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三章:京中流言和葉傾淵

關燈
自那日,已經過了好幾天,韋府卻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史夫人不由有些著急了。明明看韋夫人那神色很是心動,怎麽卻突然沒了回音呢?

正當她想再下帖子時,卻聽到丫鬟傳來的消息。說是韋夫人正在女子香鋪子裏挑胭脂首飾。頓時就讓下人準備馬車,再讓丫鬟去候府將侄女接出來。

吳琪雨一頭霧水地跟丫鬟上了馬車,“你知道姑姑找我是什麽事嗎?怎麽這麽急?我都還未來得及打扮呢,這樣也太素凈了些!”

“表小姐放心,是好事兒呢…都是自家人,素凈些也沒關系!”說話的是史夫人的貼身丫鬟佩娥,她自然是知道夫人打的什麽主意。

聽丫鬟這麽說,吳琪雨放心地點點頭。姑姑身邊的人,總不至於會害自己。

馬車繞過街角停了下來,“表小姐,到了,下來吧!”佩娥跳下馬車,將人扶了下來。

吳琪雨擡頭看了看,女子香?這不是首飾鋪子嗎?姑姑讓自己來這裏做什麽?

史夫人緊趕慢趕地,確定了徐雁楓還在裏面,才走進去。

假裝看首飾跟夥計聊了幾句之後,才漫不經心地湊到徐雁楓身邊,“喲,這不是韋夫人嗎?還想說過兩日要再去拜會呢,沒想到在這兒遇上了,可真是巧!”

“是挺巧的。你也來買首飾?”徐雁楓看到她就想起老爺那日的拂袖而去。從那日之後,老爺一直都宿在書房,再未進過她的房門。

史夫人點點頭,又搖搖頭道:“不是為我自己買首飾。是我哥哥的女兒想買,又不知道買什麽樣子的,就讓我幫著選選。這不,小姑娘性子,我都來了她還沒到呢…”

徐雁楓微微蹙起了眉頭,這未免也太巧了吧?“那你慢慢逛,我還有事兒呢,就先回去了!”如今這事兒不成了,還是少些接觸為妙;免得傳出什麽閑話,讓老爺更加惱怒。

史夫人拉住她的手,“韋夫人何必急著走呢,難得撞上也是有緣。本來就想帶著我侄女兒上韋府一趟的,這下倒是省事兒了。”

“這恐怕不太合適,咱們非親非故的;帶著侄女上門的事,下次還是別說了,免得惹人誤會。”徐雁楓沒想到自己的猜想成了真,恐怕今日是很難善了了。

果然事情有變,不由氣悶地道:“韋夫人怎麽這麽說話呢,上次我去韋府拜訪,咱們不是說好了嗎?怎麽突然就變卦了呢?要是有什麽難處,你可以說出來咱們一起商量商量;這事兒啊,總要有個章程的。”以為隨便幾句說辭就能推托了?可沒那麽好打發。只要跟侄女見了面,任你有幾張嘴都說不清。

徐雁楓不由有些著急了,這是打算賴上自己了?“史夫人這話可是說錯了。上次咱們可什麽都沒說,我也什麽都沒答應過,怎麽就變成說好了?我還有事兒,沒功夫跟您閑扯,這就先走了!”

想走?沒那麽容易!“怎麽就沒答應了?你明明說了要好好考慮的,這若是不答應;直接拒絕就是了,我們家也不是非要賴上你們韋府。可你既然沒有拒絕,那好好地突然就改變主意,難道不該給個解釋嗎?”

徐雁楓後悔了。自己怎麽就這麽糊塗,如今被纏上了,回去了怎麽跟老爺和英韶交待?

正拉扯間,吳琪雨從門口進來,一臉疑惑道:“姑姑,您這是……?”

史夫人一揚手,“你來得正好,這是韋府的韋夫人,來給長輩見禮!”

徐雁楓臉色突變,這是逼自己認下了?

正焦灼間,掌櫃的跑了出來。“幾位夫人,咱們這兒是做生意的地方,您幾位這…拉拉扯扯的堵在門口,讓小的實在有些為難。”

上前一把分開糾纏的兩人,對著徐雁楓道:“這位夫人,您剛才是說還有事兒忙是吧?那您就先走吧!別回頭耽擱了,怪上咱們鋪子了!”

徐雁楓假裝聽不見掌櫃話裏的刺,應聲就快速出了門。

掌櫃的對著她的背影輕輕啐了一口,轉頭對著史夫人歉意道:“對不住,小人誠心給這位夫人道歉了。剛才那位夫人都在鋪子裏轉悠半天了,楞是一件東西都沒買,真是晦氣。擾了您的興致,小人代表東家送您一個鐲子,當作賠罪,您看如何?”

史夫人原本正氣惱這掌櫃出來攪局把韋夫人放跑了,卻陡然聽到送一個鐲子賠罪,立馬就表示沒關系了。要知道這女子香的首飾那是出了名的貴,當然了,也是出了名的精致,這憑白無故地得了一個鐲子,算起來還是自己賺了。

吳琪雨茫然地站在原地,姑姑這是把自己叫來做什麽?“姑姑?”

史夫人正為到手的鐲子高興呢,看到侄女,一臉笑意地道:“琪雨啊,你這也大了;所以姑姑就想帶你來首飾鋪子轉轉,這裏的首飾可是全京城最好的。”

想了想即將要做的事,到底是對這侄女的名聲有些妨礙。狠了狠心道:“待會你去挑挑,姑姑送你一對耳墜子當作一點小心意。”

吳琪雨眼睛一亮,“真的嗎,姑姑?”自己的月例銀子一個月才幾兩,別說是來女子香,就是尋常的首飾鋪子也久久才能去一次。女子香的耳墜子一對少說也得幾百兩,這可不跟撿來的一樣嗎?怎麽不讓她欣喜若狂!

史夫人肉痛地點頭。

隔日京城流言四起。說是文威候府的吳大小姐被韋府拒了親事,在府裏哭天喊地呢…這可真是造孽,無緣無故被拒了親,名聲盡毀,以後還有哪個世家貴族會要她?韋府這事兒做得可忒不地道了!

一早上,已經有四五個同僚欲言又止地看著自己了。連下了朝也不得安生地被從前的上級,如今的吏部尚書趙大人逮住,“鴻睿啊,這事兒,原本不該我來說的。可我看你還無知無覺的樣子,怕你不知道就來跟你提個醒。”

一臉尷尬地小聲道:“兒女親事原本該私下裏談的,這弄得滿城風雨的,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韋鴻睿一臉莫名地道:“趙哥,我家幾個孩子親事都還未開始談呢,怎麽就滿城風雨了?”

看他的神情,倒真像是不知情,莫非是他那位夫人搞出來的事兒?一臉同情地說:“今兒一早傳出你府上拒了文威候府的親事,人家姑娘正要死要活呢…你還是回去好好問問你夫人吧!唉!”說完,搖著頭便走了。娶妻當娶賢,古人誠不欺我!

韋鴻睿也快速趕回了府,沖到雁歸居,便問道:“外面的消息是怎麽回事?你當真答應又反悔了?”

徐雁楓正為這事兒煩心呢,她現在也明白過來自己被人算計了。“沒有!她當時說的時候,我只答應考慮一下,結果她就紅口白牙地造謠。”那個史夫人可真真是個小人!沒影的事兒都能說出花來,自己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口難開。

“讓你沒腦子亂見人。他史信輝正愁抓不到我的短處呢,我的蠢夫人就自動給他送上門;你是有多恨我,才會這麽對我,這麽對英韶?難怪孩子們都不願意親近你,你近期都給我待在院子裏反省,好自為之吧!”說完,也不管已經哭出來的徐雁楓,轉身就走了。

徐雁楓透過淚眼,看著那個頭也不回的男人。她也明白自己做錯了,他怎麽就不能留下來安慰安慰她,哄哄她呢?

若不是他一直對自己看不上眼,自己也不會做這麽多小動作;只為了能證明自己的存在是有價值的,她還是堂堂的韋家大夫人啊,怎麽就要對她這麽苛刻呢?越想越傷心,撲到床上就放聲大哭了起來。

韋鴻睿此刻可沒心思管她的委屈。這會兒才知道委屈,已經晚了。自作主張的時候怎麽不想想英韶會不會委屈?會不會傷心自己的娘那樣對他?如今搞出這種麻煩事,還要自己來費心處理,真是想一想就頭大。

家裏幾個小的都還未嫁娶,處理不好,以後兒女親家都不好結,真真是氣煞人也。尋常事也好說了,偏偏是這種平常由內宅婦人打理的事情。韋鴻睿一時之間,竟也是毫無頭緒。總不能讓自己登門致歉吧?

思索間,卻聽下人在門口輕聲喊道:“老爺,表小姐有請!”

暗暗道:靜竹此時請自己去做什麽,這些事還是別讓她參與的好。“你去回了,就說老爺我正在忙,改日再去找她。”

“老爺,表小姐說了,您眼下的事情她有辦法,讓您放手由她處理!”

韋鴻睿倒真想讓她處理。可關鍵,這是關於親事啊,她一個小姑娘摻合進來,名聲還要不要了?氣惱道:“她小孩子家家的,好好玩就是了,這事兒我會處理。”

“舅舅這是不當靜竹是自家人了?”駱靜竹站在門口,直直地看向韋鴻睿。

韋鴻睿不由有些尷尬,這該死的下人竟不提醒著點。“你怎麽來了?”那剛剛自己的話全被她聽去了?

駱靜竹翻了個白眼,走進書房坐下,“外甥女面子小,請不動舅舅,可不只能自己過來了?誰讓我只是寄居在此呢,不受重視也是應該的。”

韋鴻睿嘆氣,“別說這種傷舅舅心的酸話,我們幾時把你當外人了?實在是這事它本身…就是件不好處理的事兒!弄得不好,還連累了你的名聲,何苦來哉?”

“舅舅一時說不把我當外人,一時又將我和韋家分開。韋府的名聲都壞了,我的名聲又能好到哪裏去?對我來說,這事兒一點都不難!對舅舅來說,倒是比較難堪的境地。難道,您能上候府表示歉意?還是向史信輝低頭?”

真是壞心眼的小孩,竟然笑話舅舅!韋鴻睿認輸了,這兩樣兒他都不想。“好好好,舅舅說不過你!由你處理吧,舅舅不管了還不行?”

駱靜竹點頭,理所當然地道:“早些說這話不就什麽事兒都沒有了嗎?”

小魚拿著點心,走進了一個破廟,裏面全是七八歲的小孩。

“小魚姐姐小魚姐姐,今天帶了什麽好吃的?”小孩們將她團團圍住,七嘴八舌地問道。

小魚望著小孩臉上期待的表情,笑著道:“名點坊的點心,管夠!”

小孩們哄擁而上,將點心一掃而空。小魚將手裏提前用紙袋裝好的糕點拎上,從偏門進了內室。“來吃點東西吧!名醫已經在路上了,相信很快就能到京城,到時,你也就不用再整日待在房內了。”

“勞你費心了!我不過就是一個身患殘疾的無用乞兒,你實在不必如此。”坐在特制輪椅上的少爺,一臉淡然地道。

小魚每次看到那張臉都會被驚艷。若是這臉長在女子身上,一點都不出彩;畢竟有了小姐那樣九天神女似的人物,其他女子即使再美,也不及她的十分之一。可偏偏,這張臉長在了男子身上。

葉傾淵原本是城中一商戶的庶子。他娘年輕時是秦淮兩岸有名的名伶,後由這位葉姓商戶贖身帶來了京城。在煙花之地有人追捧,自然更讓人趨之若鶩。贖身之後,沒有了那種搶手之勢,變成私有物,呼之則來揮之即去,很快便寵愛不在。

生下葉傾淵之後,身子未得到好的修養,不久便一命嗚呼了。葉傾淵由一個老嬤嬤帶著,掙紮求生。直到一年前,被京中的紈絝子弟史翰林偶然看見,驚為天人之下,向葉姓商戶買他。不過是一個下等娼妓生的庶子,葉姓商戶甚至連猶豫都沒有,就直接打包將人送上門去。無奈,葉傾淵抵死不從,史翰林失了興致便又將人送了回來。

葉姓商戶本來巴望著史府能提攜自家一把,從此過上背靠大樹好乘涼的日子,卻被區區一個庶子毀了。他怎麽甘心自己好不容易攀上的高枝,就此被毀於一旦。於是,生生將葉傾淵的腿打斷,趕出了門。

被丟出來時,正好碰上了駱靜竹的馬車,於是便將他暫時安置在了破廟,以免引人註意。本來不過是舉手之勞,卻意外發現,這葉傾淵委實是個人才。便陸續找了些事情,讓他幫著處理。

“葉公子不必妄自菲薄,小姐對您很是掛心!您只管先安心住在這裏,小姐自有安排!”

想起那個天仙般的女子,葉傾淵微微笑了笑。若不是她,自己恐怕早已成了一杯黃土。“小姐可還好?你特意過來,可是小姐有什麽吩咐?”

“葉公子放心,小姐一切都好!”小魚從袖中抽出一封信,“這是小姐讓我交給您的,她說您看完便懂了!”

葉傾淵一目十行地將信看完,蹙起了好看的眉頭道:“這事兒傳出去對小姐的名聲可不好。”他不想那個女子被別人說克母寡恩之類的話。“你回去告訴小姐,這事兒我會辦妥的。不過,跟她的方式不太一樣。你只管跟小姐說,我絕不會害她。”

“好的,我回去會好好跟小姐說的。您自個兒,也要保重才是!小姐說,萬事萬物都有其法則,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讓您不必著急!”

葉傾淵將幾句話細細咀嚼了一番,豁然開朗道:“我明白了!”

看著眉間陰郁一掃而空的精致容顏,小魚也忍不住笑了起來。這葉公子,自己跟他說了多少好話,安慰了他多少次,可他始終都沒反應。果然還是小姐有辦法!這臉啊,還是如今的樣子才好看。小姐那句話是怎麽說來著…是賞心悅目還是秀色可餐?

出了房門,又被小孩們纏上了,“小魚姐姐小魚姐姐,你下次來時帶烤雞吧?沒有烤雞烤鴨也成啊!小棉襖的壽辰快到了,我們想給她準備點好吃的!”

“小棉襖的壽辰快到了?那光烤雞可不夠!你們放心吧,小魚姐姐來給你們準備,保證熱熱鬧鬧的,各種好吃的管夠!”小魚故作神秘地眨眨眼。看到這些小孩,就想到了小時候的自己。只是,那時候可沒有遇到像小姐這樣的人。別說點心、烤雞了,就是饅頭,一個月也才吃個一次而已。

“哦”破廟頓時爆發一陣歡呼聲,令小魚也不自覺地充滿期待。生活總會越過越好的,一定!

“事情辦妥了?”駱靜竹坐在窗前,一邊翻著手裏的手一邊問。

小魚福了福身道:“已經將信交給了葉公子。只是,葉公子說……”

駱靜竹聽到她吞吞吐吐地,索性放下了書,問道:“他說什麽?可是有什麽疑問?”

“葉公子說按小姐信上所言,恐對小姐名聲有礙。他會另想辦法將事情辦成,絕不會壞了小姐的事。”小魚說完有些忐忑地看著駱靜竹。小姐最是討厭人家自作主張了,會不會怪罪葉公子?

哦?駱靜竹輕輕笑了笑,“那就由得他去吧!”也不管小魚一臉驚訝的神情。自己的確是討厭別人不經同意便擅自作主;但,也不是個不識好歹的人。這次他是為了自己好,自己又怎麽會怪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