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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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準備繼續忍受侮辱了!”安德魯已經被氣瘋了,他丟出了最後的殺手鐧,“接下來我將向陪審團提交一項絕不容抹殺的證據——楚子航的血樣!”

帕西拎著一只醫用冰凍箱走到會議廳中央,在一張小桌上放下一塊石英玻璃。他打開冰凍箱,幹冰中插著一支透明的真空管,管中的血樣呈現出石油般的黑色。

“下面我們將提供的證據是一項實驗,它具有相當的危險性,所以請各位不要靠近我。”帕西說著環視全場,“眾所周知,龍血對於人類血液有很強的侵蝕性,高危血統的混血種,他們的血液和龍血有相似的特征。這不可控制的、灼熱的惡之血,會和人類的血液發生劇烈的反應。”

陪審團中基因生物學系主任首先點頭,這是寫入教科書的知識,只是很少有人能夠獲得新鮮龍血和人類血液來做實驗。

帕西舉起那支真空管,“我用這支真空管從楚子航身上直接采到了血樣,之後立刻封閉,一直在低溫中保存,至今沒有打開。楚子航,是不是這樣?”

“是的。”楚子航說。

“這個血樣,是我從血庫中提取的純粹的人類血樣。”帕西舉起另一支石英管,“這份血樣的來歷可以清楚地查到。現在我們將各采集一滴血樣,令它們接觸混合。”

他以吸管各取了一滴血,滴在實驗臺的石英玻璃上。兩滴血沿著弧形凹槽緩緩地靠近,血滴相遇,好像油和水之間無法相融那樣,它們微微粘在一起。帕西忽然往後一閃,一瞬間石英玻璃上炸開了鮮艷的紅色,那反應的激烈程度就像是鈉被投入了水中,濺出的液體細絲在桌面上留下一道道漆黑的痕跡。

所有人都驚訝地站了起來。帕西一言不發地走回桌邊,留下了那張幾乎被燒焦的實驗臺。已經不必用語言來說明這份血樣是危險的了,實驗效果觸目驚心。

副校長臉色很難看。他是煉金術的專家,他清楚這種實驗無法作偽,那就是經過“爆血”技術精粹後的血液,異常不穩定。可血樣怎麽會流出去了呢?

終身教授們聚在一起竊竊私語,實驗也震懾了他們。他們不得不考慮危險的可能,也許那個沈默的學生楚子航渾身都流淌著王水般的血,隨時可能異化為死侍。

學生們面面相覷,投向楚子航的目光多了幾分恐懼與不安。

“誰能保證血樣來自楚子航?”夏彌忽然站了起來,“沒有人看到采血的過程對不對?可能就是你們兌了點濃硝酸進去,你們為什麽不現場抽血?”

“因為他被換血了,人體需要一個月才能自己生成全部的血液,只要以對待重癥病人的辦法把他全身的血洗一遍,證據就能完全被抹掉!”安德魯大聲說。

“如果他渾身的血都是這樣的,那麽換血過程中和正常血液接觸就會爆炸吧,他怎麽能坐在這裏?”諾諾也站了起來。

獅心會的學生們怔了一下,重新振奮起來。他們忽然意識到自己並未輸掉這場聽證會,雖然那個實驗的視覺效果那麽震撼,但還不是證據確鑿,而且調查組舉出的證據目前只此一條對他們不利。

“怎麽換血的我們目前還不清楚,但事實擺在眼前,被告人已經承認了那就是他的血樣。”安德魯面朝陪審團,義正言辭地說道,“尊貴的院系主任們,我代表校董會向各位討個公道,對於楚子航這種危險血統堅決不能姑息,請陪審團予以裁決!”

終身教授們陷入了騷亂,一番激烈的討論過後,所羅門王敲了敲木槌:“根據我們之中基因生物學專家的說法,對於有墮落為死侍可能性的高危混血種,其自身機體的細胞具有不可逆轉的侵蝕性。也就是說即使被全身洗血,更換過的新鮮血液也會被立即汙染、同化成烈性的毒/藥。所以,為了公平起見,我們完全可以進行一次現場抽血。”

所羅門王說著看向楚子航:“你願意配合我們證明你的清白嗎?”

副校長聽得直冒冷汗。他的研究領域是煉金術,跟該死的基因生物學完全不沾邊。原以為昂熱把楚子航全身換血就萬事大吉了,沒想到還有什麽龍族基因“不可逆轉的侵蝕性”這一說。這還搞什麽實驗,簡直是生化危機啊!

全場鴉雀無聲,絕對的沈寂。副校長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木欄中的楚子航仍舊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安德魯自覺勝利在望,不由得拍案而起,慷慨激昂:“各位教授,各位同學,你們都看到了,楚子航拒絕接受陪審團的實驗。他膽怯了,他心虛了!睜開你們的眼睛看清楚吧,站在被告席上的不是卡塞爾學院的學生,而是一個怪物,一只即將墮落的死侍,一頭隨時可能暴走的狂龍!”

一瞬間,聽證會的氣氛凝滯了。以蘭斯洛特為首的獅心會成員死死盯著楚子航,恨不得他們的會長能馬上答應,好證明自己的清白。他們不懂楚子航為什麽此時此刻還要猶豫,而楚子航卻明白自己的身體狀況,陪審團的推斷沒錯,他的血已經開始覆原了。

“白與黑、善與惡、力與愛、戰爭與和平,這是自生來就存在於我們血液中的矛盾。我們不是純善亦非純惡,我們有殺戮的能力卻不能有殺戮的欲望。在人血和龍血的鬥爭中我們站在了人類一方,只有心中人類的善戰勝龍類的惡,才是我們的同伴。任何人如果不能克制那惡,讓自己的靈魂被對力量的渴望吞噬,他們就是我們的敵人。”所羅門王手持古老的《亞伯拉罕血統契》,語聲莊嚴,“此刻我們之間的契約終結,我們的刀劍將指向那墮入深淵的人。”

“善必勝惡,如光所到的地方,黑暗無處遁形。”全場起立,手按左胸,以表示對這一崇高法典的尊崇。幾百雙眼睛齊齊望向會議廳中央的楚子航,目光中夾雜著各種微妙的情緒,聽證會的局面完全僵死,審判之刃一觸即發。就在這時——

“戰爭創造和平,黑暗孕育光明,唯有人心難測,是非變幻無常。何為善?何為惡?英雄浴血歸來之時,迎接他的不是鮮花,不是掌聲,而是來自同胞們寒光閃閃的刀槍……”

清越的嗓音仿佛天籟,帶著無盡的嘆息,娓娓道來。英靈殿的大門“吱呀”一聲向兩旁打開,來自外面的明媚陽光灑落一地,照亮了陰霾壓抑的會議廳,還有那些色調沈重的木欄和座椅。

一個瘦削的人影踏入了英靈殿,他赤腳踩在會議廳猩紅的地毯上,身上只穿了一件醫院裏危重病人的白袍,長期未經打理的深褐色天然卷發垂落在耳邊,半遮著那張大病初愈後蒼白憔悴的臉。那人從一片燦爛的金色中走來,渾身籠罩著神聖祥和的朦朧光暈,讓人不由得想起《耶穌受難日》中覆活歸來的基督。

再看陪審團那些終身教授們,抽煙鬥的煙鬥掉了,嚼西芹的嚼到手指了,吹泡泡糖的被泡泡炸了一臉卻根本沒意識到,全體院系主任直勾勾瞅著闖入聽證會的少年,此刻都不約而同地點燃了黃金瞳,一雙雙渾濁的老眼瞪得比煤氣燈還要亮,好似一群巨龍發現了寶藏。

“卡塞爾學院S級路明非歸隊,各位老師同學別來無恙。”路明非全場致意一周,最後轉向所羅門王,“尊敬的裁判官,很抱歉貿然闖入聽證會場。我此番前來只為做調查對象楚子航的人證,如有冒犯還望見諒。”

所羅門王從狂熱的信徒模式轉換回來,清了清嗓子,“那麽路明非同學,你要如何證明呢?”

“當然是現場抽血咯。”路明非說著看向調查團的方向,“為了公平起見,采血針就由校董會提供吧。”

帕西對安德魯投去詢問的目光,安德魯很無所謂地大手一揮,自從聽了所羅門王的話他心裏有底的很,他就不信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病懨懨的豆芽菜能玩出什麽花樣。帕西在心底無奈地搖頭,他深知從路明非出現的那一刻,那些行為怪異、心不在焉的院系主任們突然就變臉了,他們現在的表情就像去耶路撒冷朝聖的信徒目睹到聖嬰降臨,虔誠與狂熱攫住了這幫老家夥的心,都神志不清了還審判個毛線!局勢即將逆轉。

路明非接過采血針,把楚子航從木欄裏請了出來,拉著他走到實驗臺前。楚子航的眼裏流露出一絲猶豫,路明非卻望著他笑了,即使剛從長眠中蘇醒,即使身體虛弱到極致,也絲毫沒有減弱那雙眼的神采。與路明非視線交匯的瞬間,楚子航感覺世間的喧囂全部從身邊遠離,此時此刻,他無所畏懼。

采血針分別刺破了路明非和楚子航的手指。兩滴殷紅的鮮血從半空滴落,它們在下落的同時相遇、交匯、融合,既沒有發生飛濺也沒有炸出實驗臺,就像兩個普通人的血滴那樣,和平地融為一個整體,安安靜靜地停留在石英玻璃中間。

所有人再一次楞住了,這跟剛才完全就是截然相反的實驗結果,莫非之前的血樣真被調查組加了濃硝酸?有些人心裏開始動搖。

“安德魯先生,這就是你所謂的墮落的死侍,暴走的狂龍?我真應該去法院控告你的誹謗罪!”路明非站在調查組面前,毫不留情地質問道。

“不不不可能!怎麽會這樣?”安德魯早已被實驗效果驚得呆若木雞,眼球掉了一地。

路明非不再理睬瞠目結舌的調查組長,他正氣凜然環視全場,高聲宣布:“如果這樣還無法打消諸位的疑慮,好,現在就讓楚子航證明給你們看,他究竟是站在人類還是龍類一邊!”

說著他捏過楚子航的手指,在全體師生驚悚到極點的眼神中,將拇指的傷口緊貼在楚子航的傷口上,他在以身犯險。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路明非沒有任何變化。所有人都看見了,如果楚子航的血真是不可控制的、灼熱的惡龍之血,路明非早就被腐蝕了,早就被汙染了,他怎麽還能站在這裏,安然無恙?

“你們都看見了,楚子航,他不是怪物!”幾乎是吼出了這句話,路明非的臉上浮現出潮紅。細密的汗珠從額角滴落,他知道自己的體力已瀕臨透支。一個月粒米未進、滴水未沾,他現在光是站著都費勁兒,四肢在顫抖,他要神經痙攣了。

但是他必須堅持下來,必須把話說清楚。他的面癱師兄不善言辭,心裏苦的冒泡嘴上也不會吐一個字。校董會扳不倒昂熱校長就拿他面癱師兄開刀,面癱師兄身上有很多秘密,而校董會堅持要把他從卡塞爾學院隔離,那幫人一定在醞釀什麽大陰謀,堅決不能讓他們把師兄帶走!

學生們的眼眶濕潤了。每個人都知道這位S級現在的身體狀況非常糟糕,他從開學起便一直在重癥監護病房裏昏迷著,連昨夜的地震和大火都沒有將他喚醒,現在為了還他的師兄、他的摯友一個清白,他以不可思議的意志力從沈睡中醒來,不顧自身安危地偷跑出醫院,這種深情與義氣,怎能不叫人肅然起敬。

全場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不管是獅心會還是學生會,所有人都在心底對路明非豎起了大拇指,卡塞爾學院S級,好樣的!

作者有話要說: 歡迎大家來捉蟲哦,太忙了總有錯別字註意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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