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於駱靜竹這邊的閑適淡定，宮裏的雨妃卻是越接近婚期就越是焦躁。“太子還沒到？”

詩情小心地道：“娘娘別著急，太子殿下既然說了會來就一定會來的，您且安心坐會兒，奴婢這就去外面迎一迎！”

雨妃揮手，滿臉地不耐煩，“那就快去啊，還等什麽？”真是越來越蠢了。

詩情無奈，只得退出來站到門口。遠遠地看著宮門的方向，怎麽都想不到自己是如何從人人都得禮讓三分的貴妃身邊的紅人變成如今這樣任人踐踏的地步的。

其實原本以方家在朝中的地位及太子聞人明的運作，後宮想要打壓雨妃及其身邊的人是沒有那麽容易的；可架不住皇上對那些奴才有意無意的縱容和珍嬪背後的小動作，這才導致雨妃及詩情等人在宮中變得孤立無援的境地。

可笑的是雨妃卻還以為她是從前呼風喚雨的貴妃娘娘，作風也一如從前般盛氣淩人而不知自省。

得勢時，自然沒人去追究這些，眾人也只會小心翼翼地討好於她；現在失勢，不知夾起尾巴做人，反而送上門去當靶子；她尚可躲在寢殿做她的貴妃夢，詩情卻是沒辦法必須在宮中走動的，可不就是舉步維艱麽？

“詩情你站在外頭做什麽？”聞人明挑眉，什麽時候母妃身邊的一等宮女也淪落到在外守門的地步了？

詩情回神，有意想要跟聞人明好好說說宮中的狀況卻是被殿內雨妃的聲音打斷，“明兒嗎？來了還站在外面做什麽？趕緊進來！”只得將人迎了進去。

聞人明皺眉看著有些恍神的詩情走出去，“母妃，您跟詩情怎麽了？”從前可都是親密無間，母妃對她也是分外親厚，這次來，怎麽明顯覺得兩人的關系生疏了很多？

“什麽怎麽了？不過是個奴才罷了，還用你特意提起嗎？”雨妃有些不滿。兒子這麽多天才過來一次，不問她好不好倒是關心一個宮女。

聞人明也覺得自己有些小題大作了，像母妃說的，不過一個奴才罷了。“您這麽急將我叫過來可是有什麽事？”

雨妃說起這個就急了，“你還敢說！本宮都傳了多少次口信給你了？你為什麽不過來？”

聞人明心裏叫苦不疊，自己被父皇下令在東宮反省，想出來也得父皇允許啊！今日也是趁著被父皇宣進宮才尋了機會來綺顏殿，若不然，只怕還沒機會過來呢！“母後，我沒把聞人泰逮回來，父皇已經大怒了；您覺得我還要一直往他面前撞，好讓他對我更加惱怒嗎？”

雨妃略略想了想，點點頭，算是諒解了他沒有及時進宮。“這事兒就算了，那個賤種把婚期提前的事情你知道了吧？”

聞人明不明所以地驚訝道：“母妃急著讓兒臣進宮就是為了這個嗎？他急著大婚不是更好？雖然娶的是韋府的外甥女，但到底跟正經的韋家小姐差了一截，母妃實在不必如臨大敵！”

雨妃一把摔了剛端到手上的茶杯，“你的意思是讓本宮看著他們雙宿雙棲你儂我儂地過好日子？你知不知道等他們大婚之後那個賤種就跟韋家搭上線了？韋鴻睿那只老狐貍在朝堂經營這麽多年，你以為他是那麽好對付的嗎？”

要是他們真的放手一博，方家不一定能承受得起，怎麽明兒就是不明白呢？

聞人明不由有些懷疑，這胡攪蠻纏歇斯底裏的潑婦真是他高貴又極具風範的母妃嗎？怎麽突然之間覺得這麽陌生呢？“母妃，您冷靜點！我知道您有您的考量，可就目前的事實來說，就算老三跟韋家真的沆瀣一氣，咱們也不用怕的。我已經是太子了，這是誰也奪不走的；韋家只有一個韋鴻睿成氣候，可外祖父卻有眾多門生身居要職；瓦礫焉能與美玉爭輝，您只管安心等著做您的太後就是了！”

雨妃睜大眼睛，明兒這話是在說自己多管閑事嗎？讓自己只管安心等著，這是要奪權的意思嗎？“明兒，你是什麽意思？你覺得母後礙你事了？”

聞人明略感無力，但還是解釋道：“兒臣不是這個意思，只是覺得老三不成氣候罷了！您想想，他去軍中那麽多年，回京了又沒正正經經上過朝，整日只知道與那個平民女子廝混在一起，實在是不成氣候！”

對於皇位他是勢在必得的，至於老三嘛，他早就有所防範了，並不值得母妃如此費心！

“本宮不管，本宮就是見不得他好。原本他婚期沒提前的話本宮都安排好了；可前段你外祖父從大牢出來將那些暗衛調了一些回方家，說是到時再還給本宮，如今卻是等不了了。本宮不能出宮，你要麽去方家把那些人要回來，要麽另外安排些人手。”雨妃理所當然地發號施令，不在他們大婚那日將京中攪個天翻地覆她是不會罷休的。

聞人明心裏不太舒服。自從當上太子之後，除了父皇之外，誰見了他不是客客氣氣恭敬有加的，偏母妃還是跟從前一樣頤指氣使的令人厭惡。“母妃，兒臣會去方家幫您問問，不過從東宮這邊抽調人手的事情還是不要再說了，您也不想兒臣因為這些事情被父皇責罵吧？”

雨妃卻是不管這麽多，她知道自己兒子跟以前不一樣了，可是太子又如何？不一樣是她兒子嗎？只要是她的兒子就必須聽她的！忽略他話裏的意思，徑自下了結論，“這件事就交給你了，本宮知道你是個能幹的，必不會令本宮失望的！”

這也太獨斷專行了吧？母妃怎麽一下子變成了這樣？聞人明搖頭，果然是女人，一嫉妒起來腦子就開始發昏了。

她與先皇後的恩怨自己不是不知道，可先皇後不是被她弄死了嗎？連那個太子也被自己弄得至今還昏迷不醒…

說起來那母子三人已經夠可憐了，只是無奈，皇位只有一個，誰讓他們都阻礙了別人的路呢，那也就怨不得別人費盡心機用盡手段也要將他們碾入塵埃了。

“母妃好好歇著，兒臣這就出宮了，有什麽事情您再著人來東宮告之便可。”至於要不要再來，可就由不得她了。

“好好好，你快去！本宮這邊你不用操心了，你趕緊將事情安排下去，本宮只等著看好戲了！”

雨妃以為他急著出宮是去辦她交待的事情，心裏很是滿意。果然，還是她兒子貼心…

至於方家，怕是早就不將自己這個貴妃放在眼裏了，等她騰出手來便要他們好看！儼然已經忘了她被降了位份的事情了！

聞人明拜別了她擡腳往殿外走，心裏卻是暗暗有些疑惑，總覺得這次看見的母妃有些違和感。可應該沒什麽問題吧？不然，詩情從小便開始伺候她，怎麽可能一點都察覺不到？

詩情見聞人明要走，趕忙跑上去攔住他，“太子殿下，可否借一步說話？”

聞人明正好也想問問，究竟是怎麽回事，跟著詩情走到一旁，“孤問你，你家娘娘最近可有什麽異常？”

詩情差點落下淚來，總算有一個人發現了。“太子殿下，您也覺得娘娘不對勁嗎？娘娘最近特別地暴躁，脾氣也變了很多；可奴婢自始至終也未曾離開過娘娘左右，實在是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

聞人明神色未明地望向她，“你確定嗎？那有沒有可能是被掉包了？”

“掉包？”詩情激動地大喊一聲，又趕忙捂了嘴，仔細地想了想才道：“不會的！奴婢從小就伺候娘娘，若是真的被掉包了不可能不被奴婢發現的…”

雖然確實像是換了一個人，可是，要想不被她察覺就將人換了是不可能的。

聞人明卻仍然有些懷疑，“除了這個，沒辦法解釋她怎麽會突然變成這樣。”

詩情卻是猛然想起前段發生的一件小事，“會不會是先皇後在作怪？”

“什麽先皇後？”聞人明打斷她，“你不要危言聳聽，自己嚇自己。她一個死了這麽多年的人，要作怪後宮早就不得安寧了，豈能等到現在？”

“太子殿下，您有所不知，本來娘娘都好好的，說是要振作起來了；可當天晚上，她就做了噩夢。說是夢見了先皇後站在她身後一直陰森森望著她笑，奴婢當時也沒在意，只安慰了幾句，就讓娘娘睡下了。娘娘隔天也不記得有這回事兒了，奴婢也就忘記了，只當是偶然。現在想起來，娘娘好像就是從那之後就開始變得有些……”詩情偷偷擡眼望了望聞人明，一副我不敢說的樣子。

“有些什麽，你倒是說啊！”聞人明急了，這詩情什麽時候也開始學會故弄玄虛了。

“有些神經錯亂，聽風是雨；還動不動就愛發脾氣，像是…精神失常的人似的！”詩情鼓起勇氣道。娘娘確實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但不是掉包，而是性格變得完全跟以前不一樣了，不會是…被什麽臟東西附身了吧？

顯然，聞人明也往這方面想了。因為她的變化實在是太大了，莫非真是被嚇著或者被那些冤魂纏住了？

他可是知道自家母妃在得寵之時，弄死的人不計其數，別說宮女太監；就是那些剛剛得寵的貴人也不知多少死在她手上，這樣倒是也能說得通。

詩情被自己腦子裏的想法嚇到了，戰戰兢兢地道：“太子殿下，現在該如何是好？娘娘繼續這樣下去，怕是整個人都會崩潰，您能不能想想法子？”最好能請個厲害些的天師進宮。

想法子？父皇近來對自己已經很不滿了，再插手管宮裏的事情會不會惹得父皇更加惱怒？“你先回去好好照顧你家娘娘，這事兒不必聲張，孤自有安排！”

想來想去，還是交給方家最為妥當！正好母妃正巴巴地讓自己去趟方家，進了門要說什麽可就由不得她了！

“是，太子殿下放心，奴婢明白的！”詩情福了福身，目送他出了宮，才往綺顏殿去，心裏卻是較以往放松了些；幸好還有太子殿下，娘娘總算是有救了！

等兩人都走後，卻是從旁邊的小門出來一個小太監。小太監定定在原處站了半晌，才往勤政殿而去。

洛公公站在勤政殿門口走來走去，遠遠看見小太監過來才低聲罵道：“不過讓你去庫房那邊領個東西，怎麽就領了這麽久？是不是咱家對你們太好，以至你們都學會躲懶了？”

小太監顫了顫，接著又大著膽子扯了他的衣袖走到一邊，“公公，奴才剛才聽到一件了不得的事情，這才遲了些！”

洛公公看他一臉煞白，疑惑道：“什麽了不得的消息能讓你把差事都忘了？我可告訴你，這宮裏哪天不死個把太監宮女的，你要是亂跑沖撞了誰，我也救不了你！”

“公公，這回真不是奴才亂跑，奴才也是無意間聽到的！”小太監左右望了望，確定沒人才湊近洛公公耳邊將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洛公公聽完若有所思，是皇上的藥見效了還是惡有惡報？皇後娘娘那麽美好的人，才不會去那種人的夢裏；準是惡事做多了，自己心虛呢。“我知道了。這件事你就當不知道，把它爛在肚子裏，誰也別說了！”

小太監心有餘悸地點頭。雨妃和太子殿下的手段，他固然沒領教過，但他老鄉見過卻被嚇得病了好幾日呢。他命好，雖說只是在勤政殿守門；可有洛公公護著，倒是也沒多受什麽磋磨。

看他一臉後怕，洛公公笑著拍拍他，“臭小子，這會兒知道怕了？早幹嘛去了！得了，你去當差吧，有咱家在呢，誰也動不了你！”這些個臭小子，一個個鬼靈精怪的，但還算守本分，他也就多看顧些；都是苦命人，能護著就護著吧！

小太監撓撓腦袋，憨憨地笑了笑，神情卻是安定了下來，公公說沒事就一定沒事！

聞人明來到方家，被老太君攔住好一通哭訴；大意是他外祖不分青紅皂白便將他舅舅打了一頓，讓他舅舅受盡了委屈之類，直把他說得頭暈腦脹，許諾回了東宮就差人送些東西過來以示慰問才作罷。

方懷生看見外甥臉上的疲憊神色，也知道準是被自己那個年紀越大越拎不清的夫人給鬧的。“只管打發了她便是，何必如此縱著？”

聞人明苦笑，“外祖父，您不是不知道外祖母的脾氣；若今日不依了她，改日說不定就直接上東宮去了。”

方懷生卻是不作聲了。他現在是不想管了，或許早就已經管不了了，只是他一直自欺欺人罷了。

聞人明甩甩頭，也不在意他的沈默，接著道：“外祖父可有進宮見過母妃？孤今兒去見她，她說讓孤跟外祖將從她那裏調來的人手帶回去……”

“帶回去？”方懷生擡起頭，“她要做什麽？不是跟她說了過段時日會讓他們回去嗎？”

再說了，這些人手都是他培養的，只是派到她身邊去保護她而已，什麽時候變成她的了？

“母妃想讓他們攪亂孤那個三弟的婚事。”聞人明眼神晦暗難明，依著母妃的借口若是能將人要過來當然最好；不過安排到哪裏去，可就不關她的事了。

“荒唐！”方懷生拍案而起，“最近皇上是盯上方家了，此時正是該夾起尾巴低調做人的時候；冒然出手，若是出了什麽意外，被韋鴻睿抓住把柄，以為還有咱們什麽好嗎？”這個女兒是越來越不著調了。

“孤也是這麽認為，勸了又勸，可母妃就是不聽！”聞人明附和，看樣子要人的事是沒指望了。

“我看你母妃是越來越糊塗了，莫不是因為丟了貴妃之位腦子也跟著丟了？”以前看著還算精明，現在卻跟她那個娘一樣令人生厭。

聞人明心裏的那種違和感又來了。他不在京城的這一個月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為什麽感覺方家和母妃都變得這麽陌生？“外祖父不必動怒，孤看母妃反常是有緣由的。”

“什麽緣由能讓她不顧方家數百人的性命做出這樣沒有理智的決定？”

“剛才出宮時，詩情跟孤說，她懷疑母妃被人做了什麽手腳才導致她性情大變…您說有沒有可能是那些冤魂回來找她才讓她變了一個樣兒？”

方懷生驚了一驚，不可能吧？若世上真有冤魂這種事情，那為什麽早不上門晚不上門偏偏是這個時候？“你們不要自己嚇自己。依我看，是她不甘心失了貴妃之位失了掌管後宮之權才失了常態；不過，為了咱們都能安心，我會找個機會派人進宮去看看她的。”

大局未定之前，她還有些用處，不能就這樣放任不管。

“是，外祖父英明！那此事就請外祖父多多費心了！”聞人明頓了頓，又言道：“另外還有一事，您對韋鴻睿怎麽看？”

他是覺得一個韋府還威脅不到他，可總歸是跟老三綁到一起去了，還是聽聽別人的看法安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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