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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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在上升的途中便聽到隔壁電梯井裏槍聲大作,估摸著應該是愷撒和楚子航跟執行局的人突起來了,不由得提高了警惕。幾分鐘後電梯在頂層停了下來,廳門卻鎖死了。跟貴賓電梯銅錫合金的廳門不同,貨運電梯的門只是普通的不銹鋼,於是路明非從文件箱上抽下一根鐵條,把電梯門撬開一條縫隙,鉆了出來。黑暗深處傳來金屬碰撞的打鬥聲,路明非從腰側摸出格洛克23,悄無聲息地踏入壁畫廳。

昏暗的壁畫廳裏,卡塞爾學院雙雄跟日本分部的人形巨龍正在惡戰中。轉眼間三柄武器已經相互撞擊多次,一串又一串的火星在刀光劍影中炸開。三人高速地交換位置,三把兵器在急速的揮動中幻化成一道道虛影。一滴血珠沿著蜘蛛切那妖冶的刀身滑過,墜落在地。愷撒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一條紅痕在雪白的襯衣上緩慢延伸。

幾秒鐘內,學院本科部第一和日本分部第一的差距已經分出來了,愷撒和楚子航聯手仍舊制服不了這位皇。楚子航調整了自己的暴血級數,從二度直升三度,愷撒的暴血級數還停留在一度,他閉上眼睛聚精會神地聆聽,用“鐮鼬”捕捉敵人的動向。兩人背靠背結成防禦,汗水沿著風衣的襯裏流淌,一滴滴打落在地上。他們都屏住了呼吸,神經緊繃如鋼弦一樣,沒有人敢輕視這場戰鬥,任何松懈都會導致同一個下場——死!

源稚生同樣不敢大意,作為蛇岐八家高高在上的皇,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能對他構成致命威脅。楚子航和愷撒的聯手進攻如暴風驟雨,想要破開兩人的聯手,他必須先重傷其中一人。這麽想著源稚生翻轉手腕,緩步逼近壓縮著彼此之間的距離,蜘蛛切的刀尖微微顫動,深呼吸間發出細細的風聲。楚子航和愷撒頓時產生一種被殺氣冰封住的錯覺,對方的刀還未斬出,刀上的寒氣已經穿心而過。

“退後!”楚子航大吼。

心形刀流·四番八相!

源稚生猛地踏地,整個人化為虛影,蜘蛛切收在胸前,殺氣凝聚在刀鋒。他已經做好準備硬吃愷撒一刀,首先擊倒近身戰中更強的楚子航。這一刀擊出他也無法控制結果,楚子航可能會死可能會重傷,可殺人劍就是如此,握劍之時必須有舍棄一切的覺悟。勝負就在彈指之間。

槍聲轟鳴,三枚弗裏嘉麻醉彈割破了空氣。第一發射向眉心,第二發射向右肩,第三發射向左腿,每發子彈以0.2秒的間隙離開槍膛,如三點寒星向源稚生襲來。

愷撒和楚子航一看到這樣的手法就知道射手是誰了。這是路明非獨創的射擊技術,而它現世的故事早已成為卡塞爾學院茶餘飯後的談資。據說當時教射擊課的老師感嘆於一代天才射手的誕生,滿懷希望地向路明非打聽這一招式的大名,路明非想都不想就給了一個“三不過”的答案。他的意思很明顯,這種射擊角度刁鉆到了極點,即使你躲得了一發子彈也躲不過第二發、第三發,想要全身而退簡直難於上青天。誰知被一個上課睡覺的二貨聽到了,對方立刻蹦起來問路明非“哪三科不過”,在S級國寶無比認真地跟他保證“一顆都過不了”之後,二貨當場淚奔爬上窗戶就要跳樓,最後不得不被請去心理咨詢室接受富山雅史教員的治療。

雖然“三不過”誕生的時候確實笑點十足,但它的效果卻不容小覷,就連源稚生這樣的人形巨龍也只勉強躲過了前兩發,被第三發麻醉彈擊中左腿肌腱,失去平衡一頭撞進愷撒懷裏。四番八相完全落空,愷撒喜出望外,順勢狠狠地一膝蓋頂在源稚生心窩,將他踢飛出去。

佛龕前燭火搖曳,在壁畫上映出四個人的影子。為了隱藏身份楚子航和愷撒的腦袋上都蒙著黑絲襪,可看在路明非眼裏他們就像兩個愚蠢的銀行劫匪,只讓人想捧腹大笑。

“咦?這絲襪看起來貌似有點眼熟……”路明非跳到楚子航面前,揪了揪他臉上的東西,“這不是我穿過的那雙嗎?怎麽被你們倆套在頭上啦!”

“因為我們一時間找不到別的東西偽裝,去街上買也不方便。”楚子航低聲說,“別擔心,我已經洗過了。”

“不不不,我擔心的不是這個。”路明非扶額,“我的意思它應該跟旗袍一起被扔掉了才對,但是它卻出現在這裏,出現在你們的臉上……這樣很猥瑣啊你們知不知道?”

“什麽猥瑣不猥瑣的,你又不是女孩那麽介意做什麽!”愷撒冷哼一聲,嘀嘀咕咕,“我這輩子還沒蒙過誰的絲襪呢,你是第一個,應該感到榮幸才對。”

“是啊,我榮幸得想把你打成豬頭!”路明非咬牙切齒。

源稚生望著對面爭吵的景象不禁有些懷念,那三個手拿小扇圍著自己載歌載舞的神經病又回來了。一顆弗裏嘉麻醉彈還不足以將他擊垮,源稚生用刀尖挑出腿上的彈片,點上一根煙,看向三人:“你們還活著,這很好。”

愷撒和楚子航飛快地對視一眼,誰都沒有說話。他們無比堅定地認為源稚生是在套話匡他們,這時候出聲只會自投羅網。

“你們的偽裝很差勁,別的就不說了,路君的臉難道我還會認錯麽?他又沒有蒙絲襪!”源稚生的額角暴起青筋,不知道是自己高估了那群神經病的智商,還是那三個混蛋故意耍自己。

“靠!路明非你竟然大搖大擺地走出來了!”愷撒這才發現他們偽裝計劃的大漏洞,氣急敗壞地撕破了臉上的絲襪。

楚子航冷著臉看了愷撒一眼,小心翼翼地將絲襪從頭上摘下來,不動聲色地放進口袋裏揣好。

“束手就擒,還是等著我把你們打倒?”源稚生把半截煙丟在地上,狠狠踩滅,“動手的話我未必能保證你們的生命安全。”

“不動手的話就能保證我們的生命安全麽?”路明非望著源稚生,仿佛對方剛剛講了個世紀大笑話,“先是把我們扔在海溝裏餵魚,等我們好不容易游上岸又派暴走族追殺,這些難道不是你做的?象龜前輩別告訴我你失憶了!”

“他不可能失憶,失憶也是裝的。如今我跟楚子航又看了他們的寶貝壁畫,他大概正在想把我們澆進水泥柱子裏呢。”愷撒拔出第二把沙漠/之鷹,雙槍指向源稚生,“管你是皇還是其他的什麽怪物,犯了錯誤總得付出點代價,我們家的家訓說,如果世上有人可以犯了錯不被懲罰,那麽誰還相信上帝呢?哈利路亞!”

“是的,我犯過很多錯誤,我確實想過我有一天會因犯下的錯誤而受懲罰。但很遺憾,現在我不得不繼續犯錯誤。”源稚生一字一頓,“信念和立場什麽的,既然我們說服不了對方,那就只剩最後的辦法了。”

“最後的辦法麽,也好。”路明非把格洛克23別在腰側,亮出幹將和莫邪,“老大,師兄,看來我們今天要唱一出三英戰呂布了。”

“三英戰呂布?有意思。”愷撒頓時來了興致,“聽名字呂布這家夥就不是什麽好東西,不知打倒這個惡棍的是哪三個英雄?”

“劉備劉玄德,雌雄雙股劍。”路明非指了指自己,擡起手中雙劍。

“關羽關雲長,青龍偃月刀。”路明非指了指楚子航以及他的長刀。

“你是張飛張翼德,使丈八蛇矛槍。”路明非拍了拍愷撒的胸脯。

“丈八蛇矛槍?聽起來很帥啊。”愷撒摸著下巴,皺眉道,“可是沙漠/之鷹沒有一丈八那麽長,會不會有問題?”

“不會不會,你快別糾結了,呂布已經攻過來了。”路明非推開愷撒,閃過了源稚生的攻擊。

關雲長揮刀劈向呂布,不,是楚子航揮刀劈向源稚生。楚子航的刀不久前剛在君焰的領域中加熱完畢,撞上蜘蛛切的瞬間火花四濺,逼人的熱浪撲到了源稚生臉上。

路明非緊隨其後,源稚生就見斜刺裏突然竄出兩道寒光,一劍直指他右側琵琶骨,另一劍點向他左肋膻中穴。源稚生驚嘆於路明非招式的刁鉆,急忙將身體坍塌下去,蜘蛛切由下而上挑擊對方的劍鋒。幹將莫邪是一對中國古劍,較之日本刀質輕、刃薄,源稚生對中國劍法也曾有所涉獵,因此他選擇跟對方硬碰硬,打算用剛猛的蜘蛛切震飛路明非的劍。

楚子航又怎會讓他得逞?無銘長刀宛如秋風掃落葉,一刀緊似一刀,一刀快似一刀,以同樣的動作同樣的角度連續擊打在蜘蛛切相同的位置上,直震得源稚生連連後退。為對付源稚生楚子航用上了絕招“斷刀十三連閃”,傳說歷史上有劍道大師能連斬十三斬,十三道力量在頃刻間集中擊打在對手武器的同一位置,最終把對方的刀斬斷。但十三對於楚子航來說完全不是極限,他最多揮出過234連斬,直接化身為一臺瘋狂砍樹機,毫不吝嗇地向人形巨龍show hand。

愷撒看得出來,與跟自己聯手時的冷靜發揮不同,加持了路明非的楚子航現在愈戰愈勇,比嗑了莫洛托夫/雞尾酒還興奮。壁畫廳裏火星稠密如織,刀光錯落如潮,三人之間的戰鬥已然無法插足。於是愷撒提著沙漠/之鷹在外圍繞圈,緊盯著戰況的發展,隨時準備給源稚生補刀。

源稚生現在很驚悚,不是因為楚子航來勢兇猛的“斷刀十三連閃”,而是源自路明非不可思議的二刀流,他從未遇到過這樣行為詭異的對手。正常人的二刀流雖然用的是兩把刀,走的卻是同一個流派的套路,可路明非完全像是分裂成了兩個人。他右手的劍招灑脫飄逸,左邊那個卻淩厲威猛,兩柄劍上下翻飛矯若游龍,剎那間霞光萬道瑞彩千條,如同在源稚生眼前開啟了萬花筒,只晃得他頭暈目眩眼花繚亂。

然而事實卻並沒有源稚生想的那麽覆雜。路明非根本就不是什麽專業的“二刀流”,他甚至不擅長冷兵器近身戰。這貨一共就用他的幹將莫邪做過三件事,第一次是在火車南站切割碎玻璃,第二次是在北京地鐵裏打跑鐮鼬,第三次就是在這裏對戰人形巨龍源稚生。

按理說源稚生比碎玻璃和鐮鼬不知高了多少個等級,相當於玩游戲從easy模式直接跳到地獄模式,路明非本該忐忑才是,可奈何今天有面癱師兄坐鎮,只要人形巨龍敢碰他一根手指,楚子航就發動“十三連閃”,逼迫源稚生和自己對刀,看誰的力量先耗竭。如此一來路明非頓時沒了壓力,本來他就是那種可以同時想十件事的多變類型,一心二用更是不在話下。於是卡塞爾學院S級左手《達摩劍法》右手《太極劍法》,剛柔並濟大開大闔,玩得源稚生方寸大亂。其實他真的只會這兩種劍法,而且是現學現賣。

源稚生活了二十六年還是第一次碰到如此棘手的戰鬥,他想巧取就會對上路明非這只萬花筒,想硬格又會出現楚子航這臺砍樹機,最後搞得他左右為難,哪邊都討不到好處。他一怒之下腕骨爆響,用皇的龍骨優勢生生打斷了楚子航的連斬,試圖將他震退後轉而對付路明非。誰知路明非竟飛身躍起,輕飄飄落在了蜘蛛切的刀身上,好比一只停在高壓線上的燕子。

一個大活人站在自己的長刀上,他握刀的雙手卻感覺不到重量,如此靈動詭譎的身法,難道這就是中華武術傳說中可以飛檐走壁、踏雪無痕的輕功?源稚生微微一怔,緊接著便遭受了重創。路明非運用了格鬥課中學習的泰拳腿法,一記高踢腿正中他的下巴,源稚生踉蹌著向後傾倒。

象龜又猜錯了,路明非確實技能點大部分加在了“敏捷”上,不過他跳到源稚生刀上純屬是因為幹將莫邪比蜘蛛切短了不下30cm,他的劍夠不到源稚生,只能用腳來代替。

“好個功夫熊貓!”愷撒抓準了時機扣動扳機,將七發子彈全部送進了源稚生的小腹。楚子航順勢橫刀封在源稚生的咽喉,愷撒解下纏繞神龕的紫繩捆住了他,源稚生並沒有反擊,他的骨骼發出輕微的爆響,楚子航再摸他腕骨的時候,發現源稚生的骨骼已經松懈了。連續七發弗裏嘉麻醉彈雖然不能令皇失去神智,但終究是解除了他那強悍的“龍骨狀態”。

“果然以一人之力對戰本部三位王牌,還是有些勉強啊……”源稚生自嘲地笑笑,看向楚子航,“楚君的刀法不錯,不知師承何門何派?”

“沒有流派,我是跟少年宮劍道班的老師學的,學費3600,一共36個課時。我總共就學過36個課時的劍術,其他時間都是自己練習。”楚子航誠懇地回答。

“見鬼!我一直以為你的日本刀術很正宗,以為把你研究透了就懂日本刀了,你現在卻告訴我你是少年宮出來的山寨貨色?”愷撒大驚。

“抱歉讓你誤解了,但我從沒說我學的是日本刀術,我只是用日本刀而已。”楚子航面無表情地說道。

源稚生的心靈受到強烈沖擊,他轉向路明非,那個S級正坐在地上大喘氣,看起來剛才的一番運動讓他累得不輕。

“路君的劍術該不會也是在少年宮學的吧?”源稚生的語氣透著狐疑,他最終還是沒忍住好奇心,暗自做好了接受“中國少年宮臥虎藏龍”的心理準備。

就見路明非一邊搖頭晃腦一邊用手掌給自己扇風,“我小時候哪有那麽好的條件?就算我想學也沒人送我去少年宮啊!我是上了大學之後才看書自學的。”

“看的什麽書?武功秘籍?”愷撒看起來興致高漲。

“是舊書攤上淘來的劍譜啦,十塊錢兩本。賣二手書的老伯認識我,給我打了九折,很實惠的。”路明非得意地豎起大拇指。

源稚生這回徹底被打敗了,他自覺不切腹謝罪簡直愧對那些精心培養他的劍術老師,看看戰勝他的對手都是什麽?一個3600元的山寨貨色,還有一個9塊錢自學成才,這就是“三英戰呂布”?屁!是“三氣周公瑾”才對吧。

此時源稚生的心情只能用一句話來形容:坑爹呢這是!

作者有話要說: 明非歸隊了,大家有沒有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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