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集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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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小花容記憶裏第一次進入城裏,但確實是他記憶裏第一次深入到如此繁華的城鎮。

更別提京城今日集會,更比往常還要熱鬧三分。

糖人糖畫假面簡直,冰糖葫蘆茶米酒肉,綾羅綢緞珠寶香料——這些平日裏也不難見到的東西還是其次——除了這些,鬥蛐蛐兒的、算命的、說書的、還有搭臺唱戲的於一眾閑人都聚集在京城的街市裏,車水馬龍,好不壯觀。

處處都是他未曾見過的新奇玩意兒,小花容左顧右盼看得目不暇接。因著身邊有時暮,小花容絲毫不膽怯,他大膽瞧著眼前的熱鬧景象,眼睛都不由得亮了幾分。

時暮瞧他開心,頓時覺得這一趟出來的值得。

姜一開始還想跟變小了的爹爹一起玩兒,時暮牽著小花容一邊的手,他就去牽住另一邊。對著突然小他許多的花容,姜倒像是端起了一幅兄長的架子。

不過姜很快就撐不住這架子了,雖然他也到了京城許久,但前幾次的集會姜都沒有參與,這也是他頭一回見識到這麽熱鬧的場面,好多東西就連他也沒見過,正想一樣樣去把玩兒呢!

所以沒一會兒,姜就放開小花容的手,往人群裏一鉆,一下子就沒影了。

有梧桐寸步不離地跟著姜,時暮一點都不擔心,且由著他去了。

這回就只剩下時暮牽著花容的手了。

小花容個子矮,在遠處還好,進入人群裏便沒了頂了,除了站到攤前就只能看到來往各人的腿。

多虧周圍人都下意識地繞開時暮這個仙人,否則小花容會不知該被擠成什麽樣子。

時暮本就頗有些膽大心細,加之他一直關註著花容,見狀便不由分說將小花容抱起來坐在他胳膊上,他這才能看到人群後的景象。

小花容這回自然不會拒絕時暮抱著他,反而是驚訝了一瞬過後,悄悄摟住了時暮的脖子。

時暮感受到脖子上微熱的觸感,勾了勾唇角,將小花容抱得更穩了些。

因著小花容也被高高抱起來,他和時暮便離得更近了些,倒方便了他們二人低聲交談。

時暮帶著小花容行在人群中如入無人之境,神情閑適、悠然自得,完全不似別人走上三步便要被擠回去兩步,擠出人群的時候衣冠不整,恨不得鞋子都要被踩下一只。

大家都忙著在集會上采買游玩,竟也無人註意到時暮和小花容的異常。時暮就一邊保持著悠然漫步,一邊跟花容介紹的城裏的新鮮事物。

時暮先指著那些商販們說:“凡事講究個以物易物,在城裏便是用官家發行的銀兩來換取想要的東西。”

小花容點點頭。

小花容只是因為個子高看起來有五六歲的樣子,實際上還沒有那麽大。往日跟著花九戚,小花容甚少到這城裏生活,也沒有特意關心過這城裏的日子,加之花九戚亦是個不理凡俗的家夥,竟也一直沒想到教導小花容這些。

是以小花容看似早慧又武功高強,卻著實缺了幾分常識。

時暮說著,給小花容手裏塞了個小荷包,讓他取出三枚銅板,到街邊買了一串糖葫蘆。

時暮用空著的一只手接過裹著糖漿鮮紅欲滴的糖葫蘆,照例塞給小花容,說:“不是太甜,嘗一嘗罷。”

時暮知道花容不喜歡太甜膩的東西,眼前這個小的大抵也是如此。

小花容看時暮還得抱著自己,趕緊接過糖葫蘆,卻是先送到時暮嘴邊,說:“大哥哥先吃。”

時暮含笑叼下來一顆紅果,才含糊道:“好了,你且吃罷,不用管我。”

小花容這才聽話咬了一口。他人小,沒辦法像時暮一樣一口吃掉一顆,最後只能在紅果上留下一個小巧的牙印,看著頗為可愛。

這紅果甘甜多汁,入口清爽,小花容以前沒吃過,現在也覺得喜歡,更不願獨享,就和時暮一人一顆分食了。

時暮雖然說著讓小花容不必管他,但有人投餵,他到底是開心,便順遂了小花容的心意。

時暮說著話也不忘往前走,繼續看看有什麽好吃的可以買來。正巧他們二人吃了紅果開了胃,能吃的就更多了。

時暮且帶著花容尋吃的去了。

這集市上天元大陸的各色美食應有盡有,時暮邊走邊買,又買了一塊豆沙糕,兩枚煎包,然後走到了賣茶葉蛋的小爐子前。

賣茶葉蛋的是一對老夫婦,心裏頗有幾分巧思,用了紗布和樹葉給那茶葉蛋表面煮出了葉片的紋路,十分討巧。這一條街上賣茶葉蛋的人不少,也就他家小爐子前聚集的人多。

——茶葉蛋誰又不是沒吃過,買來還不是圖個好玩。

小爐子旁圍了幾個紮著羊角辮兒的孩子,各個手裏捧著一顆有花紋的茶葉蛋不舍得剝開。

那對老夫婦賣出了茶葉蛋心頭高興,笑瞇瞇地勸著讓他們裏爐火遠點再玩,免得傷著了。

小花容看的新奇。

時暮便又買了兩枚茶葉蛋,一顆上邊是銀杏葉的形狀,另一顆上面是不知名的小花。為了入味兒敲出的裂縫正藏在花紋後邊,不細看便看不出來。

小花容手裏捧著兩顆熱乎乎的茶葉蛋,一時也有些不舍得剝開了。

不過小花容猶豫了一下,還是剝開一顆,蛋殼都細細收到手裏,沒有漏到地上,然後騰出一只手把褐色的茶葉蛋遞給時暮。

這煮茶葉蛋的湯水裏還加了些香料,高溫之下,讓人老遠便能嗅到那鹹香的滋味,忍不住口舌生津。

時暮喜甜,但對這鹹香的滋味亦無法抗拒。

但是他也沒有直接就著小花容的手去吃那顆雞蛋,而是施法,柔和的白光閃現在小花容手心,破碎的蛋殼便沐浴在白光中一片片盤旋起來,變成了原本的模樣,就連刻意碰出的裂縫都不見了。

小花容這下便更驚奇了,又十分高興,看著時暮的眼神都亮晶晶的。

時暮笑笑說:“把那一顆也剝了罷。”

小花容原本不舍得剝,只想著剝開一顆給時暮吃。

時暮看出他的心思,便展現了恢覆蛋殼的法術,讓小花容放下心剝殼。

一來一往的,也不知道這二人結伴而出,到底是誰照顧誰多一點。

小花容聽了時暮的話,到底放下心來,便餵著時暮吃了那顆茶葉蛋,又喜滋滋地剝開另一顆一小口一小口地吃了。

時暮倒是能出一只手自己吃,不過有小花容餵他,他樂意還不及,又何必多此一舉?

時暮笑瞇瞇地,故技重施,將另一枚蛋殼也覆原了。

於是這二人逛了半晌集會,吃了一肚子的東西,手上終於多了兩個可以帶回家去的小蛋殼。

越過了茶葉蛋,人竟然少了些,時暮還沒來得及覺得清閑點兒,就發現大多數人都聚集在前面一處鋪子裏外,險些把街市都占得水洩不通。

再一細看,那鋪子裏還多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小姐。

時暮聞見空氣中飄來的脂粉味兒,便對小花容說:“那裏面賣的都是胭脂胡粉之類的,多是姑娘家用來打扮的,”時暮說到這裏,又彎彎眼睛調笑地看著小花容,“小容若是喜歡,長大後也可一試。”

雖然這玩意兒多是姑娘家用的,但大昭愛俏的小郎君也不罕見呢。

花容雖然對這半懂不懂,但還是本能地堅定搖頭。

時暮略顯遺憾地嘆了口氣。

——現在說服不了小花容,看來他日後是看不到撲粉描眉的大花容了。

平白少了幾分樂趣。

時暮沒有追著小花容不放,繼續跟他講那刺繡成衣的鋪子,打鐵煉器的匠人,還有遠遠就能看見的鏢局旗幟,跟小花容說這京城中各類營生。

這些東西都是小花容先前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又是時暮在講,他就聽得更加認真,恨不得把時暮說的每一個字都記下來。

時暮便也講得認真又趣味橫生。

之後二人又看過一場說書一臺戲,說書先生唾沫橫飛贏得滿堂喝彩,戲班子唱念做打一出淒美愛情又賺來臺下嚶嚶低泣。

不過小花容似乎自小就缺了這多愁善感的一根弦,自始至終都沒有被擡上的激動昂揚打動,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臺上人盡力表演,時暮就滿心好笑地瞧他面無表情。

這也正合了時暮心意,看戲聽書不過是看在小花容沒有見過的份上,到底吃東西才是硬道理。

離開了戲臺子,小花容頭上就新戴了一張假面,斜斜掛在額頭一側。這沒走多遠,就又見著了賣藝雜耍的小圈子。

時暮好幾次在城中見過這對賣藝的兄妹,他們“初到貴地”的說辭再站不住腳,把式也都不覆最初來得新奇,只吸引了一群外鄉人捧個錢場或人場。

時暮本就是隨意一瞥,竟還在這人群中看到了姜,再一掃,就瞧見對面茶樓上憑欄品茗的梧桐。

他和花容就是一路徑直走過來的,這二人的速度倒也不慢,梧桐竟然連茶都喝上了。

時暮抱著花容走到姜身邊,那賣藝的妹妹正好提著銅鑼請各位捧個錢場,人群大多退避起來,只有幾枚銅板叮叮當當掉到銅鑼裏。

頭腦發熱為此一擲千金的人到底是只有話本裏才有的。

姜倒也跟著丟了三五枚銅板,不等時暮問起,便說:“姜也看出他們沒說什麽真話”,這是說這二人話中“兄妹相依為命,孤苦伶仃,長途跋涉,歷盡艱辛”等極盡博人眼淚的事跡,“但是姜也看了半天,總該給些。”

雖然他們話當不得真,但這兄妹也確實辛苦賣藝,值得這點銀兩。

時暮揉揉他的頭發,問道:“梧桐跟你說的?”

姜搖搖頭:“姜自己想的,”他又有些遲疑地看著時暮,“對嗎?”

時暮笑道:“本沒有什麽對錯,只要姜願意即可,”時暮說完這句話,看了一眼茶樓上梧桐溫潤的面容,說,“不過這回,不管是爹爹還是梧桐都認可姜的做法。姜真厲害。”

姜便歡喜起來。

小花容聽得若有所思。

也不知姜這回是不是陰錯陽差做了一件“兄長”該做的事。

他不知道小花容無意中聽進了他的話,只聽了時暮的誇讚,甜甜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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