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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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6.5級的地震席卷了東京,整個新宿區的摩天大樓都搖擺起來,像是狂風中的雪松林。源氏重工也難逃劫難,壁畫廳搖搖欲墜,傾翻的燭臺引燃了帷幕,燃燒的帷幕又引燃了神龕中供奉的“人魚”標本,剎那間火光滿天。愷撒和楚子航合力制服了試圖反抗的源稚生,愷撒用水手結牢牢綁住源稚生的身體,楚子航拿來滅火器向四周噴射,以阻止火勢擴大。

路明非坐在地上,靠著背後的影壁,閉上了眼睛。現在顯然不是閉目養神的時候,但他確實有些累了。剛剛跟源稚生的對戰已是超常發揮,如今放松下來疲勞便如潮水般湧上,還伴隨著輕微的頭痛。自從來到日本之後他時不時就會頭痛,雖然這個沒有窗戶、安全門被鎖死、滿地屍體堆積的壁畫廳實在不能說是會讓人感覺舒服的場所,但路明非總覺得他的頭痛預示著什麽,比如在三峽水底,比如在日本海溝。

源稚生默默看著地面上那些執行局幹部的屍體,眼裏掠過一絲哀涼。

“他們的死跟我們無關,我們來的時候已經滿地是血了。”愷撒用槍指著源稚生的額心,“先把封鎖解開,剩下的事情我們離開這個鬼地方再慢慢聊。”

“我無權解開封鎖,系統的控制權還在政宗先生手裏,要解鎖必須用他的手機,或者去輝夜姬的主機房。”源稚生冷冷地說。

“那就帶我們去輝夜姬的主機房。”作為一個爆破專家,路明非永遠都不會忘記這次來炸輝夜姬的目的。

“你們到不了那裏,主機房24小時都是封鎖狀態。我沒有進入主機房的許可,密碼和鑰匙都在政宗先生那裏。”源稚生很平靜,他在等,等執行局的幹部趕來支援。跟橘政宗約定的時間就快到了,主導權始終掌握在他們手中。

“你到底是不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長?”愷撒怒火中燒,氣得想撓墻,“你是路過打醬油的麽?”

“這麽說倒也是成立的。”源稚生回答。

“你在玩我麽?”愷撒抓著源稚生的領帶怒吼,“有什麽辦法離開這個鬼地方?快說!不然你這萬金之軀的超級混血種就要死在我們這種人手裏了!你不覺得遺憾麽?”

“我們這種人?”路明非露出不滿的神色,看向楚子航,“那家夥吃錯藥了麽?聽他的口氣,好像我們是廉價的地攤貨一樣。”

楚子航搖搖頭,嘆了口氣。自從愷撒發覺這個世界上還有血統遠比他優秀的人,說話的風格陡然大變,無時無刻不透著一股自暴自棄的流氓味。那邊愷撒還在逼問源稚生,源稚生已經不理他了。任憑愷撒如何暴力相向,源稚生的臉仍舊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別打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你拳頭不疼麽?”路明非喝止了愷撒,扶著墻站起身,“我剛才看見貴賓電梯的門被打破了,我們可以從電梯井下去。”

楚子航的眼神一動:“沒錯,電梯井。這裏並不是密室,我們還有路可走。”

愷撒擦了擦拳頭上的血,拖著源稚生奔向貴賓電梯的電梯井。楚子航探頭出去望了一眼,鋼鐵骨架貫通上下,放眼看去看不到盡頭。對一般人來說高層建築的電梯井根本無法攀爬,但對於他們來說不是全無可能,畢竟源稚生就是爬這個上來的。

愷撒捆住源稚生的身體,松開了他的手指:“自己爬,如果想耍什麽花招的話……就給你嘗嘗這個。”愷撒當著源稚生的面更換彈夾,在沙漠/之鷹中填滿了專門針對龍類的汞核心鈍金破甲彈。

源稚生看了一眼腕表,已經超過約定時間兩分鐘了,可執行局的人沒有沖進壁畫廳,封鎖也沒有解除。橘政宗素來是個守時的人,難道出了別的意外?電梯井裏漆黑一片,一只古銅色的手無聲地摸出黑暗,貼著地面探向楚子航的腳腕。

“師兄——”路明非眼疾手快地抓住楚子航的胳膊。

楚子航吊在半空,大半個身體都沒入了電梯井,全靠路明非拉著才沒有墜落。偷襲者力量驚人,它隱藏在楚子航身後,把全身重量掛在他身上,愷撒連續開槍也只能在鋼梁上打出火花,根本無法瞄準。雙方僵持不下,漸漸地路明非也被拉到了電梯井邊緣,眼看著兩人都要摔下去,源稚生忽然伸手抓住了楚子航的衣領。

偷襲者沒能如願的把楚子航拉進電梯井裏,於是猛然發力,把楚子航往下拉的同時自己騰身躍起。愷撒趁機將一彈匣的汞核心鈍金破甲彈送進偷襲者的頭顱,飛起一腳將它踹了下去。

墜落的一瞬,四人都看清了偷襲者的廬山真面目,那是一頭人身蛇尾的怪物,滴水的黑發下露出一張人類女性的面孔,巨大的嘴裂中露出尖利的長牙,如同爬行動物一般吐著分叉的鮮紅舌頭。屍體在下落的過程中就被撕碎了,井底的黑暗中亮起幾十雙金色的瞳孔,成群的怪物正沿著鋼架往上攀爬,每一個的身軀都比那名同類龐大。

“是死侍!”楚子航抹著脖子上冰涼的液體,那頭怪物的長尾上滿是鱗片和黏液,滑膩膩地沾了他一身。

愷撒狠狠地打了個寒戰,心臟仿佛被魔爪握住了。他只在一個地方見過類似的景象,那就是海底的高天原,屍守之巢。如今他們再度置身於惡鬼的巢穴中。

“你養的寵物?”愷撒抓住源稚生的衣領大聲喝問。

“即使我要豢養這類東西也不會放在自己家裏,就像美國國防部不會把核武器基地放在五角大樓裏!”源稚生直視愷撒的眼睛。

“不管是誰養的,都不可否認那個人的惡趣味。我們來到日本之後一直在突破下限,現在連蛇精都制造出來了,這個國家到底有多喪失!”路明非望著濕漉漉的楚子航,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於是這次換成跟美女蛇濕身play麽?我的師兄被汙染了……”

“不,這是一次意外。”楚子航走到路明非身邊,卻被對方嫌棄地躲開了。

“殺胚,你貌似失寵了哦。”愷撒趴在他耳邊幸災樂禍地低聲說道。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這些死侍看起來和高天原裏的‘人魚’很相似,也許它們就是活的人魚。”楚子航面無表情地說著,暗自下定決心回去好好洗澡。三分鐘洗澡模式顯然已經不夠用了,怎麽也得搓三十分鐘。

“就憑它們也配叫‘人魚’?不要侮辱安徒生老師的傑作了!那些惡心的東西!”路明非惡狠狠地說道。

“對,日本的‘人魚’就是這麽惡心。”楚子航一本正經地說著諷刺的話,以堅定自己毫不動搖的立場,“源君,你見過長蛇尾的死侍麽?”

“這些死侍的畸變是被誘發的。”源稚生說。

“被誘發是什麽意思?”愷撒冷冷地問。

“龍血導致的畸變是不可控的,原本這些死侍應該進化出各種形態,但它們幾乎全部產生了蛇形畸變,這只能使用基因技術誘發的結果。蛇形畸變是各種畸變中等級很高也很罕見的一種,僅次於龍形畸變。但如你們所見,下面至少有幾十個蛇形畸變的樣本。”源稚生緩緩地說,“有人制造了這種東西,並把它投放到這座大廈裏來,打算毀掉這棟樓。”

“毀掉源氏重工?”路明非眉頭微蹙,“難道除了那些壁畫,這棟樓裏還有更加令人忌憚的東西?”

源稚生沒有回答,這棟樓裏還有上杉家的家主,蛇岐八家最厲害的武器。他現在心裏很亂,橘政宗本應該在下面的橫梁上等他,但現在那些橫梁已經被死侍占據了;這棟樓裏還有幾百上千人,隨時可能變成死侍的食物;他甚至無法組織起任何有效的防禦,蛇岐八家根本沒有應對死侍進攻的預案。他必須想辦法說服愷撒小組跟自己合作,這是唯一的機會,除了這三個人他已經找不到並肩作戰的同伴了。

“這種時候我們算是有合作的立場了吧?”源稚生望著對面三個人,認真說道。

沈默了片刻,楚子航點了點頭:“無論是校規還是亞伯拉罕契約都有規定,秘黨成員必須阻止龍類和死侍傷害人類。這種時候我們可以和你合作。”

“合作?別天真了會長閣下!看看這是什麽東西,這是偉大的皇!像龍類遠多於像人類的怪胎!我沒法相信這種東西!”愷撒把槍口頂在源稚生的太陽穴上,止不住地冷笑,“如果我們千辛萬苦地幫這家夥收拾了死侍,他會開香檳感謝我們麽?他只會立刻叫來執行局的人包圍我們,我們轉瞬之間就會從英雄變成囚徒。想一想,幾分鐘前就是這家夥的刀差點刺穿你的心臟!再想一想,我們在海溝底部反覆呼叫的時候,就是這家夥砍斷纜繩把我們扔在深海裏!我說得對不對,源稚生先生?”

“是,如果我有機會,一定會把你們變成囚徒,無論你們是不是有恩於蛇岐八家。”源稚生看著愷撒的眼睛,一字一頓,“我是黑道成員,我做過的惡遠遠超過把你們丟在海底深處。我絕不是個好人,如果你們不願意幫我,請把我的刀留下。作為家族領袖,我有戰鬥的義務。”

愷撒楞住了,有種從靈魂深處被擊潰的感覺。他不敢相信世上有這麽無恥的人,坦然地講述自己的惡,絲毫不以為恥,似乎理所當然。

“道之所在,雖千萬人逆之,吾往矣。”清寂有力的掌聲打破了僵局,與之相隨的還有一陣爽朗的大笑。

路明非笑完擡起頭,盯著源稚生那張頗有陰柔之美的臉,“象龜前輩,你這身不怕死的大將之風很像某人,真是太像了。沖你這份勇往直前的氣魄,我同意跟你合作!”

“路明非你腦袋也秀逗了吧!”愷撒額角青筋暴跳,用槍把源稚生的頭狠狠地頂在門框上,“我知道你喜歡這種類型的,可你別被這家夥還算好看的臉蛋迷惑了雙眼!日本人的詞典裏是沒有善惡的,忠孝節義什麽都沒有!你沒聽他說嗎?你幫了他他也不會感謝你,他依然會派人把你捉住,不對著你的腦袋來一槍就不錯了!”

“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麽!只是暫時的合作而已,又沒叫他效忠於我,要他的忠孝節義何用?你要搞清楚一點,我只是欣賞他,並沒有信任他。”路明非說著用劍鞘擡起源稚生的下巴,嘴角揚起一個弧度,“象龜前輩,此一時彼一時,合作結束我們依舊是敵人。你大可讓你的部下放馬過來,至於我們會不會被你們圍捕和暗算……那就要大家各憑本事了。”

源稚生微微一震,他看清了路明非的眼,那雙深邃如星河的眼眸洋溢著自信,無與倫比的自信,那是身居高位才會擁有的眼神。源稚生突然明白了,愷撒是嫉惡如仇的俠者,他不能容忍無恥和背叛,更不能忍受自己被汙染;而此人是殺伐果決的王者,他眼中不分善惡,只知物盡其用,人盡其才。他會因為賞識你的才能而尊重你,同樣也可以因為你的背叛而抹殺你。你又不是他納入羽翼之下的那一個,怎可能左右他的思想,撼動他的心情?為王者不需要你展示正義,因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正義。如果與他為敵,遺憾的人只能是你!

愷撒的目光在路明非和源稚生之間流連,撓頭撓了好半天,最後轉向楚子航:“你們中國人都這麽寬宏大量?”

“也不是所有的中國人都寬宏大量。都說宰相肚裏能撐船,那麽能經得起全天下的仇恨和背叛的,大概只有九五之尊了吧。”楚子航更換了鎢合金動能彈的彈夾,給烏茲沖鋒槍上膛,“諸位,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知道了。”愷撒放下沙漠之鷹,看著源稚生的眼睛,“我不相信你,但我給你機會,因為那些相信你的人是無辜的。”

狄克維多自上而下撩起,切斷了源稚生身上的繩子。源稚生連道謝的話也不說,伸手抓過愷撒手中的蜘蛛切。

“Shit!”愷撒低聲咒罵。如果還有其他可能,他絕對不會和源稚生合作。他不相信源稚生,日本人就是無恥,但源稚生又似乎不只是“無恥”這麽簡單。源稚生的淡定中透著濃重的悲意,就像一個背負著如山罪孽的惡鬼走到你面前要求你的幫助,他的靈魂早已被壓彎了脊梁可他還在苦苦地支撐。是什麽信念讓他那麽疲倦又那麽艱苦?愷撒不知道。

“以我們的彈藥解決不了那麽多死侍,愷撒你有多少發汞核心鈍金破甲彈?”楚子航問。

“只剩兩個彈匣了,一共14發。”愷撒抽出新的彈匣插進槍柄裏,“就算全打在死侍身上,最多也只能解決五名死侍,這些家夥雖然沒有神智,但肌體組織似乎不亞於龍類。”

“烏茲的鎢合金子彈效果幾乎可以忽略,除非我有不限量的子彈。”楚子航轉過身,“明非的子彈還有多少?”

“弗裏嘉麻醉彈19發,汞核心鈍金破甲彈只有4發,都在伯萊塔裏,還沒有用過。”路明非看向源稚生,“既然這裏是日本分部的基地,想必武器一定不會匱乏。象龜前輩,我們現在是盟友了,資助點彈藥應該不成問題吧。”

“跟我來。”源稚生帶著他們來到屋頂的阿修羅木雕畫前,轉動藏在木雕畫中的橘氏家紋,木雕畫帶著整面墻移向一邊,隱藏在夾層中的一排排軍火櫃出現在眾人眼前,成千上萬跨越了歷史的武器一眼望不到頭。

源稚生站在門邊,比了個“請進”的手勢:“歡迎來到蛇歧八家的珍寶館,今天武器將不限量提供。”

作者有話要說: 我突然忘記想說什麽了,額~~(╯﹏╰)b,下周同一時間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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