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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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名的威壓自頭頂灌註而下繼而流遍全身,不俗內上一刻還在推杯換盞的食客們一陣汗毛倒數,不由得丟下酒杯快速跑出來,頂著滿頭冷汗尚且不明發生了什麽。

剛走出不俗的花容和時暮同樣感受了這股威壓。

花九戚如何一副尷尬心虛好似惡作劇被發現的模樣,他已經不知道也猜不到了。方才如芒在背的感覺也隨著兩人離不俗越來越遠而消失,兩人只以為是佘月的力量突然變強一時不好掌控才造成如此大的動靜,沒有多想,按照佘月說的方向,向剛剛易主的宅邸走去。

佘月是個財大氣粗又慣會享受的人,同是三進三出的院子,卻看起來分明比丞相府還要氣派。烏漆大門透著一股子肅然,金漆的匾額上諾大一個“佘”又帶著淩然霸氣,這是與不俗的清雅閑適和快綠的淫丨靡絕俗截然不同的風格,卻格外合花容的心意。

不過進了大門就看得出這座宅子的確許久未曾有人來過,佘月並不習慣外人到他的地盤,是以這宅子也沒個仆人打理,雜草早就迫不及待從磚縫中鉆出來,花容和時暮踩在門檻上,打眼一看竟然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時暮聳聳鼻子,不太歡喜這般冷落的地方,甩了袖子,那雜草便自覺開辟了一條道路,待時暮走過去,又自動從磚縫間游走回避,讓出了正路。

沒有雜草掩埋的石磚鋪就的小徑依舊平坦,其上雕刻細致的紋路讓人不由自主壓下心底的浮躁,慢下腳步靜靜的穿過此地。

且到了盡頭回首再望,野草沿著圍墻攀援生長,零星點綴幾株嫩白的野花,郁郁蔥蔥,生機勃勃,再不見絲毫蕭索。

時暮對這樣的布局還算滿意,又在花容的建議下從自己的藏品中點飾上椒蘭蓀紫,辛夷藥桂,同時還給暫且留在不俗的鵷雛種上一樹梧桐幾簇翠竹——就是不知道比起時暮身上的靈氣,哪一個更有吸引力。

如此百草實庭,芳馨遠播,間或有靈氣彌散,卻又夾雜些許人煙,怕是傳說中湘夫人的愛巢也不及一二。

等過了垂花門,兩人就徑直往正房走去,期間多處景致同樣盡數修飾便無需贅述。

正房依舊是佘月典型的風格,天然一股貴氣的裝潢,便是隨手拂過的窗欞屏風,轉身穿過的珠簾擺架都是難得一見的古物,饒是時暮都不由得有幾分驚訝,這份“見面禮”的貴重可見一斑。

不過時暮見狀,卻還是禁不住想說不定這紫砂壺、琉璃碗不過都是佘月年輕時待客之用……畢竟這位半妖可是擁有連他自己都為之驕傲的漫長壽元。

當然,這般“腹誹”佘月的時暮自然沒想到方植在庭院內的各類草木又是他多少年前從各處搜羅來的奇珍異寶。

花容四處看著,眼眸深處終於罕見地浮現幾絲疑惑。

而與此同時,時暮給宅邸下了最後一道祛塵訣,將灰塵盡數除去坐了下來。

除了自餘闌珊那兒帶回的幾壇果酒,身上再無旁的酒水,時暮這才想起花容這個酒鬼也好些時日未曾飲酒了。

不過時暮和花容也都沒有在這個關頭飲酒的念頭,時暮只得退而求次,忽而記起積壓在空間角落的醴泉泉眼,自中引出泉水灌入杯中,端起一杯瞇起眼睛輕嗅杯中的淡淡甘甜,另一杯則推給剛坐下的花容,才問道:“先前那是怎麽回事?”

花容喉嚨滾動,咽下一口泉水,清冽的味道自咽喉甜變了全身,終於壓下了幾日以來的茫然浮躁,這才開口:“我也不清楚,不過是心血來潮罷。”

時暮緊緊盯著花容:“傳音入耳,可不是心血來潮就能做到的。”

“我知道,”花容說著,嗓音低沈幾不可聞,期間震顫卻幾乎更甚當初得到花九戚的消息之時,“那是仙人手段。”

靈氣化聲,神識為媒,修煉至臻則勾連天地也無不可,又是哪個凡人可以做到的呢?

花容的手甚至有些發抖。

早已下定決心踏上那道渺茫仙途。

不為至高無上之超然,亦不為無所不能之神通。只為日月般悠長壽命,能與眼前人相伴以驅散如影隨形的恐懼,或者至少,能以己身之力破開橫亙的無盡時光。

虛妄。

甚至花容自己都曾這麽認為。

即便如此,花容也從未斷過這般堪稱荒謬的念頭,但卻連他自己也從未想到,亦從未敢想,自己的雙手或許早已觸碰到九霄天門,而雙腳或許已然越過萬丈天塹。

或許,仙與人,時暮於他,不再是咫尺天涯。

——不過一衣帶水,半步之遙。

花容盯著自己的掌心,繾綣綢繆的純白霧氣在指尖纏綿。

花容終於確定,並非錯覺,獨屬仙人的靈氣竟然出現在他眼前,依附於這個“凡人”指尖。

不是聚靈陣上的微弱漩渦,也不是那些古物上將散未散的輕煙在他眼前一閃而過,這般真實纏繞的靈氣,花容幾乎能觸碰到細微的流動,又忍不住惶恐,生怕這不過是黃粱一夢。

一旦睜開雙眼,便盡數化為烏有。

花容怔然望著自己的手,起初的無措欣喜退去之後,心底唯有一陣陣的空茫遲遲不肯離開。

畢竟,他甚至不知這力量到底從何而來。

“到頭來,不還是要陪我的嗎?不止百年。”

時暮已然明了。

從花容在武林大會受傷那時起,時暮除了用靈力為其治療之外,閑暇時也會往其經脈中註入靈氣以助其修煉。加之二人日日在一處,時暮身上的靈氣也就日日浸染著花容。如今花容的靜脈骨骼乃至軀體早已今時不同往日,與神仙也相差無幾。

不過相熟的人是最難發現變化的,這差別平日裏又著實難以察覺,以至於時暮方才才發現,還頗有些哭笑不得。

花容這般一沒功法,二沒天劫的仙人簡直是世間罕有,若放到先前繁榮的修真界,不知要被多少人嫉妒眼紅了。

說是修仙,反倒更像是仙界中那些被點化作仙仆的靈草。

“不過你比那些脆弱的花兒草兒的可要堅韌得多了,對我這個仙人也一點都不畢恭畢敬的。”

時暮說完,似模似樣地嘆了口氣。

被時暮一解釋,花容心裏也踏實下來,到底是不了解修真界的盛況,此時沒多少驚訝,反而有心情調侃回去:“那我這個仙仆是不是該好生伺候了酒仙大人?”

花容悄悄加重了“伺候”二字的音調,時暮卻渾然未覺。

“是啊是啊,我還以為你早就知道了。”

“那該如何呢……”花容擰起眉頭,似有些為難,末了又微微一笑,拿定了主意。

“不如……”

花容的手拂過時暮的茶盞,平日裏握劍的手此刻溫柔的不可思議,指尖輕柔地掠過,在杯中留下一株緩緩盛開的並蒂蓮花。

天元大陸的青年男女慣愛用此花表達愛意,並蒂雙開的蓮花也代表著永不分離白首偕老的愛侶,再浪漫不過。

思及此,時暮眼中的紅光便柔柔地流轉開來,卻還輕笑著,似乎不甚在意,說:“小手段。”

傳說青冥派掌門青旻道人便是數年前以美玉親手雕琢而成的並蒂蓮花奪得大名鼎鼎藍玉仙子的青睞,從而抱得佳人。

據說那蓮花將放未放,渾然天成,不知須得如何心力和才氣才能及其一二,使得青旻道人也因此得了一“琢玉公子”的美稱,不知收獲了多少俠女千金的芳心。

花容如今這朵靈花也算是異曲同工了。

時暮轉念一想,也給花容取了個雅稱:“既是杯中之花,不如就叫你盞花公子罷,啊?”

時暮調笑著,手指輕輕觸碰蓮花的花瓣,那靈氣不甚穩定,隨著時暮的動作擺動,倒像是依戀地纏上時暮的指尖。

時暮勾勾手指,口是心非道:“這禦靈的手段還需再練啊。”

花容早就習慣了時暮言不由衷的模樣,對這諢號不置可否,只看著時暮給那純白的蓮花上染上幾許嫣紅,更添嬌態,又以為他沒註意一般悄悄收了起來,臉上的笑意就一直未曾落下過。

察覺到花容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瞳孔黑得幽深,帶起來一陣陣的灼熱,時暮輕咳一聲,頗有些臉紅。

到底是面皮薄,縱然親密些的事也做過,時暮卻仍然連對方的眼神都有些承受不住,不知是否是因為過往數年他都未曾與人有過這般接觸。

強裝感受不到那道視線,時暮眼神飄來飄去,瞄瞄琉璃燈,瞧瞧青石板,總之就是看天看地不去看花容。

這麽一放空,時暮倒是想起來一件事。

當初在清流鎮第一次見到佘月,這不拘小節過了頭的人兒就迫不及待把無上仙法還給了花容,一直由時暮帶著。

看在那冊是下卷且無甚用處,兩人後來又四處奔波,這一來二去的,竟然就拋之腦後。

直到現在花容都莫名其妙成了仙,那冊子還壓箱底沒見過一絲光亮。

不過這時候倒是正好派上用場。

時暮把無上仙法翻出來,展開玉簡,大略一看,除了前幾句介紹,餘下的便是針對修成靈力後的功法運轉同一些小法術,剛好是花容用得上的。

時暮將玉簡遞給花容。

花容對自己的變化接受的極快,此刻對那仙法並無多少關註,反而直盯著闖入視線的蔥白指尖,只覺得像是比玉簡還要白上三分。

——這人真是渾身上下都透著魅力。

時暮似乎聽到了這心弦顫動,手指蜷縮了一下,恨不得指甲蓋上都泛起一抹薄紅,拿著玉簡不輕不重敲了花容一下,說道:“回神了。”

花容這才接過玉簡漫不經心地翻著,時暮卻忽而有些莫名發愁——也不知是誰的緣故,明明一個二個說是要報仇。有任務時還好,平日裏卻看起來一個賽一個的隨意,尤以他花家父子為甚,跑神離題都光明正大的,他這個本該最是事不關己也不習慣耗費心力的人反倒正經了幾分。

這樣也好,總歸少些壓力。

時暮幾乎下一刻就給人找好了理由。

嘆了口氣,見花容神色越來越嚴肅,不知是不是終於想起正事來,時暮也就不再出聲打擾——幾天時間,多少提升點實力也是好的。

反正誰都過不了自己這關,時暮瞇瞇眼睛自得地笑笑,手上又托起那株並蒂蓮翻來覆去地瞧,卻因此錯過了花容突然勾起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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