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誰都沒註意到，賀東正巧從這經過，看著兩人在墻邊依偎，先是一楞，然後會意一笑，朝著走廊那邊大聲打著招呼，“呦，林靈！”

嚇得江紹和顧安霎時間沒了臉色，該收的收，該搬凳子搬凳子，一個繼續寫著黑板報，一個繼續倚在旁邊看，好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林靈笑著走過來，“賀東？怎麽了？”

賀東悄悄朝江紹使了個眼神，“沒事兒，打個招呼，啊，那個江紹啊，你的CD還在我那兒，晚上別忘了去取啊，你來，你自己來取”

江紹會意，“知道了”

林靈活蹦亂跳地走過來，一手拉過江紹的手臂，卻見江紹的視線一直盯著顧安的手看，不免生氣，“江紹，你總看著顧安幹什麽啊，寫黑板字有什麽好看的”

“你寫的時候，我不也一直看著你嗎”

一句話，又把林靈逗樂了，不知怎的，林靈在旁邊這麽活潑，江紹卻不覺得可愛，他還是喜歡顧安在他身邊安安靜靜的模樣，他舔了舔嘴唇，不耐煩地對林靈說，“林靈，你看天也不早了，晚自習也馬上結束了，你先回去吧，啊”

林靈害羞地低下頭，“在校園裏，你還擔心我啊”，抿嘴笑了笑，“好吧，那我先回去，你和顧安也別忙太晚啊，拜拜！明天見！”

顧安心下一緊。

“呵……呵呵……拜拜”，江紹很尷尬。

等林靈走遠了，顧安看著江紹小聲道，“少爺，不然你先回宿舍吧，我把這些忙完了，就回去”

晚自習結束的鈴聲響起，教學樓像炸了鍋，所有人都一個勁地往外沖，幸虧板報這裏不是必經之地，否則非得踩得像地震了不可。所有住宿生像脫了韁的野馬不顧前方是什麽只顧埋頭往宿舍床上撲，聽著震天響的腳步聲，江紹和顧安都是一楞，然後撲哧一聲都笑了。

待人走得差不多了，教學樓又恢覆了一片寧靜，江紹說，“你快寫吧，我再等等你”

顧安沒攔著他，只是又等了半個小時，黑板報還是剩下四分之一，顧安看江紹沒有走的意思，再勸道，“少爺，賀東少爺還在宿舍等您呢，我這兒忙完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你先回去吧”

要不是顧安提醒，江紹還真忘了賀東找他的事，左右衡量，算了，“那好吧，你自己小心”

顧安點點頭。

只是，江紹走了還不到一分鐘，啪一聲，教學樓的燈全滅；只是，他們所在的樓層是六樓，江紹根本不可能走出教學樓；只是，江紹有夜盲癥，黑暗裏就是個瞎子；只是，他偏偏沒帶手機。

江紹站在黑暗裏孤立無援，怎麽就忘了教學樓關燈的事，這下變成了睜眼瞎，待會守門的大爺鎖了門，這一晚上可算玩完了。

顧安站在凳子上也是一驚，腦海中首先閃過的不是別的，而是江紹的夜盲癥，他幾乎是從凳子上跌下來，伸手摸兜裏的手機，又是個不隨身帶手機的家夥。顧安盡快適應了身邊的黑暗，借著今晚還算明亮的月光，勉強看得清樓梯，他扶著扶手，向下喊著，“少爺，你在嗎？

江紹聽到顧安的聲音，壓住心底的害怕和恐懼，但聲音還是微微顫抖著，“我在，大概……大概二樓三樓的位置”

“我知道了，我這就下去”

“你小心點！”，即便害怕，也不忘囑咐，比起自己，更怕他受傷。

顧安摸著黑，一階一階樓梯走下去，運動鞋踩在地面上沒有什麽聲響，但江紹仍能感覺到他一步一步近了。不知道下了多少層，也不知道這是才幾層，顧安終於看到一個畏縮著的身影。

也不顧腳下，憑著感覺幾乎是跑了下去，一只手扶過江紹，“沒事吧”

江紹聽到他熟悉的聲音，感覺到熟悉的觸感，壓住伸手摟過身邊人的沖動，“沒事”

顧安感覺得到，江紹的手在微微地顫抖。江紹從小就有夜盲癥，強迫自己好幾年才好不容易適應在黑暗中入眠，但這一刻，還是無緣無故地僅憑本能地害怕。

“不然，我背你下去吧”

江紹拒絕，“我多重你多重，你背的動我算啊，你慢點走就是了，你走一步，我跟一步”

“好吧”

就這樣，兩個人，一個說話，一個把著扶手慢悠悠地邁腿，每一步都在擔心踩空的恐慌中，每一步都需要足夠的信任。

好不容易捱到一樓，江紹只覺心臟都要跳出來。正逢守門的老大爺拿著鋥亮鋥亮的探照燈準備到教學樓裏巡視一圈，看到他們兩人，大聲喊著，“你倆幹什麽還不回寢室！”

“啊，那個——”

“我腳崴了，走得慢”，江紹才不會承認他有夜盲癥。

顧安在旁邊忍住了笑，在黑暗裏沒看到江紹瞪了他一眼。

老大爺催著，“趕緊回去，一會教學樓鎖門了！”

“知道了！”，兩人一同答著。

不顧手機還落在教室，也不顧賀東在寢室裏一遍一遍打著電話，最後氣極無奈睡覺。借著月光，到了外面，江紹好歹能看清一些路，不必顧安再扶著。

真是個夜黑風高的晚上啊，江紹想。

很久之後，江紹問顧安，“你那麽怕高，怎麽從樓梯上突然跑下來的”

顧安搖搖頭，“不知道”

顧安想，可能是因為他覺得江紹會比他更害怕，又或許只是因為黑暗中對高的意識不是很清晰，不過無論是哪種原因，都無所謂了。

“少爺……其實，我願意一直照顧你，像父親一樣，在江家做事”

“嗯……”

“你不必擔心有一天我會離開你”

“嗯……”

“真的，只要你說的，我都會聽”

“嗯……”

對，只要你說的，我都會聽。

你說什麽，我做什麽。

12

臨近期中考，班級裏的氛圍有點怪怪的，每個人都卯足了勁，上課下課都黏在凳子上，連上廁所都嫌浪費時間，桌子裏永遠備著數不清的咖啡，即便眼睛都睜不開，也要用手臂撐著戰鬥到最後一秒。

年輕真是好。

然而顧安沒有卯足了勁，咖啡也是備給江紹當下午茶的，臨時抱佛腳對他來說也實在有點困難，他可能天生就不是學習的料。歪頭看著全班，特別是坐在第一排的幾個老師眼中的乖乖生，同學心中的尖子生，幾乎埋在題海裏，桌上一摞摞的卷子看得顧安頭疼。

“下個星期考試了，還不覆習”，江紹從外面回來，看著頭撐在桌子上的顧安，一只手掀起顧安的劉海，穿過柔順的頭發，如清風拂過，然後一個瀟灑的動作坐到顧安身邊。

顧安楞楞地坐起來，聲音有些低迷，“看了也不會啊，考不好也沒什麽”

江紹啪地一聲拍向顧安腦袋，“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兒，人要有一技之長知道不？！”

顧安吃痛，第一次帶著怨氣看了江紹一眼，江紹覺得十分新鮮，“嗨呀，十幾年了我都沒見過你這眼神兒，有意思有意思，來 ，再看我一眼！”

顧安一楞，又恢覆唯唯諾諾的樣子，輕道了聲“對不起……”，從桌上摞的一堆書裏隨便抽出來一本百無聊賴地翻看，江紹覺得沒意思了。

不遠處的林靈早在江紹進來時瞥他好幾眼了，見江紹和顧安聊得正好也沒敢打擾，正挑了個好時候抱著本子和筆小心翼翼地竄過來，嬌羞的小女子模樣，“江紹，我能問你道題嗎？這題我想了好久都不會”

撅著嘴，委委屈屈的可憐樣子，任誰看了都不忍心拒絕，江紹挑眉，示意她把題拿過來。林靈的開心全都顯露在臉上，她本就是個不會把情緒隱藏在心裏的女孩，一條腿邁進江紹和顧安的凳子間，無奈他們兩個挨得太緊，這個姿勢別別扭扭地不舒服，也不方便她和江紹近距離接觸，於是推推顧安，

“顧安顧安，你往那邊點兒，這兒太擠了”，林靈這一推，顧安原本搭在桌腿上的腳沒撐住滑了下去，隨之身體也踉蹌了一下，趕緊把凳子往外挪了挪，表情有點委屈和尷尬。

江紹皺著眉頭，“你站外面看不見嗎，擠他幹什麽！”

瞬間沒了照顧林靈情緒的意思，舉著本子隨便寫寫畫畫，簡簡單單地講了一遍就遞還給她，語氣絕不善，“聽懂了嗎？”，林靈哪敢說沒聽懂，即便江紹脾氣糟糕的時候在她眼裏也是一頂一的帥，連忙點頭，“聽懂了聽懂了，謝謝！”

紅著臉趕緊跑回了座位。

顧安悄悄瞥了江紹一眼，卻猛然發現江紹也在看著他，趕緊收回了眼神，而書上密密麻麻的字卻怎麽也凝不了神。

拿著筆在書上亂畫，畫的都是他的心情。

心亂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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