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一場預演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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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腳軟,人家身上還有傷呢。於是,他們兩出門的時候,穆升拉著文偃千叮嚀萬囑咐:不要逞強不要遷就白墨這個臭小子,力有不逮一定要和及時聯絡。

去輪值點的路上,文偃被白墨提在臂彎裏,一直往下滑,最後他實在忍無可忍,戳了戳白墨:“能不能抱緊點,我真怕被你扔下去。”

白墨沒說什麽,緊了緊手臂。

實際上,白墨也覺得很糟心,蘇長安自從用過古方後身體機能越來越逆天,發展到後面,只要他輕輕帶著,遇到長距離騰躍的時候給個力幫一把,蘇長安幾乎能夠自己跟上他的速度。

雖然現在,白墨知道那些逆天的能力並不是完全來自古方,但是此刻,他真的很懷念和蘇長安搭檔的輕松暢快,而不是現在身邊這個沒多少硬功夫還在不停求寵愛求關照的小子。

白墨的耐心在短短的幾天之內頻頻被考驗,正在達到某個不知道確切在何處的臨界點,他無論怎麽看文偃,都會發現他和蘇長安相比一文錢都不值。蘇長安悄無聲息把他對於“搭檔”的期望拉得太高了,白墨想,從此以後,他恐怕永遠也無法找到合心意的搭檔了。

至於所謂的伴侶、愛人,白墨每每想起來,就覺得很神奇,作為一個獵人的自己,居然把所有的愛都耗在了一頭煞的身上,當這頭煞為了他而死,他再也不能去愛別人了。

到達輪值點之後,白墨沒有停留,七殺出鞘,發出銳利刺目的白光,蒸騰起的能量如同水汽一樣逸散到空氣中,吸引了輪值範圍內的所有蝕蟲。

文偃看得兩眼發直。他一直聽說著七殺白墨是怎樣怎樣的強悍,直到親眼看到,才覺得傳聞不過說對了十之六七。這樣強悍的刃,居然讓自己撈到了,蘇長安死得好啊!

文偃早就聽說過白墨和蘇長安是愛人,但是蘇長安已經死了。要把這樣強大的刃綁在身邊,恐怕還需要更加牢固的關系。文偃想著,信意滿滿地舉起槍。

接下來的兩個月,白墨的狀態讓所有人覺得恐怖。

有的時候是七殺出鞘和收回的方法的變化,有的時候是攻擊角度的更新,總之,七殺每隔幾次戰鬥,都能產生出一些新的變化來,到了第四次進化時,七殺的雪白劍光已經蒙上了一層鬼魅一般的紫色,讓人看久了,都能產生一種由內而外的戰粟感。

白墨像一個瘋子一樣,用這柄無法預料的劍做著匪夷所思的事,現在,即使戰鬥已經結束,他也常常不收起七殺,而是一直握在手裏。握著七殺的白墨,別說是神鬼勿近,就算是文偃也不敢靠近他。

每一個都覺得不可思議,按理說,白墨失去搭檔之後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來適應新的搭檔,但是以他那組織從不曾出現過的進化速度來看,他似乎狀態比以前好得多。

連帶著,許多人對文偃也敬仰起來了。

但是其實,文偃自己心裏清楚,每一次白墨進化的時候,都是對自己極端不滿的時候。

有時候是嫌他槍法差,有時候是說他指示不清,有時候嫌他慢,有時候嫌他對戰場大局沒有把握,甚至有時候,連他的聲音都嫌棄。

外人看來風光無限的一對搭檔,實際上文偃所有的自信都已經快被打擊光了。

他知道自己比不過蘇長安,但是白墨那種眼裏只有蘇長安,不得不看著他的時候還時刻嫌他比不上蘇長安的態度讓文偃無比火大。但凡有一點可能,他都想好好揍白墨一頓出出氣。

最窩火的時候,文偃甚至想過,幹脆申請換搭檔好了。但是每次這個想法剛剛冒頭,就被他自己打壓下去了。

換掉七殺白墨?他的腦袋被門擠了才會這麽做吧。撇開白墨傳奇一般的能力,這樣年輕英俊的刃足夠讓所有人垂涎了。

文偃當然也垂涎。他聽說過白墨和蘇長安是愛人的關系,有的時候他也希望自己能夠徹底取代蘇長安,和白墨更進一步,所以文偃面對白墨的時候變得越來越乖巧體貼。

白墨對文偃,可以說是天煩,怎麽看都不順眼,但是唯有他惺惺作態地對自己關懷備至的時候,白墨從來不打斷他。

他帶著一種自虐的心態,去看文偃做一些毫無意義的事情。

某種意義上講,文偃讓他想到曾經的自己,曾經他也是這樣,想要借著愛情的名義,去達成和愛情毫無關系的目的。當年,在發現蘇長安對自己的感情之後,有一段時間,他確實是這麽做的。

對他好一點,就能把他牢牢地綁在身邊。如果一點點感情,一點點在意,一點點噓寒問暖就能把一個潛力無限的眼綁在自己身邊,何樂而不為?

他曾經一直沾沾自喜,自己這樣一段黑歷史,居然蒙混過關,從未被蘇長安發現過。但是直到看著文偃上躥下跳欲蓋彌彰,白墨才發現,蘇長安不是沒有發現,他只是沒有拆穿。

直到他再也不能和蘇長安相見,白墨才恍然驚覺,這個人曾經對他有多麽的寬容,做出過多少讓步。

他於是常常想起自己在醫院裏跟蘇長安告白時他臉上的表情,想起他帶著微笑跟自己說“好”,想起每一次他拼盡全力去變得更強,得到自己的讚賞的時候,欣喜之餘的一抹欲言又止。

蘇長安一直在遷就自己,即便心裏有疑問,他也從來不說穿。然而自己卻從未有哪怕一次,真正遷就過他。

通常如果十分親密的兩個人中有一個去世,留下的那個人可能會難過很長時間,發瘋哭泣、撕心裂肺,然後歸於平靜。在那之後,開始時排山倒海的傷心痛苦就會變得和緩,細水流長,最後成為心頭的一道隱疾,平日裏潛伏,碰到了就隱隱作痛。

然而白墨卻覺得他並沒有為蘇長安的離開而撕心裂肺,只是在那一瞬間,在蘇長安的鮮血濺了他一臉的瞬間,他的心就被摘除了。心都沒了,那什麽撕心裂肺?

而那些痛苦和想念也沒有成為隱疾,他們只是成為了骨血的一部分,日日代謝循環,在每一寸皮膚每一滴血液中川流不息。

有的時候,白墨很感謝穆升給他找來的這個搭檔,因為很神奇的是,文偃很多地方都能看到一星半點蘇長安的影子,很長一段時間以來,白墨最愛做的,就是看著文偃,回憶蘇長安是多麽好的一個人。

文偃也愛笑愛鬧,但是他不向蘇長安一樣懂得進退知道尺度,常常開一些會冷場的玩笑;

文偃也很愛美食,只是他總是給隊友們帶回一個個外賣,從來沒辦法像蘇長安一樣下廚;

文偃也非常愛惜他的槍,每次用完都要保養,但是無論怎麽看,他都無法做到跟蘇長安一樣的精細,看蘇長安擦槍如同看一場表演;

……

其實都是小毛病,蘇長安也有多到數不清的小毛病,但是每每想到文偃像蘇長安又不是蘇長安,白墨就覺得胸口很悶,喘不過氣來。

這是白墨甘願領受的懲罰,時刻提醒他,那個獨一無二的蘇長安已經消失,再也不會回來。然後日覆一日年覆一年,他將帶著思念和悔恨孤獨終老。

☆、105我什麽都不要了

一年後。

文偃把吃了一半的盤子狠狠地掃下了桌子,盤子在廚房的大理石地板上摔得粉碎,發出巨大的聲響。

“白墨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文偃渾身打著哆嗦,氣得滿臉發紫。

此時是別墅的午餐時間,在別墅的人都聚在一起吃午飯,巨響發出的時候,大家停頓了一下又低頭繼續吃,對文偃視而不見。

畢竟,這樣的戲碼看多了,總歸是會厭了。

白墨平靜地拿餐巾抹了抹嘴,仍然坐在座位上,只是微微擡起頭,斜著眼睛瞥了文偃一眼,銳利的光芒一閃而逝,但僅僅是一閃間,就如同有劍要出鞘,直接頂住文偃的喉嚨。

這一年來白墨氣勢漸濃,文偃更是被他調教得不敢有半句廢話,只是今天,文偃覺得再也忍不下去了。

“我說,我不會去莫斯科。”白墨淡淡地說。

“什麽叫做你不去,這是多好的機會,更何況,這是組織的命令!”文偃吼道。

“吵什麽?被人還在吃飯。”白墨不耐煩的說:“我不需要這樣的機會,組織並沒有跟我下死命令。”

“你!”文偃臉憋得通紅,深深地吸了口氣,跟白墨來硬的是不行的,文偃知道,白墨是最不吃硬的,服軟的話,還能有一絲可能。文偃放緩了語氣,說:“我非常想去,白墨,我真的真的非常想去,我從十歲就夢想能去HCF,現在這個機會就在眼前,邀請函送到了我的手上,我怎麽能不去?”

“我沒有攔著你不讓你去。”白墨淡淡地說。

“可是邀請函上要求要搭檔一起參加!”文偃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說。

白墨嘴角微微上翹,弧度很微小,但是仔細看,還是能夠察覺到他唇邊一絲笑意:“文偃,我記得我第一天見到你的時候就說過,我的搭檔只有一個人,以後會一直這樣,而這個人不是你。我們沒有簽契約,請你時刻記住這一點。”

“你——白墨!”文偃眼睛都紅了:“我知道你一直覺得我比不上他,但是你要搞清楚,現在跟你一起戰鬥的人是我!是我!你要到什麽時候才肯承認,我才是你現在的搭檔!!”

白墨聽著文偃怒吼,依然用那種波瀾不驚的語調說:“我的搭檔不是你,永遠也不會是你,今天我跟你一起戰鬥,明天我就可以跟別人一起戰鬥,你不是不可替代的,所以你根本算不上是我的搭檔。雖然這麽說對你有些不公平,但是即便這樣也請你忍著吧,如果你忍不了,我就可能忍不了,我忍不了就換一個共同戰鬥的人,對我來說是非常容易的事。”

“好,好,白墨你夠狠!”文偃撂下一句話,轉身跑了。

白墨在文偃離開之後,拿起吃了一半的早餐,繼續慢條斯理地吃。

“難得聽你說這麽多話。最近一年,你的毒舌程度簡直我都自愧不如。”連夙坐在對面,笑著對白墨說。

白墨笑了笑,沒回答。

“會說話,會笑,參加集體活動,每天都一起吃飯。今年的白墨真是變了。只是,這樣真的好嗎?”連夙問。

“隨他去吧,反正最多不過是去跟穆升告狀而已。”白墨明知道連夙指的是什麽,卻故意撇開了話題。

連夙也不再追問,而是順著白墨的話問道:“你差不多接受文偃吧,小夥子不錯了,忍了你一年了。”

白墨放下手中的東西,擡起頭看著連夙:“你覺得他不錯?就憑他的能力,他的人品,這樣就算不錯了?”

連夙笑著搖了搖頭,沒接他的話。“你和文偃拿到HCF的邀請函了?”連夙問。

白墨點了點頭,說:“我不想去,賽程太長了。”

“其實今天早上,秦越和李宴也收到邀請函了,我們別墅出了兩隊HCF選手,穆升高興的都快升天了,就算為了穆升,去活動活動吧。”

“如果是那樣就更不想去了,我們別墅一下子走了兩隊,你們代班會代到吐血的。”白墨笑著說。

“陰月過後才一年而已,蝕蟲老實的很,不用擔心。而且說實話,現在輪值區的蝕蟲早就不夠你殺了吧,去參加比賽也好,我最近看你特別憋屈。”連夙說。

“沒有,不會,”白墨擡起頭,展開笑容:“我沒有憋屈,我只是有點兒累了。”

HCF,hunter championship fight,獵人爭霸賽。這是是全世界獵人組織最高等級的競賽。獵人是永遠生活在戰場上的一群人,對於獵人來說,沒有什麽比變強更重要,每一個獵人都應該時刻牢記,要變強。

Be stronger and live,這是獵人的信條,也是HCF的意義所在,HCF的歷史幾乎和獵人的歷史一樣長,中途曾經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停辦過,但是近一個世紀以來,非常規律的5年舉辦一次,HCF並不是報名參賽的,而是由競賽委員會給他們認為有資格參賽的獵人發去邀請函。一張強者為尊的HCF邀請函,是對一個獵人能力的極高肯定。

參加HCF歸來的獵人,軍銜連升兩級都是常事,而HCF的三強更是至高無上的榮譽,可以成為獵人之中的“戰魂”。

文偃想要參加HCF,這是很正常的,白墨充分的理解。

上一次比賽時,他根本沒有搭檔,也就沒有收到邀請函。如果是放在一年前,白墨一定也會像文偃一樣的興奮。

但是HCF一定是以搭檔小隊的形式參加的,這是白墨無法妥協的,他不可能作為搭檔陪文偃去參賽。

所以他只能跟文偃說:請你忍著吧。

白墨回到房間,剛坐下來就接到了穆升的通訊,叫他到辦公室去。白墨把剛剛捧到手裏的書扔下,下樓到穆升的辦公室報道。

“別太過分,老實收拾東西準備滾到莫斯科去。”穆升見白墨進來,劈頭就是一句。

這一年,大家都覺得很奇怪,從前對白墨千依百順的穆升突然態度強硬,而一向態度強硬,對穆升尤其不鳥的白墨,突然聽話了。

實際上,兩個人都知道,是因為愧疚。穆升總是覺得,如果不是自己對白墨太過縱容,不會讓白墨犯那樣的大錯。而白墨雖然沒有跟穆升說明過真相,但是對於穆升的愧疚,白墨是承情的。

畢竟,這至少說明穆升有多麽看重蘇長安。

蘇長安。

這三個字,滾上舌尖會痛。一年來,別墅裏漸漸地,再也沒有人提蘇長安了。就連文偃也不敢在白墨面前說這三個字。

表面看來,是每個人都在試圖忘記過去,專註現在。實際上,漸漸地每個人都能看出來,這三個字之所以是禁忌,是因為在白墨心裏,這三個字從未成為過去式。

這三個字,是卡在白墨心裏的一把刀,是箍在他頭上的咒。絕不是那種可以隨口說,任意提起的事。

“我不去。穆升,我是一定不會去莫斯科的,這件事沒商量。”白墨說。

“對,這件事沒商量,如果你一定要我幫你打包也沒關系,或者我直接把你打包,發航空包裹到莫斯科?”

白墨笑了笑:“隨你,穆升,就算你把我趕到莫斯科,我也不會去參加HCF。”

“你有病吧白墨!”穆升皺眉說道:“HCF不是你一個人的事,甚至不是我們這個基地的事,你代表的是國家的獵人在參賽!”

“可是,我並沒有搭檔啊。”白墨說,擡起頭來揚起無辜的笑容看著穆升。

“你……你什麽?”穆升突然止住話頭,訝異的說。

“我說,我沒有搭檔啊。HCF是需要搭檔兩人參加的,不是嗎?”

“白墨你少給我在這兒扯淡,你沒有搭檔,你當文偃是什麽?”穆升明顯有點兒怒了。

“我當文偃是隊友,並且我自認為盡到了隊友的義務,你還指望別的什麽?”白墨說。

“不是我指望,是文偃指望。你這麽做,對他來說太不公平了。”穆升說。

“我道過歉了。”白墨平靜異常:“對文偃,我從來沒有透露過希望你成為我的搭檔的意思,我反覆告訴他,我不是你的搭檔,雖然不公平,但是請你忍耐,如果忍耐不了,你可以申請換隊友。”

“你這是什麽意思?”穆升皺起眉頭。

“字面上的意思。”白墨說:“既然今天談到了這裏,我也想把話說開,希望組織為我換一個隊友。文偃能力不錯,但是他對我的期望太高了,我給不了。”

“白墨,你別太過分了。”穆升說:“你以為搭檔是說換就換的嗎?兩個獵人搭檔,需要多少的默契?!最近一年,你的進化速率因為文偃加快了多少,你自己看不見嗎?這樣你還想要換搭檔,你未免太不知足了!”

白墨有一會兒,並沒有說話,他像是想到了什麽,有些龐大的東西在沈默中醞釀。

“穆升,要是一年多前,你能跟我說這話,該有多好?”長久沈默之後,白墨說:“我不是在怪你,相反,即便你現在跟我說,我還是很感謝你。對,我是太不知足了,要是我早能更知足一點,也不會是現在這樣。”

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語調沒有改變,表情也絲毫沒有變化,白墨平靜註視著穆升的雙眼裏突然留下了淚水,順著臉頰凝結在下巴上,然後啪地一聲砸在了地上。

穆升的心也跟著一顫。

“你知道我最近一年為什麽進化的那麽快嗎?我跟你直說吧穆升,我進化確實跟文偃有關,每一次在戰鬥中我看著他那麽廢柴,跟我沒有一點默契可言,槍又打不準,指示方位前言不搭後語,我煩躁到了極致,到了憋不住想要殺人的時候,沒人可殺我只能去砍蝕蟲的時候,進化就來了。”

他露出一個怪異的笑容,又痛快又苦澀,仿佛憋了許久的話一吐而快:“如今,我自己已經不能控制進化速率了,但是實際上現在進化對我而言早就不再像以前一樣是恩賜,現在它簡直是一種折磨。我沒有辦法,為了活著,為了戰鬥,我只能進化。每一次,每一次進化之後你知道我心裏是什麽感受嗎,我難受的快瘋了!每次我都會想,如果長安還在,如果長安還在,我根本不需要這樣,我還可以像以前一樣一個小時結束戰鬥,然後我們去大學城吃宵夜,去酒吧喝一杯,去看夜場的電影。我何苦,何苦陪著一個自我感覺良好的傻逼在戰場上掙紮,每一根骨頭都煩的在叫!!”

“穆升,我累了,真的。我不要進化了,我也不想做什麽最強刃了。你看看我現在的樣子,我連人都快不是了我當什麽最強刃,我還去爭什麽?!我什麽都不要了,我只想要蘇長安。”白墨一口氣說完,才仿佛發現自己在流淚,他幾乎有些驚奇的抹了一把臉,抹下了滿手的水跡。

白墨突然笑了,他擡起頭,伸出濕漉漉的手給穆升看:“穆升你看,我騙不了自己。我錯了,我做錯了,我不應該要那麽多,我現在都不要了,我真的做錯了。我很想他,我終於能承認了。我該怎麽樣才能讓他聽到,我知錯了,我想他。”

白墨低下頭,終於把臉埋在手掌裏,泣不成聲。

然而,這一瞬間白墨的淚水,並非只有穆升窺視。穆升的辦公室門外,文偃雙拳緊握面色慘白。而在時差8個小時的地球另一端,蘇長安突然在睡夢中驚醒,發現自己的枕頭被淚水浸濕,空氣裏盡是潮濕的水汽,他胡亂在冰涼的枕巾上抹了一把臉,蜷起身子,一邊哽咽著,一邊輕輕笑了。

☆、106求而不得

那之後,白墨什麽都沒有再說,和往常一樣生活一樣出任務,對待文偃也和往常一樣從不正視一眼,但是文偃知道,有很多東西都不同了。

穆升再也沒有找過白墨,仿佛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但是文偃卻沒有收到HCF賽前需要填寫的表格,他和白墨的護照和機票也遲遲沒有送過來。

開始幾天,文偃還能耐著性子等待,強忍著各種猜測,裝作若無其事,仍然積極訓練,碰到同樣在做賽前準備的秦越和李晏,還要裝模作樣的相互鼓勵。碰到白墨,依然表現的克制乖巧。

但是日子一天一天過去,什麽都沒有發生。

沒有收到賽程安排,沒有人通知集合地點,文偃唯一拿到的,是下個月的輪值表,他和白墨的名字還赫然在上,甚至要幫李晏和秦越代班。

十天之後,秦越和李晏啟程前往莫斯科,文偃終於忍到了極限。

“你去哪了?”白墨從外面回來,一進房間,就看到文偃坐在他的沙發上。

白墨臉色一變,走過去一把拽起他:“誰允許你進我房間的?”

文偃被他拽的一個踉蹌,不怒反笑:“誰稀罕進你的房間?不就是一間和蘇長安同居的房子的,有什麽了不起的。”

“滾出去。”白墨簡短地說,然後到浴室去拿了一塊毛巾出來,開始仔細地擦文偃坐過的沙發墊。

文偃氣得手發抖,其實進來之前,他告訴過自己要好好求白墨,不要發脾氣的,但是白墨就是有本事讓他怒從心起:“我最後求你一遍,求你去參加HCF。”

“這就是你求人的態度,跑到我的房間來撒野?”白墨淡淡的說:“這件事不要再提了,我不會去的。”

半晌沈默,白墨低著頭只管做手上的事,房間裏很安靜,能聽見文偃急促的呼吸。

“你一定會後悔的!”文偃最後咬牙丟下這麽一句。

白墨差點笑場。

後悔?他早就把會讓他後悔的事情做全了。

一年前,蘇長安尚且還沒有對他撂下話說他會後悔。現在的孩子啊,不知天高地厚,讓人討厭。

不知道為什麽,最近幾天,他頻頻想起蘇長安。

他會想,在他們日夜相伴的兩年時間裏,那個人到底為了他做了些什麽。

現在想起來,兩年前的自己簡直是一個人見人煩,天不見憐的家夥,但是為什麽這樣的一個家夥,你卻為他付出了那麽多。

你拉著他的手,把他從冰冷的只有自己的世界裏帶出來,你讓他的舌頭重新品嘗味道,你讓他的皮膚重新感受冷暖,你甚至讓他知道了什麽是愛和欲望,帶他體驗了他從未想象過的快感。

白墨突然覺得無比煩躁,從前,刻意的不去想還好,但是最近幾天想的多了,他整個人都陷入了不正常的焦渴中,那種一團棉花堵在胸口的感覺讓他喘不上氣兒,而那種不知道從哪裏來,不知道是針對什麽的渴望,簡直快要把他逼瘋了。

從獵人的別墅出來,開車到L大,只需要20分鐘左右,但是一年來,這還是白墨頭一回去L大。

和去年相比,L大幾乎沒有任何的變化,學生們仍然在教學樓間穿梭,一到飯點就轟隆隆的湧向食堂,不管不顧、無憂無慮的樣子讓人羨慕。

本來並不是非常肯定,但是輾轉向幾個學生打聽了一下,白墨居然發現蘇哲還在任教,並且找到了蘇哲的辦公室。

在歷史系的一件單獨辦公室門口,白墨猶豫了好一會兒,才擡起手敲了敲門。

“進來。”一個男聲應道。

白墨推開了門。

辦公室並不大,還堆著許多的書,但是整理的非常整齊,一點也不顯得臟亂,應門的男人側著身,坐在窗前,明明平淡無奇的肢體動作,偏偏有一種超脫凡塵的意味,白墨在一瞬間明白了,為什麽“蘇賈老師”讓大學裏的那麽多女生尖叫。

白墨猶豫了一下,才試探地叫了聲:“伯父。”

蘇哲聽見這一聲伯父,猛地轉過了身。

如果他想,蘇哲可以在白墨剛剛進校園的時候就察覺到他的氣息,但是這一次,蘇哲實在沒有想到白墨會來,於是紮實地被弄了個措手不及。

“你……白墨?”蘇哲皺了皺眉:“你怎麽會來這裏?”

白墨僵直地站在辦公室裏,用一種幾乎是面對大元帥的極度正式地胯立姿勢說:“我……我來看看。”

蘇哲突然笑了:“放松點,白墨。你來看什麽?”

白墨看到蘇哲的笑容,渾身繃緊的肌肉慢慢的開始放松,過了半晌他慢慢地說:“我,我實在想他,所以來看一眼。”

蘇哲笑容一僵,說:“你這話從何說起。”

“伯父,我錯了。我不求你們原諒,但是我想讓你們知道,我知錯了。”白墨說。他臉上的表情仍然平靜,但是那些些微的顫抖洩露出那些難以言喻的情緒,如同深海的地震,海面恐怕還未見波瀾,海面之下已經翻覆了天地。

“白墨,我實在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蘇哲說。

“最一開始,我真的以為長安死了。他真狠啊,就在我的面前,把血濺我一臉。但是緩過勁兒來,我發現房間裏少了點東西,他的筆記本,我們兩的合影,最重要的是,貪狼也不見了。再聯想到您說過,當初您就是假死脫身的,我就想,或許,長安並沒有死。”

白墨深吸了一口氣,說:“雖然覺得他沒死,但是我當時想著,與我來說沒有什麽不同。無論他活著還是死了,他都永遠不會再見我,我也沒臉再去見他,靜下心來好好想想,才知道我們在一起的兩年,他在我沒看見的地方那樣勉強自己,他為了遷就我,實在受了太多委屈。要不是為了我,他不會那麽拼命,說不定,身份也不會那麽快曝光,我把他置於危險,還在最後傷了他的心。”

蘇哲平靜地聽著,淡淡地說:“你跟我說這些沒有用。”

“我知道。我知道。我沒有別的意思。”白墨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我想請你有機會轉告他,我現在什麽都可以放棄,如果未來有一天,無論什麽時候都可以,如果他覺得能夠原諒我,如果他願意再給我一次機會,請他一定要讓我知道。”

蘇哲像是在思考,過了一會他突然問道:“連你的七殺也可以放棄嗎?”

白墨淡淡地看了蘇哲一會,然後他突然笑了:“不知道伯父最近有沒有看過我戰鬥,七殺的形態,怎麽說呢,已經很不一樣了。”

白墨頓了頓,想要找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七殺的變化,經過數次的進化,七殺的殺傷力已經到了連白墨自己都覺得不合適的地步,有時候,他自己手握七殺,覺得自己根本就不像一個獵人,而是一個想要殺人卻沒人可殺,憋得滿眼青光的魔鬼。他懷念七殺原來的樣子,純粹、積極,剛柔並濟,就如同控制著七殺方向的那個人一樣。

最後,白墨說:“沒有貪狼,七殺是不行的。”

一時間,蘇哲沒有說話,白墨也不再開口,辦公室裏陷入沈默,隔了半晌蘇哲說:“蘇長安已經不在了。”

白墨猛地身體一震。

“你過來。”蘇哲突然說,白墨下意識的就走了過去。蘇哲把手放到了白墨的胸前,在胸口處輕輕的撫摸,白墨渾身僵直,不知道蘇哲在幹什麽。

那一滴心頭血,在白墨的心臟周圍歡快地流淌著,蘇哲能夠感受的到。這至少說明這一年間,白墨沒有做讓蘇長安不高興的事情。

“你回去吧,保重好自己。”蘇哲簡明地說完,下了逐客令。

白墨渾渾噩噩地出了蘇哲的辦公室,渾渾噩噩地回了別墅,直到倒在床上,才緩過神兒來。一半的他堅信著蘇長安還活著,另一半的他,被蘇哲那句“他已經不在了”弄得惴惴不安。

白墨把頭埋進枕頭裏,不知是錯覺還是真的,他總覺得那裏還殘留著蘇長安的味道。

蘇長安真狠。白墨想。

而當他捂著胸口縮成一團,感覺到心臟的跳動帶出令人心悸的顫抖,他又想,白墨,你真是活該。

荷蘭,阿姆斯特丹。

夜風從阿瑟爾湖上吹進來,郊區別墅的閣樓裏,青年靠著窗臺,看著遠處風車巨大的輪廓,若隱若現的星辰落下淺淺的光輝,空氣裏有淡淡的花香味。

蘇長安現在是歐陽麟的助理,但是大多數時候,他啥也不幹,還指揮著歐陽麟幹著幹那,比大明星還要大牌,讓歐陽麟手下的一幹工作人員敢怒不敢言。

這一年,蘇長安跟著歐陽麟去了許多的地方,雨林、荒漠、沼澤、湖區,蘇長安對於城市的名字並不太有感覺,每到一個地方,歐陽麟工作,他就到處逛,越是沒有人的地方,越是走得深。

最近,他覺得阿瑟爾湖畔著實不錯,他心裏有非常強烈的欲望,想要把這一刻印在他眼中的景色,讓蘇長安也看到。

“長安,下來。”歐陽麟從片場回來,在別墅樓下沒看到蘇長安,就知道他又去了閣樓。

蘇長安下了樓,歐陽麟指揮著一幹助理忙東忙西,一邊抽空跟他說:“後天有工作去英國,你收拾收拾。”

蘇長安笑了笑,等著助理們忙完離開,才對歐陽麟說:“不了,我要回去了。”

歐陽麟一頓。

他轉過身,帶著略微驚訝的神色看向蘇長安:“回……回那裏去嗎?”

蘇長安點點頭。歐陽麟笑道:“怎麽,那個家夥忍不住了,這才一年呢。”

蘇長安笑了,他帶著愉悅的神色,卻鄭重其事地對歐陽麟說:“也許吧。不過,我也忍不住了。”

☆、107廢物

文偃從訓練場回到房間,把門上了鎖,猛的松掉了一直提著的一口氣,他慢慢走到客廳的茶幾前面,突然大吼一聲,把茶幾上所有的東西全都掃到了地上。

“白墨!你欺人太甚!”

半個小時以前,文偃在訓練場遇見了原來的隊友,他想避開,但是沒避過。

實際上,人家也沒說什麽,只是問了問文偃,為什麽還在基地裏,他們知道的收到了HCF邀請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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