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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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九戚的笑聲越來越低促,最後完全倒在佘月身上,還有些緩不過勁兒來。

佘月動動胳膊,一副不耐煩的樣子猶似試圖掩飾自己方才的動作。

但這動作卻不過徒勞,畢竟花九戚似乎完全沒有註意到。而花容和時暮倒是都看到了,只是一個熟視無睹,另一個笑意微妙。

佘月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對花九戚這般油鹽不進的模樣難免有幾分挫敗,最後還是停了下來,任由花九戚靠在他肩膀上。

——那重量要比他想象中的大了多了!

“對了,”時暮拍拍臉頰,臉上的熱度終於盡數散去,罕見地主動岔開話題,似乎異常嚴肅,但眉眼間又分明暴露出幾絲狡黠與急切,“我懷疑烏顏朱還藏著一件底牌。”

這話當下便成功吸引了一屋子人的註意力,催促時暮說下去。

時暮這回卻斟酌了許久才開口,似乎找不到一個合適的字眼。

“我還不確定到底如何,不過覺得烏顏朱對他那褻衣……珍惜的反常。”

花九戚擰起眉毛,有些迷惑不解。

佘月和花容方才還對著身旁人入迷,尚不知此話從何談起。

且按照時暮的話來講,但憑花九戚的敘述,他以為這位養尊處優的幾十年皇帝夜半時分偷偷摸摸跑到淤泥邊去挖坑必然是小心翼翼卻又笨拙莽撞,定不是個手腳靈便的。是以若讓時暮來看,這位皇帝能順利挖出個坑已足夠令人驚訝,且不提手腳上會積多少泥濘,估計身上幾件衣服就都不能要了。

事實也的確如此——烏顏朱拿了漆黑裏衣凈手,之後一並埋起來算是銷毀了物證。可讓時暮不解的是,他卻獨獨留下了看起來臟得更明顯的褻衣。

花九戚當時自然沒覺得有什麽不對,誰知道烏顏朱那褻衣裏面還有沒有別的衣物,即便在他看來附近空無一人,想必這人也不會樂意一絲丨不丨掛地出入後宮。

總歸面子上過不去,並無不可。若是平常,時暮自己也不會多想。

但是現在,時暮想法與現實的反差迫使得這一點怪異誇張了無數倍,到了不容忽視的地步。不僅他自己有所疑惑,被特意點出的花九戚也由此憶起些蹊蹺之處。

即便烏顏朱著單件褻衣回到宮殿的做法不無不可,他接下來的行為卻反而顯得更加匪夷所思。

烏顏朱回嫻雅宮後沒多久就開始和宮婢妃子們笑鬧,將那件臟汙的褻衣丟在宮內顯然不夠妥當,但是同時花九戚也沒有註意到有人有任何處理的動作,那麽唯一的可能就是那褻衣仍在烏顏朱身上。

若是一時半會兒的權宜之計還好說,可事實分明不是這般。

之後花九戚站在高處俯瞰整個皇宮時,看似在放空思考,實際上一刻也沒停下對嫻雅宮的關註。讀了花九戚記憶的時暮看到的亦是如此。

兩人只稍一回憶便能想起——直到花九戚離開,嫻雅宮中都無一道人影外出。而那滿是泥灰的褻衣,自然也依舊在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身上。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在這繁華富饒的京畿之地,不說王公貴族,就是平民百姓也少有這般狼狽衣著,恐怕就是有也會被衙役迅速帶走,免得沖撞了哪位貴人。

那又是什麽理由使得一位皇帝這般“紆尊降貴”?

“若不是衣服本身的問題,想來就是其內另有乾坤。”時暮一錘定音。

“嘖,我可不希望他有啊……保命的玩意。”

話雖這麽說,花九戚實際上也並沒有太過擔憂。

左不過是把什麽東西揣在懷裏,看那大小……想來不會是什麽厲害的物什。

雖說以貌取人不合理,以貌取物也該當如是。但是且說花九戚近些年來看到的稍有些靈力的物件都恨不得做得一件比一件大這件事……花九戚掃了一眼鵷雛身旁的靈器——當然,佘月手裏的不算。

嗯……時暮也是個例外。

花九戚沈默了。

身無長物且家徒——什麽家徒四壁,他根本連個宅邸都沒有——的花九戚繼從烏顏朱身上感受到了巨大落差之後,又在短短幾個時辰之內被佘月和時暮無意中虐了一把。不願意認為是自己的問題,反而將之歸結於虛無縹緲的氣運之上,花九戚無奈的嘆了口氣——

這也不是他能決定的不是嗎?說不定整個花家都是這樣!

花九戚看了眼花容,想著這倒黴兒子養了沒幾年就被自己給“扔”了,這氣運保不準跟自己還有的一拼。

可下一秒,花九戚就看到了看到了靜坐在花容身邊的堪稱乖巧的時暮……

——好一個仙人兒媳婦!

他算是確定了,這運氣跟血脈沒關系!

莫名其妙被父親咬牙切齒地瞪了一眼,花容不明就裏地看回去,見花九戚大抵是覺得靠在佘月身上挺舒服便毫無顧慮地維持著那個姿勢直到現在,而佘月的表情似笑非笑——似乎某種程度上又明白了什麽。

感受到花容愈加奇怪的目光,花九戚頓覺渾身上下都不爽利,憑借莫種直覺坐直了起來,也沒意識方才自己靠坐在哪裏,硬著頭皮言歸正傳——

“現今的法器少了先前的空間陣法,為了吸收更多靈力只能愈做愈大,跟那傳送陣一般大的東西都不算罕見。但烏顏朱那所謂的殺手鐧還能藏進褻衣裏……說不定就是個騙人玩意。”

這是現狀,除了花容,大家都或多或少有所了解。

被花九戚這麽一提,時暮也就不糾結什麽底牌不底牌的了——倒是有好東西,烏顏朱也得有那個價值。

但凡想通了這一點,就再難教人生出一點警惕之心。

花九戚只是有些不爽,原本十成十手刃烏顏朱的把握大略要跌至九成九,總歸有些風險,到時候只能隨機應變了。

而時暮已經開始想象烏顏朱突然從懷中掏出一把破銅爛鐵的滑稽模樣,怕是還不如一把榔頭來的好用,好歹這玩意兒擲出去是實在的!

話說到這兒,餘下的也無甚需要幾人這般“嚴肅正經”地談論了。

時暮和花九戚沒什麽新的發現,而佘月和花容沒有特別情況時,大都是身邊人說什麽是什麽,旁的便沈默不語,權湊個耳朵聽就是了。

待著手完善昨個兒花九戚通知給花容的各項布置時,氣氛就更加隨意了。左右不需要他們去把控細節——那些事還當是秦瑾和羅啟華該負責的——到頭來花容幾個就只需要知道個大概能夠配合起來就好。這麽看來,反而是作為主力的他們只需要保證精神良好一擊必殺足矣,看似清閑了許多。

想通了這一點,花九戚看著自家兒子明顯執意不參與思考,只參與行動的表現,加之比起聽他說話更樂意看自己身邊人的表情,想著這孩子想來直來直去,不惜孤身一人連挑十大門派又踢館武林大會的行動,深覺花容就是再這裏多坐幾十個時辰大概也不會起到什麽作用,反正該做的他也做了,索性大手一揮,結束了這次談話,不再拘著他們。

想我一把年紀還要親自上陣思考這些瑣事……花九戚摸著自己光滑不見一絲皺紋和胡茬的下巴,深深感嘆了一把“光陰易逝,今不勝昔”。倒是心裏卻還想著等下要通知秦瑾烏顏朱送給他們的一份“大禮”,再由秦瑾出面將之告訴羅家說不定就更有意思了……

見父親如此決定,花容默契的體會到花九戚的心思,倒是也沒什麽特別的煩憂。

畢竟他了解的花九戚就是個心思縝密思慮周全的人,也早就習慣了他計算好一些的模樣,否則也就不會當日在羅家收到花九戚好似未蔔先知的訊息後那般平靜了。

左不過這麽敲定個計劃對花九戚來說不算難事,幾人討論過之後定不會有什麽太大問題,花容也樂得把一切都交給花九戚,免得弄巧成拙。

某種方面來說,也算是彌補一下他二十多年沒依賴過父親的遺憾罷。

花容勾起唇角帶著時暮起身準備離開,對花九戚分明笑著又無病呻吟一般的長籲短嘆不置可否。

花容和時暮正要回樓下的房間,佘月卻又給了他們把鑰匙說:“這是我在附近的一處宅邸,比不俗私密性還要強一些,算是遲來的見面禮,可以直接住過去。估計有些灰塵,不過對你們來說應該不是難事。”

的確,只消時暮一個祛塵訣就夠了。

只不過兩人對佘月這般突然的決定有些訝然,畢竟不俗雖然比不上私人的宅邸,但佘月給他們暫住的那一間絕對抵得上大多數地方了。

這理由看起來絲毫站不住腳。

但是佘月卻未提及具體原因,看起來也混不在意的模樣,而且這正好合了花容的意,花容想了想也就沒有拒絕。

佘月當真十分滿意花容這般舉動。

倒是時暮突然笑了笑,走上前去,說:“那就送你一份回禮好了。”

完了便不由分說地在指尖凝具靈氣點在佘月額頭上,佘月還坐在榻上,這高度倒是恰好方便了時暮。

趁著佘月還沒反應過來,時暮趕緊拉了花容離開。

出了頂樓,花容才問起時暮幹了什麽,時暮只說是幫佘月精純了妖力,比他先前要好多,也不至於超過半妖身體的承受能力,餘下的便絕口不提。

花容看著時暮抑制不住的壞笑,想也知道他沒說實話,或者是沒說全。

耳邊還隱約聽見花九戚問佘月宅邸有無自己的份,而佘月則是似笑非笑說了句“你也想要?”就不再說話。

花容隱隱有了幾分猜測——定然脫不開跟父親的關系!

“難不成最近要幫月老幹活了?”花容調侃的勾勾時暮的手,“不知道小的這根紅線連好了沒?”

“呸呸呸,我才不替那個神叨叨的老頭子幹活呢!”時暮瞥一眼花容,“你的紅線可不歸他管!”

……

反觀屋內的動靜,時暮的確說了實話,佘月精純的妖力甚至能從他愈發妖氣四溢的臉上窺得些許端倪。

然而全然不只這樣。

只見佘月呆楞了片刻,不知想到了什麽臉色迅速紅了起來。

——時暮給他的記憶當然是花九戚方才略去不談的,那麽一本正經的跑神跑到了他身上。什麽嫵媚,什麽艷麗……認識了這麽久,他佘月倒是不知道這麽個對著上百追隨他的姿容上佳的狂蜂浪蝶都不屑一顧的人眼中竟然還有美醜之分,竟然認為他容貌艷麗風流,竟然……在他眼裏他佘月還是不同於別人的。

佘月尚且有些反應不能,對花九戚無所顧忌地向他討要宅地的話隨口敷衍了句“你也想要?”

末了,反應過來後又補上一句“當真?”

花九戚敏銳地察覺到佘月語氣的變化,面上剛露出些許心虛的模樣,又很快被將將掩蓋下去。

佘月卻直視他。

“拿我當傻子好玩嗎?”

“不如先解釋解釋花容是哪裏來的。”

“嗯?”

“花九戚。”

作者有話要說:

花九戚:兒媳婦誠害我也! Σ(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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