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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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空道人手裏還捏著自己的星盤,然而卻不是往日蔔算時那般游刃有餘的架勢。在剛看到時暮的那一瞬間,司空道人甚至有些神情恍惚,半晌沒有反應。

或許是司空道人運氣實在不錯,他被傳送到的這間屋子裏的東西大多在天啟大陸上都稱得上是稀世珍寶,司空道人哪怕窮盡一生都未曾見過。

突然眼前一閃被送到這裏,看清了眼前的寶物後,司空說不上是驚是喜,還是有別的什麽想法,只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上想碰又不敢碰,生怕眼前的東西一瞬間化作泡影。

所以時暮出現的時候,他甚至一時間沒有意識到眼前人到底是誰。

等反應過來了,卻又不知道該如何做。司空不是個擅長鬥法的人,自知在十二尊者中實力都不算強盛,更別說此刻眼前站著的還是紅梅君。於是只能強裝淡定,無措地捏緊星盤,似乎下一刻星盤中就會出現什麽強悍的法術似的。

時暮此時的內心也不平靜。

他剛才著急啟動機關,沒有太註意門口趙奚臣一行人的動作,此刻也不知道這個黑袍道人是從哪裏跳出來的。

當然,就算時暮知道了也不會改變什麽,他只會更覺得自己的運氣簡直背到家了,這麽大個藏寶閣,除了他滿打滿算就只有三個人,其中兩個還是自己的熟人,他找熟人找了半天沒找到,卻這麽好巧不巧碰上了唯一一個敵人。

不知道算不算另一種意義上的“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之柳正枝繁葉茂得讓他哭笑不得。

哪怕司空再怎麽不善鬥法,說不定空用靈氣威壓也能壓得他重傷,何況時暮現在身上的靈氣連符箓都支撐不了幾張,就是有辦法逃出去,也只怕這間藏寶閣是再也來不了了。

若真是就這樣錯過了乾坤盤,他去找誰哭啊?

不管怎麽想都是死路一條,時暮的手心也微微浸出些濕意。

好在時暮在這樣的情況下也足夠理智,看出司空對他的忌憚,時暮心下一轉,順勢便裝腔作勢起來,只有眼神還在不著痕跡的左右觀察,希望能看到什麽轉機。

至少也要能拖到姜找到他才行。

想到這裏,時暮的神情也變了。

他的雙臂自然垂在身體兩側,毫無防備的模樣像是根本就不在意司空道人的存在,然後漫不經心地向身邊的架子走過去,似乎頗有些認真地在研究上邊都擺了些什麽。司空道人不知道時暮要幹什麽,只緊盯著他一瞬不放,在時暮沿著架子逼近的時候慢慢向後退,以免和時暮距離太近。

最後時暮還是停下了腳步,司空悄然松了口氣,就見時暮將重心移到一條腿上,斜斜靠在身旁的架子上,覆又雙手合抱,右手指尖還在不緊不慢敲著臂彎。

時暮微揚下巴,雙眼半闔,似是輕蔑地瞥了一眼司空,然後嗤笑一聲,說:“我當是誰呢。”

然後便勾勾唇,不再說話,似乎全然不將對方放在眼裏。

司空道人一時被時暮的做派唬住,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就聽見時暮又說:“真不知道你的運氣是好是壞……”

時暮的聲音一點點變得清淺,彎彎眼睛隱去後半句話不談,可話中的意思卻傳達地十分清楚。

至少司空是明白了時暮的弦外之音。

司空道人的運氣當然絕佳,驀然遇上窮其一生也無法見到的寶藏。

司空道人的運氣實在不好,萬千寶藏面前偏偏就遇上了這紅梅君。

紅梅君被困島上當然不敵蓬萊萬千島眾,可如今這密室中僅有他一人,紅梅君可還會放過他?

司空道人的臉一下就白了,狠狠咬了一下舌尖才確保自己沒有當場脫力腿軟到跪下。

這是個凡人。

只是個凡人。

現在的紅梅君不過是一介凡人罷了!

沒有靈力沒有法器連幫手都不在身邊!

他憑什麽要挾自己!憑什麽跟自己鬥!

電光火石間,司空想起了繁星道人在殿外對他喊的話,拿這話不斷地催眠自己,提醒自己,又重新有了自信,當即便將星盤扔在一邊,手中結印,法術就要向時暮沖過去。

縱然比不上繁星道人的驚雷引,對付一個凡人還不是綽綽有餘!

時暮看到司空的動作,也沒想到司空竟然這麽快就回過神來,知道這空城計用不下去了,“嘖”了一聲,一腳踢倒身後的架子,上邊的東西劈裏啪啦落了一地,又壓倒了第二第三個架子,滿屋都是各種亂七八糟的噪音。

時暮在踢倒架子的一瞬間就變了位置,司空道人自然跟上,分毫未被掉下來的寶物影響——只要滅了紅梅君,餘下的東西還不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司空道人的頭腦分外清晰,只一個勁兒地跟在時暮在屋子裏左繞右繞,手中醞釀的法術打出去六七個,硬是給地上墻上砸出數個深坑,還在冒著灰煙。

靈刃刮過時暮腰側小腿,將衣服割得淩亂不堪,血瞬間便溢了出來,時暮咬牙,躲閃地越發艱難。

眼看著司空的攻擊朝著自己後心飛馳過來,他人也快要追上,時暮趕緊轉身,大喊一聲:“姜!燒他!”

隨即便是一道橙黃色的火焰拔地而起,熊熊噴灑著火星。時暮也因為轉身太急整個人跌在翻到的架子間,左臂一下便錯了位,衣袍也被靈氣燎到。

然而對面的司空卻趕緊停了下來,聯想到方才殿前燃燒的可怕火焰,生怕一不留神就沾染上去將自己燒成灰燼。與此同時,他腦中還在想著,這“姜”莫不是那只鳳皇,它又是何時到的?!

左右火焰隱藏了時暮的蹤跡,司空一時半會也看不到紅梅君到哪裏去了,就將自己也掩藏起來,欲在暗處找到那個明顯對他威脅更大的鳳皇。

司空道人在那裏疑神疑鬼,時暮忍著傷勢早就跑到屋子的另一頭——他剛才就看到了,乾坤盤的所在。

幸虧找到了,若是找不到,說不得最後還要冒險逼趙奚臣自己動用乾坤盤才能找出來。

乾坤盤盈盈閃著柔和的白光,浮在半空中轉著,一刻不停地吸收靈氣支持下在時暮他們身上的禁制,時暮還喘著粗氣給自己止血,但仍咧嘴笑了。

哪有什麽姜,不過是詐他一詐罷了。

那火不過是火符中的火焰,但凡司空道人敢再靠近哪怕半步也會發現那火不過是普通火焰,離鳳凰真火差得還遠,更燒不死人。

可惜他不敢啊!

幸好司空道人膽小,時暮又給自己爭取到了不少時間,皺眉看著眼前的乾坤盤。

那乾坤盤雖然看似瑩潤,神力十足,卻時不時會冒出幾絲黑霧,看起來極其不詳。

是放在這邪魔外道聚集的地方久了,連神器也被染上了汙穢,趙奚臣那般重的內傷,說不得大部分都是自食其果。

時暮還不知如何是好時,感到身後突然有人靠近,時暮扭頭看到來人,當即眼前一亮。

“姜!”

自家小孩兒終於過來了!

聽見時暮那麽激動的喚他,姜只是抿抿嘴,盯著時暮身上大小傷口。

時暮順著他的目光打量自己,說了句:“只是小傷。”便要擡手摸摸頭安慰小孩兒,卻發現右手滿手都是血,左手還動不靈便。

姜才不管那到底是不是小傷,直接湊到時暮身邊,手心冒著淺紅色的光暈覆上時暮的傷口。時暮倒是將右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想推推姜說現在靈力可不能這麽浪費,卻是話還未出口就被姜瞪了一眼,時暮當然沒被嚇到,反而覺得這故作冷淡的模樣頗有些可愛,還有些像花容。

但是時暮右手卻趕緊悄悄放下,全當他什麽都沒做,只單純享受自家小孩兒的療傷,心裏滿滿為人“父母”的驕傲。

姜此刻也是能力受限,雖然盡力了,但是也只能治好時暮的外傷,至於時暮錯了位,也不知道骨折了沒的手臂他是真的無能為力了。

不過時暮也不在意就是了。

時暮便又皺著眉研究乾坤盤,姜在一旁看著,過了一會,時暮突然問:“跑得過嗎?”

姜想了想,點了點頭,隨後又補充道:“勉強。”

他是神鳥,縱然化為人形速度也不會慢,只怕此時靈力不足頗有影響。

時暮了然,直接說:“那就準備好了!”

話音剛落,姜就見時暮將右手伸到乾坤盤上,不出意外又被其上的結界灼了手,一片光芒耀眼下,他也不知道時暮到底幹了什麽,就聽時暮喊道:“就是現在!”當即伸手勾住時暮的腰欲往外走,乾坤盤就在此時爆炸了。

人間之寶乾坤盤就這麽碎了!

姜的確速度夠快,即便帶著時暮還是迅速跑到爆炸範圍之外,但他們還是低估了這件寶物的威力,也高估了自己如今的實力,隔著數道墻壁,乾坤盤爆炸的餘波還是席卷而來,帶著不可抵擋的威勢擊碎面前的一切,直沖到姜和時暮身後,兩人眼前一黑,隨即就失去了意識。

至於聽到時暮和姜說話剛剛冒頭的司空道人,現在早就成了一灘辨不明晰的血肉,然後在各種力量的擠壓下蒸發得無影無蹤。

密室的動靜很快傳遍了整座蓬萊仙島,正於長廊內破解機關的幾位尊者首當其沖,當即受了重傷失去行動能力,趙奚臣舊傷又添新傷,若不是仗著法力還算強勁反應也快在昏迷前強行護住心脈,能不能留下一口氣還另說。

離得稍遠一些的普通的弟子們和遠在地牢中的司清琪和莫翎瞬間都失去了意識昏倒在地,就是此刻已經且戰且逃跑向島嶼邊緣的花容幾人也被沖得一時站不穩,但是隨即便感受到體內回升的靈氣,心知時暮那邊的事算是成了,趁著追蹤的人還茫然看向大殿時,不再拖延,當即開始了反擊。

於是之後不足一個時辰,蓬萊仙島便變了天。

西面燃起沖天紫炎,霎時間蔓延千裏,所過之處無不焦痕遍野,寸草難生,只有一妖於漫天大火中青鱗畢現,笑意邪肆,似瘋似魔,通紅雙目緊盯眼前漸漸不成人形的屍體,隨後那妖垂眸,且離去不提。

南面則是刺目金光,一瞬間神光萬道,照耀之處無不魑魅盡亡,魍魎皆消,只有一仙於數重金光中顯露真容,瀟灑不見,無喜無悲,波瀾不驚下又似有前仇盡斷之無限釋然,隨後那仙轉身,自慨然長笑。

東面卻有浩渺劍氣,一剎那風雲變色,飛掠之處無不摧枯拉朽,地動山搖,只有一人於磅礴劍氣中安之若素,形容泰然,不矜不伐,結發將過卻手段老辣不知該當是鬼是神,隨後那人施法,將尋人蓬萊。

之後那三種力量卻驀然消失,似從未出現。

一出大戲,既無觀眾更無喝彩,便幾近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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