

譚子瑤覺得有點丟人，好在是在自家人面前。“你說你這德行到底是像誰！平常你娘我也沒少了你吃喝呀，怎麽你就這麽沒出息，別說看到就是想到吃的都走不動道…”一定是她爹的錯！

“娘…你這麽說秋兒，秋兒會傷心的！”韋英秋扁扁嘴，吸了吸鼻子，“不過，算了，秋兒大人有大量就原諒你了，只要等會兒多讓我吃兩塊點心就好了！”

譚子瑤有些無力，她這是造了什麽孽啊…等她爹回來，非好好教訓他不可，瞧他把女兒都寵成什麽樣兒了！

駱靜竹好想伸手去揉那肥嘟嘟的臉，小吃貨呀小吃貨！“舅母，既然秋兒餓了，我看我們還是早點用飯吧！今日就打擾舅母了！”

“說什麽打擾！”譚子瑤說完就吩咐芷蘭去了廚房。她也是拿自己女兒沒辦法，打又打不得罵又罵不得，真是養了個祖宗！

韋英秋偷偷挪到駱靜竹身邊，偎著她小聲道：“姐姐，你不知道我娘可小氣了！我平常多吃一點她就哇哇叫，說什麽吃太多會長不高；爹爹明明說秋兒還小，不用長高！”

譚子瑤抽了抽嘴角，這個蠢女兒，說悄悄話說這麽大聲，她聽到了好嗎？

駱靜竹故意擡眼望了望譚子瑤，也小聲回道：“那下回我們偷偷吃，不帶她！”

韋英秋連連點頭，這個主意好！英芮姐姐最近都在繡嫁衣，娘都不讓她去英芮姐姐的院子了，真不明白那個嫁衣有什麽好繡的，她怎麽會打擾呢？明明英芮姐姐也很喜歡和她玩啊！

小魚在心裏默默決定以後生了孩子一定要自己帶。瞧英秋小姐被二舅爺帶成了什麽樣兒了，雖然還是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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