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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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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航從夢中驚醒。窗外漆黑一片,烈焰正從“英靈殿”前方的那口“奠基之井”中噴湧出來,其場景好比火山爆發,連大地也為之震動。

他披上衣服沖出病房,無處不是紅色的燈光卷動、警鈴刺耳,埋設在地裏的水管炸裂,高壓水柱噴湧如泉,建築物外包裹的花崗巖剝落,英靈殿頂部的雄雞塑像轟然倒塌。一切就像寫在預言書中的末日,走廊裏空蕩蕩的,放眼之處看不到人,醫生護士們不知是緊急避險去了,還是早已葬身這片火海之中。

冷風從陽臺呼嘯著吹進來,楚子航急忙跑回重癥監護室,病床上的路明非沈睡依舊,火光映著他蒼白消瘦的臉,空氣中濃煙滾滾,整個校醫院搖搖欲墜。楚子航意識到此地不宜久留,二話不說拆下路明非身上的電極和輸液管,用被子裹住他從窗口跳了出去。

清晨的陽光照耀著劫後餘生的卡塞爾學院,經過昨晚的地震,英靈殿附近一片狼藉。紅十字大旗插在廢墟中央,旁邊紮起了幾十頂白色帳篷,醫生們正在帳篷裏給受傷的學生們做體檢,廚師們則在廢墟邊排列著餐車開始供應早餐,慕尼黑烤白腸和蔥烤面包的香味隨風飄來。

在醫療點和早餐供應點的長隊中間,醫護人員們發現了路明非和楚子航的身影。他們用擔架擡走了路明非,經過一番檢查確認病人的情況並沒有惡化。醫生表示這完全要歸功於楚子航的應急措施,因為楚子航把路明非緊貼著胸口抱了整整一夜,用自己的體溫給對方取暖。新聞部記者抓拍下了那感人的瞬間,這條消息一經發出便在守夜人論壇上掀起浪潮,好多女生為此流下了感動的淚水。

楚子航坐在原地,盯著自己的雙手發呆。他能感覺到手上仍殘留著路明非的重量,一直緊擁在懷裏的軀體突然不見了,他有些不太適應。他覺得自己的心情很奇怪,就像一個父親對著嗷嗷待哺的嬰兒無能為力,結果奶媽來了把嬰兒抱走,嬰兒得救了父親卻悵然若失了。

“會長,早上好!”排早餐的長隊裏,蘭斯洛特遙遙招手。

“楚師兄怎麽還坐著,快來排早餐啊!”夏彌端著一杯牛奶麥片笑瞇瞇打著招呼。

“你現在的樣子,就像一個剛死了孩子的爹媽。”愷撒抱著肩膀,態度惡劣地吐著槽。

“別烏鴉嘴,我小師弟還沒死呢!”諾諾敲了一下愷撒的後背,嚴厲地批評了他。

“災難當頭臨危不懼、舍己為人,不愧是獅心會會長。”心理教員富山雅史露出敬佩的目光。

楚子航對圍觀的眾人充耳不聞,扭頭看向英靈殿的方向。巨大的雄雞雕像倒插在“奠基之井”裏,雞屁股沖上,像是一只放在盤子裏等待被享用的烤雞。井口被摧毀了,以井口為中心,劇烈的爆炸燒出直徑幾十米的一片焦黑。如果這也能被解釋為“地震現象”的話,卡塞爾學院這幫精英就白混了,“奠基之井”下方就是學院的“冰窖”,如果有誰能無視守夜人的“戒律”在這裏開戰,那實力一定是接近龍王級別的。

卡塞爾學院,英靈殿會議廳。

雖然殿前的廢墟還沒有來得及清掃幹凈,但聽證會還是如期召開了。因為在事故發生當夜,有人親眼看見調查對象楚子航沖出了特護病房,獅心會會長以雄鷹般矯健的姿態躍下兩層樓,懷裏還抱著被棉被裹得只露出個腦袋的S級國寶一只。所以校醫關於“楚子航的傷勢不能出席聽證會”的說法也就泡湯了,副校長識趣地於次日宣布“搶救師弟的堅強信念戰勝了傷痛,楚子航將出席第二次聽證會”的重要消息。

獅心會成員非常興奮,為了力挺會長,他們動用社團經費,連夜趕制了胸口印有“導航社”字樣的深紅色校服,以副會長蘭斯洛特為首,全體佩戴白色飾巾出場以示對調查組的抗議。學生會則全體穿黑色校服、佩戴黑色飾巾跟獅心會形成鮮明對比,雙方分別占據了會場的左側和右側,儼然是兩只對抗中的軍隊。

學生會主席愷撒·加圖索一直套著防噪音耳機,怡然自得地聽著音樂,顯然等著看宿敵被調查組轟爆的結局,而他的女友陳墨瞳竟然坐在獅心會一側,一副我是紅發巫女不穿深紅色校服簡直對不起自己的表情。此外,獅心會會長近期的緋聞女友、強有力的校花候選人夏彌也帶著新生們坐在獅心會一邊,面前的桌子上擺著一束香水百合,閉著眼睛都能想到那束花將被贈給誰。

楚子航站在會議廳中央的方形木欄中,面無表情,向著陪審團的成員們點頭致意。陪審團由院系主任和終身教授們組成,清一色的黑衣,正陸續在會議廳正前方就坐。他們老得就像是從墳墓裏挖出來的,神色凝重,舉止各異,有些人抽著煙鬥,有些人大口嚼著切成段的西芹,還有人雙目炯炯地吹著泡泡糖,看起來就像一群……白癡。

所羅門王敲了敲木槌,全場肅靜。

“我宣布聽證會正式開始。”所羅門王莊嚴地說,“校董會調查組和學院的管理團隊在A級學生楚子航的血統問題上各執一詞,我們不得不舉行這場聽證會給大家一個公開討論的機會。”他低頭朗讀文件,“那麽現在,請雙方列舉證據,你們可以爭論,但是最後的決斷權在我們這裏。”

所羅門王再次落槌。

好比辯論會敲響了開場鐘,安德魯“噌”地站起:“校董會對學院管理團隊的質疑,有充分的證據支持!在過去的十年裏,自由風氣遍布校園。各委員會都無法有效地監管和引導學生,過輕的課業壓力,不負責任的‘自由一日’活動,隨意的血統評級,更誇張的是執行部已經徹底演變為一個暴力部門了!”他猛地把一疊資料摔在桌上。

“沒有演變,是校董會對我們的過去不夠了解,執行部一直都是暴力部門!”聽眾席上的執行部負責人施耐德教授以嘶啞冷漠的聲調反擊。

執行部精英們掌聲如雷。施耐德說的是事實,執行部並不以“暴力部門”為羞恥,他們只是遺憾自己不夠裝備部暴力而已。

“肅靜!”所羅門王敲了敲木槌,“最重要的是資料公布,而不是爭吵!”

“很好!”安德魯高聲說,“校董會要公布的第一份資料,就是楚子航在執行部的檔案!”

又一份文件被用力摔在桌上。

“有理不在聲高嘛。”副校長大人很淡定,“楚子航?那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孩子啊!他成績優秀,連續兩年榮獲校長獎學金,而且難得的古道熱腸,我們同學們都知道的,他經常扶老奶奶過馬路。”

聽眾席上一陣哄笑。

“是麽?談談開普敦棒球場的倒塌!楚子航當眾施放危險言靈·君焰,幾萬人圍觀。而這一切根本沒有在任務報告裏提及,你們在掩蓋什麽?”安德魯大聲質問。

副校長打了個響指,芬格爾攤開文件,播放視頻,憑借三寸不爛之舌,外加一群目擊證人天花亂墜的現場采訪,硬生生將肇事者轉嫁給了超人。

安德魯的眼睛幾乎突出眼眶,再次亮出證據,“那斯德哥爾摩事件呢?楚子航把罪犯吊死在市政廳上了!”

“一個連環殺人犯,而且是個死侍,吊死是很正常的嘛,死得其所嘛。”副校長一臉無所謂的樣子。

“但楚子航在執行過程中顯然處在失控的邊緣!存在危險的殺戮傾向!這是血統造成的!這被從報告裏抹掉了!”安德魯冷笑,“你們怎麽解釋?”

“哦,關於這件事,來看看警方最近找到的幾個證人。”副校長說。

大屏幕上畫面切換,這次眾人的視線又被鎖定在蜘蛛俠身上。視頻播放完後副校長情緒激動,大力抨擊當代媒體的不靠譜,毫不留情地貶低他們是一群狗仔隊,強烈要求在座的終身教授們秉承嚴肅認真的科學態度采用執行部的報告,萬萬不可輕信調查組的一派胡言。

調查組全體進入被雷劈的狀態,他們猜到了這群人下限低,卻沒猜到他們根本沒下限!分明自己就是卡塞爾學院最不要臉的狗仔,卻把全世界的公眾媒體都黑成狗仔,借以說明公眾媒體的資料不足以佐證。

短暫的沈默後,由芬格爾帶頭,獅心會全體代表起立鼓掌,旁聽教授以施耐德帶頭,全體起立鼓掌。陪審團成員們互相遞著眼神,老科學家和老神學家們很多年沒有離開校園,對於外面的發展並不了解。在副校長一番慷慨激昂的信口雌黃中,終身教授們的態度傾向了學院管理團隊。

安德魯氣得雙手捶桌,但是物證不行他們還有人證!於是這位調查團團長重新起立:“楚子航是否果真如校方描述的那樣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學生,我們不妨來問問他的同學們。在此,我希望諸位終身教授采納學生會主席、優秀的A級學生愷撒·加圖索的證詞!”

愷撒摘下了防噪耳機,整整衣領,緩緩站起,向著終身教授們微微躬身,又向辯論的雙方點頭致意,好似一位即將開始歌唱的演員:“先生女士們,我,愷撒·加圖索,以家族姓氏起誓,我在這裏說的一切都是真的。楚子航,是我們學院最優秀的學生,我們每個人的好同學,我們都深深地被他的人格魅力吸引,他儒雅、溫和、博學、樂於助人,他是一切美德的優雅化身……”

在那美好的男中音裏,安德魯只覺得自己的世界在崩塌。怎麽回事?不是用家族的姓氏發誓了麽?怎麽還能說出這種堪稱厚顏無恥的謊話來?什麽一切美德的優雅化身?這是楚子航麽?這是成了佛陀後的釋迦摩尼吧?

“愷撒並不太在乎他的姓氏,就像他根本不在乎家族一樣。”帕西湊近安德魯耳邊說。

等到大家反應過來愷撒並不是在說反話,也沒有任何轉折之後,滿場的掌聲仿佛能掀掉屋頂。所有學生都癲狂了,愷撒·加圖索的一生裏從未這麽有過幽默感,獅心會和學生會的人都站了起來,彼此交換座位,黑色和深紅色穿插著坐在一起。他們不再是對手,在調查組面前他們成了朋友。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明非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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