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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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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伏。

與樓禦白的重逢對於時暮而言說不上是福是禍,卻似乎是真的帶給他了幾分好運。

比如這所謂的密室。

依樓禦白所言,時暮剛走過這條長廊□□有八十一條石柱,每九條為一組,其上分刻九種異獸,各肖神龍一處軀體特征,謂:鹿角,駝首,兔眼,虎掌,蛇項,牛耳,蜃腹,鷹爪,魚鱗。

時暮方才細看的那一個便是有鹿角的異獸。

別說神龍,天啟大陸上一般神怪鬼魅的傳說早就被視為無聊書生寫在話本裏的臆想,算不得真,是以樓禦白不感興趣,對這些異獸也不了解,只是曾聽到趙奚臣與旁人提及這石柱,言龍鳳等上古神獸曾撼天動地,呼風喚雨無所不能,然於凡界消失已久,實教人可嘆可惜。

然數年前,他卻是偶然得到一絲神龍氣息,因這氣息過於強大遠非他一人所能掌控,只得暫時一分為九,以石柱鎮之,須得萬不得已之時才可重見天日。

是以八十一條石柱中只有九條為真,且自成一陣時常變換方位,餘者皆不可測。

待與趙奚臣談話那人離開後,樓禦白便窺見趙奚臣在石柱上摸索幾刻後消失不見,過了會兒才又現身,手裏還拿著不少寶物。想來是往日借了那神龍之力掩藏了他的密室,藏匿各色重寶於其中。

現在想來,若是趙奚臣足夠厲害,早就能用袖裏乾坤裝下他的寶物,也就不會有樓禦白這回猜測。

只是話說回來,當時樓禦白不知這些,他對寶物倒無甚貪念,卻知那藏寶閣中有一味活死人肉白骨的丹藥,他是勢在必得。

於其前因後果,時暮未曾細問,只多少知道這師姐弟三人自與他們分別後便四處游歷,後來將其餘師弟師妹們送回門派後留了幾月,樓禦白實在受不住師父日日板著臉看他,直看得他自己心虛去練劍,便又纏著司清琪同莫翎出來。

可惜一路上總是碰上些稀奇古怪的命案,這三人骨子裏正義感極強,功夫謀略兼具,便一路查了起來,沒想到竟然一下查到了趙奚臣身上。

趙奚臣這人與旁人不同,他對花九戚一事稱得上思慮謹慎,卻因往日看不起凡人,對於別的事情不顧及首尾,便露了馬腳。但這人身上陰狠殘暴樣樣不缺,留意到樓禦白三人的動作之後便當即命人將之抓到蓬萊島上,只掃過一眼就令丟入地牢中,說是隨後有大用。

樓禦白三人雖然不敵趙奚臣於萬千島眾,卻不願如此便被人關了起來。

彼時三人對趙奚臣的俱意尚且不深,便試著悄悄出逃,誰承想出師未捷就碰上了趙奚臣,最終還是莫翎拼死護住司清琪和樓禦白,一個人昏迷不醒,兩個人身上大小傷痕無數,仍舊被趙奚臣囫圇扔回牢裏。

趙奚臣另有所圖,不願這師姐弟三人先結伴渡了忘川河,就隨手賞了些藥材給人吊著命,另一面還關註著花九戚的行蹤就將幾人拋在腦後。

司清琪和樓禦白倒還好,而莫翎,即便樓禦白再不願承認,卻是離……也不過一口氣的功夫罷了。

樓禦白心裏說不出的愧疚,莫不因為自覺此次游歷便是因他而起,其後種種他便難辭其咎。

樓禦白此番心結漸生,可莫翎一無所知更無所覺,司清琪有心開解,卻自己也心煩意亂不知如何將兩個師弟平安送回宗門,只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索性拋開不管,先照顧好莫翎想想怎麽將人帶出去再說。

隨後兩人便將心力全然訴諸莫翎一身,一是有心照顧,二則也為靜心之故。

到頭來,若說唯一的收獲,大抵是樓禦白趁人不備將一縷真氣匯入趙奚臣經脈,周游不斷,他便能時常感受到其氣息。

如此二三日,莫翎的情況還算穩定,樓禦白卻不敢再等,以那真氣為由說服了司清琪,獨自一人潛入大殿長廊中,欲尋齊九根石柱,勾連神龍氣息,進了趙奚臣那密室。

然而這事談何容易?

樓禦白一介凡人,哪裏識得神龍?不過是記得了趙奚臣啟動機關的動作,遂比照異獸的模樣一根根試下來,對了便做上記號,錯了則只能扛下柱內機關。自然,錯的多對的少。

如此一來,樓禦白三不五時便要回地牢中養傷,同時還要躲著趙奚臣和其他長老弟子,隨後再尋機會悄悄出來。

司清琪是看在眼裏疼在心裏,可樓禦白心裏憋了一口氣,她著實勸不動,自己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久而久之,便由他去了。

直到今日,樓禦白才找到六條真石柱,排除五十四,餘下二十七條也試出了十五條,便一心想著今日將其全部試完,然後趁著外邊莫名的騷動,趕緊帶著師兄師姐離開。

若不是時機場合實在不對,時暮險些要笑出聲來,好一個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時暮思來想去,乾坤盤多半就在那密室裏,就算不在,自己現在也不能完全錯過密室,不如去看一看,也算是幫一把樓禦白。

樓禦白不識得神龍之氣,時暮還能不識得嗎?

先前是因為靈氣不夠,感官也不夠敏銳,現在清楚原委,多註意一下,要找出來還不是輕而易舉。

時暮將自己所想告訴了樓禦白,征得樓禦白的同意窺探他的記憶找出關於打開機關和標記石柱的一段,便留姜在原地照顧樓禦白,自己迅速走到盡頭並沿途觀察兩側的石柱。

這事情進展的還算順利,即便沒有靈力,時暮眼力還在,並且為了專註,連隱身符都沒有再使用,很快就找齊了三條石柱,剩下的事就是將九條石柱的機關依次啟動,長廊內的陣法便可啟動將廊內人送到秘寶處。

然而,此時門外的騷動也漸漸平息下來,蓬萊島眾的行動在趙奚臣的引導下步入正軌。弟子各處分散支援諸位尊者。驚雷引的動靜完全過去,天地之氣不再混沌,那黑袍道人凝目一觀,就再次拿起了占蔔的星盤。

時暮身上的靈氣先後用在符箓,祛塵和雙目上尋找神龍氣息,此刻所剩無幾。

姜身上的靈氣是最後一道保險,還不知是否能撐過這一回。

如此境況之下,若要暴露,不過瞬息之間罷。

那黑袍道人雖不善鬥法,但於蔔算一道卻是其餘十一尊者,縱是趙奚臣也拍馬不及。

不足半盞茶時間,黑袍道人便有了結果。

瞥見黑袍道人臉上的笑意,趙奚臣不由問道:“司空,且說是何方位。”

司空卻搖搖頭:“測算不出。”,然而說這話時,他臉上的笑意仍絲毫不減。

趙奚臣了然。

是測算不出,卻不是因司空技不如人。

司空道人對自己的蔔算萬分自信,更不要說對象還是個無甚靈氣的普通人,那麽測算不出,便只證明了一件事——紅梅君進了宮殿。

趙奚臣的地方,他自然無從測算,否則無極仙宗早就易主了。

趙奚臣離得近,甚至顧不得內傷,聞言便率先向宮殿走去,繁星司空並其他尊者連忙跟上。

寒石大門被推開,光線一縷縷沖入長廊,照到時暮因慌張瞪大的眼睛上。

時暮此刻距離大門不足六丈距離。門上剛有動靜之時他就註意到了,但是仍撐著將第八條石柱的機關啟動,然後就本能一般地在光線將他完全暴露時跳開。

下一刻,時暮方才所立之處的地板便炸裂開,碎石灰塵頓時騰起來遮擋了剛剛射入長廊的光線。

趙奚臣貿然動武,身體上的不適再一次達到頂峰,不由得弓起背來攥住胸前的衣襟抵抗心悸的影響,被體內翻騰上湧的靈氣血氣噎得說不出話來,眼前也一陣陣發黑。

繁星道人也註意到了時暮,管不得趙奚臣,只想立即抓住時暮,當即便要往長廊裏踏。

趙奚臣擡手伸向繁星道人的方向,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嘶啞地說:“等……”然後又是一通咳嗽壓得他說不出話來。

因著趙奚臣不知是推是拉的動作,繁星道人頓了一下,另一側的司空就先一步踏入長廊,然後連同長廊未散盡的塵埃一並消失得無影無蹤。

趙奚臣目眥欲裂。

石柱後的藏寶室乃是趙奚臣一人的秘密,就是繁星道人也不得而知,所以在場人都只當是紅梅君用了什麽詭計,甚至擄走了司空以要挾他們,只有趙奚臣明白,紅梅君八成是找到了他的藏寶閣。

還有……乾坤盤!

只要想到這裏,趙奚臣就不住地頭昏腦脹,恨不得自己根本沒有看到這一幕。

甚至不管秘密會暴露這件事,趙奚臣咬牙,告訴繁星道人和另外三位尊者:“去,按我說的做!”

“要快!”

如此便將神龍氣息,八十一石柱,連帶其後密室和盤托出。

至於密室中的秘寶……能拖一時便拖一時罷。

卻說時暮。

從大門有響動到完全被開啟這一段時間,時暮想了很多,到底是先行撤退另尋機會還是賭一把將機關徹底開啟。

時暮幾乎毫不猶豫選擇了後者。

他不能再拖延時間,更比不上趙奚臣對蓬萊的熟悉程度,機會只有這一次。

所以大門開啟時,時暮便向第九條石柱沖過去,趁著磚石隱蔽和趙奚臣和繁星道人猶豫的一瞬間迅速啟動了最後一道機關,然後所有不屬於長廊的人或物便都被傳送到了藏寶閣,徒留趙奚臣動法的一地狼藉。

藏寶閣內的陳設相當奢華,頂上嵌有夜明珠照亮,不見半絲煙火氣卻燈火通明,地上鋪的是璀璨萬分的十龍晶,硬度與美感不亞於任何奇珍珠寶,四壁則貼有金箔,角落還隨便扔著無數雞蛋大小的東珠。

便是皇宮最豪華之處都不及其萬分之一。

時暮所處這間屋子擺著一排排的陳列架,上邊竟是些孤本殘卷,要麽是丹經,要麽是功法,若是細看,還能看到如今天啟大陸上幾家著名門派丟失已久的鎮派之寶。

乾坤盤顯然不在這裏,時暮也沒有見到姜和樓禦白,想來是被傳送到不同的地方去了。

時暮小心翼翼地往深處走去,四周仍不見任何人,倒是架子上陳列的東西變了,沒了成卷成卷的書籍冊子,變成了各式各樣的法器,但是品階不高,有的甚至沒有絲毫靈氣,僅作為百年神武勉強留在了此地。

隨著陳列品的價值越來越高,房間兩側也出現了連同其他區域的門,時暮一一進去看了,好東西不少,但是始終沒有找到他想要的。

藏寶閣看起來並不小,時暮不由得焦急起來,步伐也加快了。

如此大約半刻鐘過去了,時暮終於在一個房間看到了一片衣角,不是姜也不是樓禦白,時暮剛要離開,屋裏的人也正好轉身,看到了他。

卻是最後一刻被無意間卷入陣法的司空道人。

這是避無可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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