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這麽急地叫我趕回來？靜竹怎麽了？”韋鴻志放下手中的馬鞭，倒了杯茶，便一口灌下去。

譚子瑤想到剛才靜竹的表情，打了個寒顫。“不知道大嫂對子真做了什麽事，惹得靜竹生了大氣，把大嫂塞進她院子裏的人打了丟回大嫂那裏去了。老太君聽說了，將靜竹叫過去說了幾句，靜竹說要徹底搬出去呢！”

韋鴻志拳頭用力地砸在了桌上。他就說大哥娶了個禍害，往常苛待他們這些兄弟也就算了，這回竟然欺到靜竹姐弟頭上去了。那麽乖巧的兩個孩子，她怎麽下得去手！

“你去哪裏？”譚子瑤看見韋鴻志屁股都沒坐熱，又風風火火地往外跑，不由趕緊跑到門邊，大聲問道。

韋鴻志已經跑得不見人影，只聽風裏傳來一句“我去找大哥”。

譚子瑤嘆了口氣，唉，大嫂這回可是惹了大禍了。看靜竹那個樣子，是絕對不會放過她的，誰去求情恐怕都沒用了。

韋鴻志在街上茶館酒樓一家家地找，最後終於在街角一家小酒館找到了韋鴻睿。

看到大哥在那邊悠閑地喝酒氣就不打一處來，不再像往常那樣手下留情了，狠狠一拳便砸了過去。

韋鴻睿一時不察，嘴角立時就紅腫出血了。“老二，你發的什麽瘋呢？”

“我發瘋？我打死你個管不住婆娘的無用男人。”話音剛落又撲了上去。

兩兄弟頓時扭打成一團。好在，酒館老板是韋鴻睿的老熟人，見狀趕忙讓夥計請走了其它客人，免得被人了看熱鬧。

饒是如此，眾人也已經看到了倆兄弟打在一起的場景，可以想見，京城明日的談資又有了。

好半晌之後，兄弟倆一人坐一頭。韋鴻睿齜牙咧嘴地給自己上藥，還不忘問道：“你小子發什麽瘋呢？好端端地就撲上來找我拼命。”打的還這麽狠！一邊咻咻吸氣，一邊狠瞪幾眼，還記不記得自己是他大哥了？這是打仇人呢？

韋鴻志睜大眼睛瞪回去，沒好氣地道：“你那個好夫人也不知道對子真做了什麽，惹得靜竹生了氣，要搬出咱們韋府了。”

韋鴻睿吃了一驚，顧不得被扯痛的傷口，“什麽？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我也是剛剛才知道的。不是我說，大嫂那人，心眼著實是小了些。平日對我們這些兄弟多有怠慢就算了，左右我們也不缺什麽，由得她去便是。可靜竹和子真才多大？咱們府上那些下人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主，這當家主母看不上的人，可不是可勁兒地糟踐麽？也虧得靜竹現在才爆發出來，我想到在咱們看不見的地方，他們被那些個下人欺負我就心疼。娘也是個拎不清的，不就是靜竹打了幾個大嫂塞進她院子裏的人嗎；她也把靜竹叫去說一通，也難怪靜竹傷心。在府上這麽多年，為咱們韋府做了這麽多，還是得由著府上的人罵來罵去，是我我也得搬出去，不受這鳥氣！”

“你說她往靜竹的院子裏塞人？平日還苛扣你們份例？”韋鴻睿語氣格外地輕柔。

糟了，怎麽把這個說出來了…韋鴻志懊惱地撓了撓頭，“沒事兒，我跟鴻良都有吃有喝的，扣點兒也沒什麽。就是靜竹跟子真，也不知道大嫂對他們做了什麽，才讓靜竹這麽大反應。”

“你放心！我一定給你們個交待！”韋鴻睿從來不知道背後還有這麽多事。他一直以為那女人掌家尚算公正，已經讓她做了韋夫人，還有什麽不滿足的？

“大哥，這些也沒什麽。現在最要緊的是勸住靜竹，京城局勢這麽覆雜；萬一他們姐弟有個什麽閃失，可不得悔死咱們嗎？”跟府裏其他的人不同，他是真心喜歡這對姐弟的。

小小年紀就能那樣冷靜地保護好自己和弟弟，受了那麽多地苦，也沒有一句抱怨。

爹教習武藝時，連他們這些大男人都受不了，他們姐弟卻都不約而同地選擇咬牙堅持，不就是因為他們都想保護對方麽？

看著兩個孩子這麽乖巧懂事卻又隱忍，他自豪又心疼，很想告訴他們韋府是可以讓他們依靠的。

可是他不能！大家族裏，有太多的利益糾纏，他什麽都不能保證；如今，可不就應驗了嗎？

韋鴻睿何嘗不想勸住靜竹，可是他比誰都明白，靜竹若是做了決定，那是誰也改變不了的。倆兄弟一路無言地回了府，心情都有些沮喪。

韋鴻睿看到雁歸居的方向就忍不住一陣憤怒，怒氣沖沖地走了過去。

韋鴻志放下伸出的手，現在叫住大哥有什麽用？讓他不要橫生枝節，對大嫂好言相勸？那讓靜竹姐弟如何自處？大嫂也是該受些教訓了。

韋鴻睿一腳踹開房門，看到了在房內描紅抹綠的徐雁楓。發生了這樣的事，她竟還有心思打扮？不，說不定她這是想出去慶祝呢…終於把兩張吃白食的嘴趕出去了，圓了多年的心願，可不得好好慶祝一下麽？“你倒是好興致！怎麽？靜竹要搬出去了，你很高興？”

徐雁楓按捺住內心的喜悅，“老爺，我可沒說過這話。他們搬他們的，跟我有什麽關系？”

“沒關系？你自己做了什麽你會不知道？”這語氣，讓韋鴻睿嘴邊泛起一絲冷笑。

不說還好，一說起來，徐雁楓又想起早先發生的事了，那血色仿佛還歷歷在目。“我做了什麽？你怎麽不問問你那個寶貝外甥女做了什麽？你看看隔壁房內那一屋子的下人都傷成什麽樣兒了！小小年紀如此歹毒，她還記得韋府對她的養育之恩嗎？還記得我這麽多年的悉心照料嗎？忘恩負義的東西。”

韋鴻睿算是有些體會到了外甥女的感受了。暫且不說其他的委屈，光是她為韋府做了這麽多；府上卻還是一副施恩人的面孔，就已經夠讓人隔應了，更別提這個人還真正只能算是在韋府吃白食的。“你怎麽照料她了？到底誰忘恩負義？韋府是你的？你有什麽資格說這種話？這府裏真正吃白食的只有你。你除了生了幾個孩子，還有什麽貢獻？”

徐雁楓不可置信地看著他，自己為這個家付出這麽多，他竟視而不見？“韋鴻睿！你到底有沒有良心？我為這個家嘔心瀝血這麽多年，費心操持家事，讓你無後顧之憂，你就是這麽對我的？”

“那還真是辛若你了。操持家事本就是後宅女人該做之事，你若是不願意，大可交給弟妹，我相信她會比你做的更好。”出了這樣的事，確實不能再讓她管家了。這女人私心太重了！

這是要奪了她的管家之權？她怎麽甘心？兩個礙眼的東西終於走了，自己也可以不用再整日心氣不順了，卻突然這個家就成別人的了？歇斯底裏地厲聲道：“韋鴻睿，我嫁給你這麽多年，你就這麽對我？你就如此狠心？你對我到底有沒有一點感情？你說啊你說啊！你到底有沒有心？啊！你是不是從來都看不上我？看不上我你娶我回來做什麽？”

韋英韶三兄妹焦急地站在門外，想進去又不敢！

“大哥，到底發生什麽事了？爹怎麽會生這麽大的氣？往常也沒見吵得這麽厲害啊”韋英芮覺得事情似乎在往不可控制的方向走，要是娘再這麽下去，爹會不會想要…休妻？想到這個可能，她再也沒辦法忍耐，擡腳就想推門進去。

韋英韶苦笑了一下，阻止道：“別進去了，娘自作自受。她…她把靜竹和子真擠兌走了。”

韋英芮和韋英墨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議。娘到底做了什麽？

“大哥，你是說真的嗎？”韋英墨皺著眉頭，什麽叫擠兌走？這裏就是靜竹和子真的家，離開這裏，他們能去哪兒？若娘真的做了這種事…他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原諒她。就算不是她的孩子，怎麽說也一起生活了十幾年，她竟如此絕情？

韋英韶也不想相信。靜竹對韋府費的心血，別人不知道，他是最清楚的。

他名下的事情還不及靜竹的十分之一，可他每次忙起來都是接連幾日不眠不休。

靜竹一個女子……甚至為的都不是她自己，如此殫精竭慮費盡周折；到頭來卻被一腳踢開，沒有一絲感激反而盡是嫌棄…他想到就一陣羞愧，恨不得立刻找個地洞鉆進去。

此時又聽見韋鴻睿的聲音傳出來，“沒錯，我確實看不上你。當年的你，容貌不及別人，才情不及別人；胸襟不及別人，唯一拿的出手的家世也只是泛泛而已。我憑什麽看上你？我是誰？大將軍府的嫡長子，三歲能文四歲能武，十二歲考上狀元，你…”

韋鴻睿輕蔑一笑，“連給我提鞋都不配！要不是娘執意讓我娶你，你以為你能當上韋夫人？憑你這副小家子氣上不了臺面的模樣？別讓人笑掉大牙了！既然今日說開了，索性就一起說了吧！你以為這麽多年，我為什麽冷著你？因為我早就看出你心思陰毒了。那年我去你府上參加宴請，無意中走到了一片池塘。”

看著徐雁楓一臉驚恐，才又接著道：“沒錯，我看見了！我親眼看見你將一個容貌秀麗的丫鬟丟下了池塘，拿竹竿子在上面打她；不許她上來，生生地將她淹死了。甚至死後也沒得到安葬，被你丟去餵了狼。”

“怎麽？覺得靜竹很礙眼？那高貴不可一世的樣子，是不是像極了我妹妹？甚至比我妹妹還要更加讓你忌憚？你算計我妹妹的時候我是知道的。不然，憑駱天華那個鬼樣子，我妹妹憑什麽看上他？我只是想給妹妹一個教訓，讓她以後能不要再那麽天真，隨便相信別人。可我沒想到，你竟然給她餵了那樣的藥……我這一生，最後悔的一件事，就是聽了娘的話；娶了你這個禍害，讓我悔恨了半輩子。你以後就去宗廟的佛堂，為你造下的那些孽贖罪吧，再也別出來了！”

屋外的兄妹三人聽見這些，甚至忘了呼吸。好像那扇門變成了吃人的怪獸，隨時都會將他們吞沒。

也…讓他們無比後悔！為什麽要讓他們聽到這些？讓他們以後還怎麽面對靜竹和子真？

原以為，接他們回來，是真心將他們當作親人，卻不想原來韋府欠他們這麽多…他們兄妹也欠他們這麽多……

韋鴻睿打開門，看見門外的三人一楞，“你們都聽到了？”

韋英韶覺得喉頭一陣艱澀，連說話也很困難。“爹，你…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

“是，都是真的！不僅你娘是個惡毒的人，你爹也同樣卑劣。當年我們兄妹三人的感情特別好。你姑姑長得美，性子好；只是可能沒經歷什麽挫折，性子太過天真。我就想著，讓你娘磨一磨也好，以後她就能成長了。誰知一個疏忽，就讓我悔恨終生。”韋鴻睿眼前仿佛出現多年前，他們三兄妹在院子裏玩耍的情景，如果能回到過去，該有多好……

韋英韶閉了閉眼，“那…這麽多年，你都是在利用靜竹？”

韋鴻睿一窒，很想否認，可又不得不承認；雖然自己也的確想對她好，但也確實利用了她。“我沒想的！只是發現……”

“只是發現了她的某些才華在你之上，她能做些你不能做的事，所以你就昧著良心利用她？甚至打著親情的幌子，讓她心甘情願地被你所利用？這是我們的家，不是你的朝堂，你的心機你的算計能不能不要帶回來？”韋英韶真的覺得很失望，往常溫馨無比的地方，現在卻讓他無比惡心。這麽骯臟的地方，他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韋鴻睿也覺得自己很卑鄙，可他也是為了這個家啊…

“哥，你想去哪？”韋英墨和韋英芮跟在哥哥身後。

韋英韶也不知道能去哪，此刻才發現自己如此無能。離了韋府，離了靜竹好像就什麽都沒有了。

韋英芮心亂如麻，“哥，現在我們該怎麽辦？要不要跟靜竹說？她會傷心吧！明明她跟子真都那麽好，爹跟娘為什麽要這樣對他們？”

韋英墨也低下了頭，子真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好的兄弟。

如今，自己爹娘這樣對他和他姐姐…他最是寶貝他姐姐了，應該不會原諒自己了吧？想到這裏，心情一陣低落……

“說！不能因為怕靜竹怪罪就不告訴她，那我們跟爹娘又有什麽分別？我們把知道的全都告訴她，至於…至於她要不要原諒我們原諒韋府，那就由她自己選擇吧！反正，我始終會站在那邊的，你們呢？”

韋英芮立刻點頭，“本來就是爹娘做的不對，靜竹不原諒他們也是應該的。要不是靜竹，咱們三兄妹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明辯事非，非得像京中的那些王孫公子一樣為非作歹不可。”

韋英韶左右看了看，“好，既然如此，我們這就回府，跟靜竹說清楚！”

徐雁楓呆坐在房裏，她怎麽也沒想到真相竟然是這樣…原來他早就知道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人了，所以他才不肯碰自己也不肯愛自己。

現在想起來，除了這三個孩子，他竟是沒有一次上過自己的床。

平日也是極少跟自己接觸，自己費盡心思送進書房的湯恐怕他也從來沒喝過吧？

也是，他都知道了自己的惡毒心思，怎麽會敢用自己送進去的吃食？

她也不想這樣的…可是當年府裏都被姨娘把持，日子過的太艱難，所以才對容貌秀美的女子有了嫉妒之心…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張媽媽沒有一點同情。或許，早在很久之前，就應該對夫人死心了。

夫人的心理早就扭曲了，不管做了什麽錯事，她都會催眠自己不是故意的，不是有心的。可是，下次她還是照樣害人。

表小姐和表少爺是運氣好，老太爺和老太君看的太緊，又加上幾位少爺也經常跟他們玩；若不是如此，怕也早就不在人世了。“夫人，老爺派來的人已經在催了！”

“我不去！我不要去佛堂！那是人待的地方嗎？陰森森的全是牌位，整天也見不到人影！我可是堂堂的韋夫人，韋府的當家主母，你們憑什麽這麽對我？”徐雁楓像發了瘋似地激動起來。別以為她不知道，什麽做錯事，這些都是陰謀。都是她駱靜竹陷害自己的。她沒錯！對，她沒錯！

“別以為我不知道那小賤人肯定躲在暗處偷笑呢，駱靜竹，你給我出來！明明就是你的詭計，憑什麽要讓我去佛堂？我就不去！我要把你們這些礙眼的統統都趕出去！大將軍的嫡女又怎麽樣？還不是窮酸書生？還不是早早就被磋磨死了？活該，讓你看不起我！韋府是我的地方，是我的天下，每個人都應該圍著我轉……”

“夫人，您別說了，還是趕緊收拾收拾走吧！”張媽媽搖了搖頭，癡兒啊癡兒，到如今還不知悔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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