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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舞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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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容是個極其自持又勤勉的孩子。即便無人刻意教導,他自己心裏亦黑白分明,行事自有章程。

就像是即便無論是花九戚還是時暮都沒有監督他日日練武,他還是早在寅時就獨自起身修煉內力。

所以在時暮問起他要不要出去玩耍時,小花容即使正處於愛玩的年紀,還是搖了搖頭,十分認真的對時暮說:“我還要練劍。”

時暮聽了這話,只能摸摸他的頭發,說:“好,那就依你。”

花府本就特意開辟得有練劍的地方,時暮便直接帶小花容去了那裏。

小花容不知道現在自己只是陰錯陽差地變回小孩兒的模樣,他記憶中自己該帶著的東西自然也都在他不知情的情況下不見了——包括花九戚給他的那柄劍。

是以時暮先引他去了武場旁的一間屋子,說:“這裏的東西,小容就隨便挑罷,喜歡哪個大哥哥都送給你。”

這屋裏擺放的是各式兵器,一部分是時暮原先收集的神兵利器,剩下的就是迄今為止到花府拜訪的各路人帶來的贄禮,件件品質上乘,單排在那兒竟能讓人覺得那劍寒光凜冽,直叫人不寒而栗。

天下人皆知花容的傘中劍,這眾多兵器自然也以劍為主,可以說是十分合花容的心意。

不過小花容跟著時暮在這間庫房裏轉了一圈,最後還是搖搖頭,什麽也沒拿,說:“父親說過,練劍在於煉心,練至臻境,飛花摘葉亦可傷人,手中無劍也無甚不可。”

時暮何其了解花容。

聽他說得頭頭是道又冠冕堂皇的,到底是這孩子深知“無功不受祿”的道理,他看出這裏的刀劍貴重,不願就這麽白拿時暮的東西罷了。

舉止得宜,進退有度。

花容小小年紀,卻已經做到了許多大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不過眼見著小花容心裏還是喜歡的,時暮哪裏舍得委屈他。

時暮微微一笑,取來花容方才看得最久的那柄長劍不由分說地遞到他手裏,說:“話是這麽說,但既然你喜歡,我自不會委屈了你。”

不得不說,花容眼光夠好,相中的是時暮原先尋到的一件上品仙器,出自修真界的煉器大能季秋大師,名喚容闕。

容闕劍看起來低調,無甚特別之處,甚至連一點雕飾都沒有,只有劍首刻著“容闕”二字。

要說這容闕劍低調到什麽地步,那劍緱看起來都灰蒙蒙的,帶著一種古舊之感,只看外表,怕是連最窮困潦倒的劍客都不屑使用。

然甫一拔劍出鞘,那玄黑色的劍身便迫不及待發出了破空的嗡鳴,如同被桎梏已久的困獸發出重見天日的怒吼。

玄色的劍身在光線下隱有暗紋閃過,時暮知那是季秋特意紋上去的銘文法陣,怕是比這鑄劍的玄鐵還要珍貴三分,花容就只覺得這劍看起來氣勢非常,威不可當。

這一點倒是和傘中劍有異曲同工之妙。那劍在花容手中亦是不拔劍則已,劍出鞘則驚天下。

當然,傘中劍本身自然是比不過名劍容闕的。

小花容看著塞到他手裏的劍,容闕有靈又與花容相合,一入手便自然變幻成了適合他身型的大小。小花容翻來覆去地欣賞這劍,愛不釋手地樣子堪比前一陣子他看到那內有乾坤的小酒壺的模樣。

時暮知他喜歡,暫且不出言打擾,任他指尖撫過玄色劍身,一寸寸體味容闕之鋒銳。

誰知小花容最後還是放下容闕劍,對時暮說:“容闕是難得的寶劍,不能就這麽給我。”

時暮這回卻不依他,說話時霸道極了:“我的東西給不給自然是我說了算,我既要送你,那便是我覺得小容值得這寶劍。”

時暮這輕飄飄一句“值得”自然無法說服小花容心安理得地接受這寶物。時暮跟他說起話來,簡直半是欣賞半是為難——一邊覺得花容不愧是花容,這個性子怕是讓誰都覺得喜歡,但時暮又覺得若花容一直拿捏著這個分寸,讓他想對花容好都不知道該從何下手。

時暮最後簡直變得比小花容還孩子氣,他說:“左右這劍我是送定了,小容若是實在過意不去,以後送我禮物送回來即可。”

花容推辭不過,只得收了。暗暗想著以後碰上什麽珍惜物件,一定要送給時暮。

二人這才出了庫房。

花容在庭中練劍,時暮便坐在武場旁的回廊上看他。

花容的劍法是跟花九戚學來的,是一套在武林中並不出名的無名劍法,卻是花九戚集百家之長自己琢磨出的一套東西。

花九戚本就是個才華橫溢的妙人,他琢磨出的劍法威力無窮且不說,舞起來竟還兼具風流瀟灑、幹凈利落,直讓人見之忘俗。

小花容如今雖然個子不高卻比例極佳,身形頎長挺拔,身段柔韌有力,遠遠看過去沒了參照,不像個孩子,反倒像個英俊的少年郎。

花容遇上時暮之後武功精進到了一定地步,就沒怎麽日日練劍,有時候甚至只需要冥想就完全足夠了。所以這還是時暮第一次正經看花容練劍,不得不說,這時的花容更比往日銳利三分,鋒芒畢露的模樣簡直讓時暮移不開眼。

花容慣常沒有表情,練劍時自然也是這般眉目沈靜,仿若眼中除了劍和敵人,就再沒有別的東西了。

時暮看著他,更覺他眸色黑沈,不知不覺便入了迷,恨不得溺斃在花容黝黑的雙眼中。

真是小小年紀就迷人得緊!

“喲!原來花容變成了這樣!不過我瞧著,氣質倒同原先沒什麽兩樣。”

花容專心練劍沒註意這邊的動靜,只有時暮循聲望去——是嵐昱同青旻。

這二人也聽說了花容變小這件事,嵐昱便二話不說決定來湊個熱鬧。明明是昨日才來過花府的家夥,今日竟然又準時報道了。

時暮看花容看得心情甚好,難得沒有跟嵐昱嗆聲,而是說:“還是有區別的,比原先稚嫩了許多,不過現在不顯罷了。”

嵐昱挑眉:“我自然沒你看得清楚,不過是來湊個熱鬧罷。”

“湊熱鬧?”時暮問他,“你的事都了結了?還有這種閑情逸致。”

“一切順利,我得閑便來了。”

時暮沒再問下去,而是說:“怎麽著,看著羨慕罷?”

時暮這是炫耀起自己能帶著小花容了。

嵐昱掃一眼身邊的青旻,輕笑一聲:“有何可羨慕的。若說他,我早就看過了。”

嵐昱看青旻度過百世輪回,見過幼時青旻的次數不可勝計。

時暮“嘖”了一聲:“比不過你。”

嵐昱得勝似地笑了。

“熱鬧也瞧過了,還有何貴幹?”

嵐昱失笑:“我又不跟你搶人,你就這麽急著送客?”

時暮“哼”一聲:“就是真要搶你也搶不到。”頓了一下,時暮才接著說,“若是缺了什麽東西,只管同我說罷。”

嵐昱看著花容練劍的方向,好似沒聽到這句話,一聲也不吭。

青旻在一旁聽他們二人閑聊,不過一直沒出聲,大抵也是不知道他們打什麽啞謎。只是他見嵐昱久久不說話,不緊握了握他的手算作提醒。

嵐昱這才如夢初醒,回時暮道:“我醒的。”

時暮便沒了後文。

過一會兒,嵐昱和青旻相攜離開,姜又跑來了,後面還跟著梧桐。

姜對於爹爹變得比自己還小這件事可是覺得驚奇地不得了,若不是看在花容正練劍,估計就要沖上去對花容上下打量。

於是就成了梧桐在一邊抱臂站著,姜和時暮一起將胳膊肘放在回廊上捧臉看著花容,時不時對花容舞出的招式發出一聲聲驚呼的情景。

花容舞劍實在是俊逸瀟灑,姜看著看著,都快忘了爹爹變小這件事,整個人躍躍欲試地也想要練劍了。不過今日姜沒有隨身帶著傘中劍,就猶豫著要不要回房間去取。

時暮見狀便指著庫房對姜說:“那屋裏有劍,姜且去挑吧,回來再問問你爹爹肯不肯教你舞劍。”

若是原來的花容定會滿口答應,不過現在這個,時暮也保不了準。

畢竟花容還是個孩子,一方面自己還須得練劍,另一方面,不知以他認真的性子,肯不肯在自己還未出師的時候教導別人。

姜就沒有小花容那般拘束,也沒時暮想的那麽多,娘親要讓他挑劍,他便去就是了,反正他也知道娘親不短這些東西,等回來了再說如何學的事情。

姜蹦蹦跳跳去了庫房,沒一會兒就帶回一把長劍來。

這孩子倒是也挑了一柄仙器,是銀光凜凜的橙憑劍,絕對不亞於容闕。

不過時暮瞧著那劍鞘及劍身上的紋路,怎麽看都覺得姜倒像是隨著喜好隨便選了一柄。

姜獻寶一樣給時暮看了橙憑劍,時暮說:“是把好劍。”姜便歡喜起來,緊緊抱住橙憑劍。

姜看看庭中舞劍的花容,看看一瞬不瞬盯著花容的時暮,又看看抱臂站在一旁的梧桐,猶豫了猶豫。

最後老樹靈梧桐便被要求當劍術師父了。

梧桐自己倒也樂意之至。

好在這處武場不小,花容和姜之間距離就不小,不至於相互幹擾。

姜若真要與人戰鬥,自有鳳凰真火和傳承中的各項法術,不需要仰仗劍法。所以姜說要學劍法也不過是圖個樂子,梧桐來教他亦是如此。

不過,話雖是這麽說,梧桐教的時候還是很嚴格的——不求姜能成為一方劍術大能,但學會的招式他要使出來還是得有模有樣的。

這二人自去一邊一教一學,時暮就還留在原地盯著花容看。

過了一會兒,姜跑回來,花容也練完了劍,正巧聽見姜對著時暮叫“娘親”,不由得有些驚訝。

等時暮再一次糾正完姜讓他叫自己“爹爹”完畢,花容這才問:“大哥哥,你已經成親了嗎?”

時暮看著這個跟他剛成親沒多久的人問他有沒有成親,不由覺得好笑,但還是如實說道:“是,大哥哥前一陣子剛成了親。”

分明也是心存了逗逗花容的意思。

——雖然現在花容還小,但指不定就會喜歡他到不願他成親呢。

小花容這次張了張嘴,卻沒有再說話,而是又盯著姜看。他覺得姜看起來面善,與時暮頗為相像,但好像還有別的地方令人熟悉,他一時還想不明白。

——小花容當然想不明白,姜化形時一半像的時暮,另一半則像的自己。

時暮心裏覺得有趣,也不知道小花容覺不覺得他剛成親卻有了姜這麽大個兒子奇怪,但時暮假裝沒有在意,接著就說:“現在可以跟我出去了嗎?”

小花容拋開心裏的思緒,終於點了點頭。

京城每逢初一十五便會有集會,今日正巧是十五,臨近各城的大小商戶都早早進了京城,尋得街市上最好的位置支起攤子了。

花容剛練完劍就又到了飯點,但集會上賣的吃食不少,時暮打定主意好好帶花容去集市玩樂,便只讓他吃了些點心墊墊肚子。正好姜和梧桐也一起,幾人就直接出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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