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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一場預演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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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功能和刃沒有差別,但是作為煞,我擁有的能力是人類無法想象的,憑借一些偏門的能力,日子一直過得挺好,如果我需要去做自己的事情,就改幾個人的記憶,總歸是有驚無險。我本來以為,我作為煞的一生都會這樣過去,我曾經以為,這樣過了一生,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但是?”蘇長安問。

“但是袁烈是個瘋子。”蘇哲說。

“怎麽又和袁烈有關?”蘇長安不解。

蘇哲笑了笑,說:“我娶袁橙的時候,袁烈就已經是大將軍了,他戰鬥悍不畏死,我曾經也很敬重他,但是後來,他發現掌握權力比一直站在前線更有吸引力。他從一開始就看不上我這個能力不算出眾的眼,一心想把女兒嫁給將軍,後來我們結了婚,他雖然不至於拆散我們,但是始終是沒什麽好臉色,於是婚後,我和袁橙都很少回她家,也就是袁家的宅子去住。”

“過了兩年,你出生了。”說到這裏,蘇哲臉上現出一絲痛苦,“一開始,我根本不想要你,因為煞的後代不可能是人類,他們的能力一定會顯現出來,並且因為人類血統的混淆,更加難以控制。”

“那為什麽又要我了?”蘇長安臉色很平靜,問道。

“因為袁橙高興,你小時候粉嘟嘟的,很得袁烈喜歡,甚至因為你,袁烈對袁橙和我的態度都好轉了。所以我想,萬一你的能力爆發,我總歸還是可以抹去周圍的人的記憶,把你帶走,只要好好教導,你也一定能夠成為一個很好的法則執行者。”蘇哲說著,臉色越發不好了,那種痛苦的神情幾乎難以掩飾。

“然後呢?”

“然後我發現,我並沒有我自己想象中的那麽灑脫,而袁橙,袁橙是一個好人,但是她也畢竟只是一個人而已。”蘇哲的聲音中有了一絲顫抖,他停頓了一會兒,才繼續說道:“你三歲的時候,袁橙發現我同時擁有刃和眼的能力,他很興奮,要把這件事告訴袁烈。我當然不可能同意,那時候我覺得我們的感情很深,深到無論我是什麽,對她來說都沒有關系,於是,我就告訴了她。”

蘇長安打了個哆嗦,突然覺得窗外吹進來的夏日熏風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寒意。

“結果她完全不相信,以為我只是不願意把經驗和能力與組織的獵人分享,很生我的氣,我沒辦法,就給她看了紫火,袁橙家學頗深,他雖然沒有見過煞的紫火,但是卻見識過蝕獸的白色毒火,除了顏色不同,感覺卻差不多,她終於相信了我。”

蘇哲的臉色越發白了,他帶著一絲微弱的笑意問蘇長安:“結果你猜怎麽著,她當著我的面吐了一地,說無法忍受和暗面的惡心東西生活過,她一想到曾經和我親吻做愛生孩子,就惡心得想死。當天晚上,她趁我出去,想要掐死你。”

“那個時候,我本來應該放棄的,抹去她的記憶,偽裝一場意外死亡,把你帶走換一個身份生活,但是那時你還小,而我不舍得。所以我讓她忘記了這件事,卻仍然留在了組織裏。”

“接下來的幾年間,袁橙恢覆如初,依然疼愛你,我們也一直生活在一起,但是我實在忘不了她對著我的臉,好像看到非常惡心的東西皺眉嘔吐的樣子。那幾年,袁烈順風順水,晉升為元帥,而袁橙,大概是因為一直和我在一起,我外溢的能量影響了她,她變得越來越強,甚至有了幾次進化,被稱為組織的傳奇和獵人之花,袁烈因此越發看中這個女兒,連帶著對我也和氣了不少。”

蘇長安想起他第一次看得見蝕蟲的那天夜裏,他被蝕蟲徹底惡心到,抱著馬桶吐了一個晚上,連白墨英俊的臉也沒能拯救他。

他覺得他能理解袁橙,因為作為一個眼,蝕蟲的形象永遠是無法忽略的、刻骨銘心的惡心。

但是他也同情蘇哲,蘇長安想,如果白墨知道了真相,當著他的面吐一吐,他一定會崩潰的。

“十二年前的陰月,你十四歲。”蘇哲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蘇長安知道,他已經漸漸接近了事情的真相:“在圍剿中,袁橙的小隊奉命守護別墅和別墅地下的研究所,你就被她帶在了身邊。其實,那時候袁橙軍銜已經是少將,本應該承擔先鋒任務,袁烈動了點手腳,讓她留守別墅。前面幾天都沒有什麽問題,第六天的時候,別墅遭到了攻擊。大概是因為近距離的看到蝕蟲刺激了你的能力,那天晚上,你覺醒了。”

“作為父親,我跟你心意相通,察覺到不對勁,我脫離崗位回到了別墅,但是已經來不及了,袁橙和我親眼看見你徒手捏斷了一頭蝕蟲的脖子,和袁橙搭檔的刃也清楚地看到你身上熊熊燃燒的紫火。那個刃沖上來抱你,被你一掌打死。”

蘇長安目瞪口呆,他像是聽到了一個極為邏輯混亂天雷滾滾的小說一樣,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說:“我殺了一個刃,你在看玩笑?!”

“蝕獸的毒火尚且能吃掉能量,你覺得煞的紫火又如何,你親眼看到了,白墨那樣的刃尚且抗不過毒火,當年的你一巴掌,把一位將軍級的刃很幹脆的拍死了。煞在人間,必須遵守人間的規則,尤其不能殺凡人,當時,為了讓你不再造成更嚴重的後果,我強行抽走了袁橙所有的記憶,把你帶出了別墅。”

蘇長安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一刻他覺得特別荒誕,完全就是一出黑色幽默。

“你接著說。”直到現在,蘇長安也不能說完全相信了蘇哲,他希望把所有的原委聽完再提問。

“我擊昏你,先把你安頓下來,然後回去找袁橙,因為袁橙的記憶已經被我修改過一次,再一次的強行修改讓她的記憶產生了混亂,她口口聲聲說你是怪物。而同時,你捏死蝕獸的場景被別墅的監控拍到了,雖然監控沒有拍到我,但是我知道,到了這一步是非走不可了。”

“走?什麽意思?”蘇長安問。

“因為你殺了人,為了把你的身份掩蓋,我封印了你全部的力量,然後偽裝了我們兩的死亡。”蘇哲說。

“車禍?”

“對,好一場慘不忍睹的車禍,死得不能再死,死無全屍。”蘇哲笑了笑?

“有這麽容易?”蘇長安說,“以袁烈的能力,要查出屍體不是我們倆很容易吧。”蘇長安問。

“有人幫了忙,還有,別太小看煞,做出兩具用當時的技術檢測無懈可擊的屍體,對煞來說不算什麽。”

蘇長安沒有說話,他開始仔細的捋蘇哲的敘述邏輯。

“餵,不要現在就開始捋順序好不好,我還沒說完!”蘇哲在對面,把手放在他眼前晃了晃。

蘇長安尷尬地笑了笑,說:“你繼續。”

“你之前不是問我,袁橙有沒有死嗎?我告訴你,袁橙確實死了,她死在十年前,是我詐死脫身後的兩年。”蘇哲的語氣很緩很沈,如同追憶又像是在懺悔:“我把你偷出來的過程非常成功,所有人,包括袁烈都以為我們倆死了,但是袁烈不甘心。其實當時他已經是執掌前線獵人的元帥了,和大元帥也只有一步之遙,我不能揣測當時袁烈是怎麽想的,但是袁烈看到你捏死蝕蟲,非常激動。”

“你當時只是一個十四歲的孩子,卻能準確地捏住蝕蟲的脖子,說明你能看得見蝕蟲,而你又把蝕蟲弄死了,所以你一定擁有對抗蝕蟲的武力,這幾乎是解開了獵人世世代代想要繞出來的悖論,你死了袁烈簡直是捶胸頓足,僅僅憑著一點影像資料,他根本沒有辦法繼續研究。所以後來他想出了一個辦法,他讓袁橙再生一個孩子。”

“袁橙生了嗎?”蘇長安問。

“生了啊。”蘇哲說,臉上的笑容如同一個殼,罩在皮膚上:“那時候,袁橙的記憶很混亂,但是我知道,她一定是想起來了一些什麽,她突然開始有了非常嚴重的潔癖,看到什麽都覺得臟,當然,她其實是在潛意識裏,覺得我很臟。袁烈逼著她和一個能力不算特別突出上尉軍官草草在一起,幾夜之後,她懷了一個孩子。”

“其實袁烈也挺蠢的,他覺得孩子的基因一定是來自於袁橙,因為我從來都沒有什麽突出之處,其實他不想想,袁橙是在和我在一起之後才變得越來越強的。”袁哲勾著嘴角,笑得冰冷。

“孩子生下來之後,袁烈不再顧忌袁橙,他建立了一個專門的研究小組,給袁橙做了一系列的測試,很多測試都不成熟,對人的身體有傷害。然後三個月後,袁橙在實驗室自殺了。”蘇哲說。

“那,那個孩子還在嗎?”蘇長安問。

“在呀,已經十二歲了。”蘇哲笑了笑,說道:“袁橙死後,袁烈把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了這個孩子身上。他漸漸脫離前線,成為了後方的大元帥,也是為了有更多的權利,給這個孩子最好的環境和契機。但是很可惜,孩子長到現在,什麽能力都沒有。”

☆、97鋒利的真相(三)

“餵,長安,你現在要相信我說的話嗎?”在長久的沈默之後,蘇哲問直挺挺坐在對面的蘇長安。

老實說,蘇長安非常希望這一切都是蘇哲在扯淡。沒有什麽煞,也不存在十年前的舊事,甚至不存在蘇哲這個人,自己的父親就

是在十二年前死於車禍。

但是他知道,假如他還存在一點點的理性,就沒有辦法質疑這個故事。

“我還是不能相信,就算你說你把我偷出來,為我制造了假的身份,但是整整十二年,難道從來沒有組織的人質疑?袁烈能做到

大將軍,真的有這麽好糊弄?”蘇長安努力的想要找出不合理的地方。

“給你偽裝身份和制造我的死亡,大部分是歐陽幫的忙。其實煞也有擅長和不擅長的東西,我屬於戰鬥能力超強的,但是對人間的規矩和人類的意識形態、思維方式之類的就是不太開竅,歐陽戰力一般,但是真的是在人間混的風生水起,當年他幫你偽造的一系列身份證件絕對無懈可擊。”蘇哲說。

“歐陽?”

“另一個煞,歐陽麟,這個名字你熟嗎?”蘇哲問。

蘇長安搖搖頭,蘇哲拿過桌上的ipad點了幾下拿給蘇長安看,一個男人的照片出現在屏幕上。

紫色的眼眸,帶著混血特征的極帥的面孔,毫無感情的冷峻表情。蘇長安突然想起來,他在某個夢中見過這個男人,原來他也是煞。

“歐陽現在是時尚界最炙手可熱的男模,還涉足許多產業,身價百億。”蘇哲笑瞇瞇地隆重推出他的同類。

蘇長安沒有說話。

像歐陽這樣的人,說是男模一點都不奇怪,蘇長安相信,一定有許多妹子在他的西裝褲下玻璃心碎了一地。只是這些軟妹子們會不會想到,高高在上光芒四射的偶像,實際上來自暗面,根本就不屬於人間。

再比如他自己的隊友們,比如白墨,他們一定想不到,每天就在身邊的人,可能並不是人類,而是他們深惡痛絕的暗面物種。

在蘇長安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時候,他已經接受了蘇哲說的真相,進而開始考慮,該如何去面對白墨。

“我……我也會是煞嗎?”蘇長安猶豫著,小聲問蘇哲。

蘇哲撲哧一聲笑了:“你是我的親生骨血,即使出生的時候有一半人類的血液,但是當你開始可以使用紫火的時候,就意味著你身上屬於袁橙的血統已經全部被同化掉,你是徹頭徹尾的煞,不會是別的什麽了。”

“那白墨……”蘇長安頓了頓,卻話音一轉問道:“白墨的能力可以恢覆吧,要怎麽恢覆?”

“當然,經過這兩天,應該蝕獸的毒火都清除的差不多了,只要用煞身上的紫火產生能量的吸力,把纏在他心臟上的紫火網絡抽出來就行了。”蘇哲說。

蘇長安點了點頭,又不說話了,蘇哲看不透他又在想些什麽,只能安靜地等他開口。

“蘇哲,當年假如你從來沒有把你的身份告訴過袁橙,現在的結局會不會不一樣?”蘇長安問。

“你想聽什麽答案,你想聽我說是嗎?”蘇哲沒有笑,淡淡地說:“除非我不是煞,或者我和袁橙沒有在一起,否則一切都會回到既定的軌道上去。袁橙依然不可能接受我的身份,而終有一天,我們將以某種形式永遠分離,再也不相見。”

十二年,雖然一直都沒有讓蘇長安發現,但是蘇哲從來沒有間斷過對這個兒子的關註,兩年前他力量覺醒的並不徹底,紫火也沒有出現,為了讓他能夠自保,蘇哲沒有插手,而是讓組織找到了他。這兩年,他在組織中,蘇哲能了解到的他的情況少了,只是看他戰鬥時游刃有餘的樣子,蘇哲知道,自己的這個兒子,和自己一樣會是一個戰鬥能力很強悍的煞。

只是他沒有想到,自己的兒子也和他一樣,愛上了一個獵人,甚至更糟糕,他愛上的是一個和蝕蟲、和暗面仇深入骨的刃。

好像一個宿命,就是躲不開逃不掉。

蘇哲不是沒有想過,在白墨身上做些手腳,讓他永遠也無法察覺蘇長安的感情,但心裏的某一部分卻堅定地在告訴他,蘇長安有權利去體會。

付出感情,付諸努力去追求,可能得到也可能得不到,最終認清現實,把一些不切實際的東西,一次性幹脆的割舍掉。從發現白墨這個人存在開始,蘇哲一直都在打這個主意。

“你打算什麽時候跟我走?”蘇哲頓了頓,問道。

蘇長安一楞:“走?去哪?”

“長安,”蘇哲一臉無奈:“在你身上的紫火被別人發現之前,你一定要離開組織,袁烈現在還沒有懷疑你,現在不徹底離開,拖得越久就越麻煩。”

電光火石間,蘇長安突然抓住了什麽。

“等一下。”蘇長安突然說,他仔細把最近幾天的事情又想了一遍,終於發現自己也犯了和白墨一樣的錯誤,被另外的真相震撼到,被轉移了註意力,居然忘記了把最近產生的疑問捋清楚。“又牽上袁烈了?你對我說的所謂真相裏,應該還有隱瞞吧?”

蘇哲苦笑了一下:“其實,還是紫火的問題。當年看到了你覺醒的影像後,袁烈就從來沒有放棄過研究,但是這麽多年,從來沒有獵人出現過這種能力,再加上你那一次秒殺一個將軍級的刃的情形給袁烈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已經非常忌憚紫火。這幾年,袁烈麾下的一群研究人員對暗面、對獵人的研究都日漸深入,就我所知,雖然他仍然沒有弄清楚那種紫火是什麽,但是他應該已經發現,紫火是不屬於人類的,而且還發現了暗面的物種通過一些特殊的手段居留人間的事情,這些年來,袁烈一直認為袁橙的死是你的錯,並且決心把所有和暗面有關的東西鏟除。你們三天前的戰鬥中,蝕獸指揮蝕蟲相互屠殺,並且用毒火焚燒蝕蟲,似乎又牽動了袁烈的神經。”

蘇長安疑惑:“我還是沒有弄明白,這和我必須要離開有什麽關系。”

蘇哲深吸一口氣,解釋道:“你知道那天為什麽蝕獸要指揮大量的蝕蟲在你們的那個小隊狩獵範圍裏相互吞噬嗎?”

蘇長安搖搖頭。

“因為你的存在,已經被暗面發現了。雖然在暗面,法則中並沒有規定居留人間的煞不可以娶妻生子,但是極少有煞真的會在人間留下血脈。所以煞的孩子該如何認定血統,是應該作為煞留在人間還是應該帶回暗面,法則同樣也沒有規定,所以你其實就相當於一個黑戶。煞雖然肉體比蝕獸脆弱的多,但力量是超越蝕獸的,所以有蝕獸想要來探路,尋思著把你吞掉,是非常正常的事情。”蘇哲說。

“你們那天做得很好,我在附近看見了,新一代的獵人很了不起。”蘇哲接著說:“但是蝕獸僅僅在你們小隊做了那種事情,而且毒火和紫火一脈相承,我想,袁烈應該是認為,你們小隊的十六個人中,有蝕獸想要的東西。”

蘇長安想起任務第二天那個奇怪的命令,想起了莫名被切斷的通訊。

“然後呢?”他問。

“袁烈當然希望和暗面有關的東西都消失,所以第二天,他把你們所有人都關在了別墅,切斷聯通,就等著看哪棟別墅遭到了蝕蟲攻擊,後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蝕獸找上了門。”蘇哲嘆了口氣說道:“其實,袁烈切斷聯通,除了想要縮小範圍鎖定目標意外,他更希望你們直接死於戰鬥,他根本不在乎那個人是誰,所以如果那天我不出現,你和白墨一起死了,正是袁烈想要看到的結果。”

“可是,我聽說八棟別墅都遭到了攻擊啊!”蘇長安問。

“為了轉移袁烈的視線,我請歐陽幫了忙,拉了些蝕蟲去圍攻所有別墅,做做樣子混淆袁烈。但是歐陽是不可能找一頭蝕獸來幫他演戲的,所以只有你和蘇長安遭遇了蝕獸和高級蝕蟲,現在袁烈正在整理思路,但是用不了多久,他就會抱著寧殺錯不放過的想法來找你和白墨的麻煩了。”蘇哲說。

“袁烈,他算我的外公嗎?”過了一會兒,蘇長安輕輕問道。

蘇哲非常幹脆地搖搖頭說:“你身上屬於人類的血液已經完全被同化,你和袁烈、甚至和袁橙,都已經沒有任何血緣關系了。”

“我甚至已經不算人了,是嗎?”蘇長安擡起頭看著蘇哲。

“我說過,你只會是煞,不會是別的什麽了。”蘇哲說。

“可是我並沒有覺得有什麽不同,我和人類一樣呼吸心跳,一樣吃喝睡,我為什麽不能繼續當人?”蘇長安突然激動了起來,他站起來,眼睛亂轉似乎是在想著什麽了不起的對策:“只要……只要沒有人知道我是煞,沒有人知道你是我的父親,只要把這一段事情隱瞞,就當做我們沒見過面,什麽都沒發生過,那我就可以,可以……”

“可以繼續作為眼在組織裏生活?可以繼續在你的別墅裏做明星隊員?可以繼續和白墨做最佳拍檔和親密愛人?”蘇哲笑著,眼中卻漸漸的冷酷了下來。

“對!為什麽不行?”蘇長安吼道,眼圈都有些紅了。

“你說為什麽不行?你覺得能瞞多久?你去試一試,一旦你身份曝光,那個白墨第一個站出來要你的命!”

“不會的!”蘇長安怒吼,他腦袋亂成了一鍋粥,從心底升起的不僅僅是怒火,還有恐懼,一半的他相信和白墨之間的感情,聽到蘇哲這樣說覺得受到了侮辱,而另一半的他,甚至可能是更加理智的他,卻害怕蘇哲說的會成為現實。

兩年來,如果有什麽東西是蘇長安充分體會過並且覺得永遠不會改變的,那就是白墨對暗面的恨意。

曾經他是多麽的理解啊,白墨他的所有親人都被蝕蟲所殺,他的一生都以戰鬥為目標,那是他的精神支柱。有一段時間,他甚至覺得像白墨這樣的人,有一些偏執也無傷大雅,那個時候他覺得,只要他能讓自己成為這項偏執的一部分,他對白墨的追求就勝利了一大半。

這兩年來,他也的確是這麽做的,一直在變強,成為白墨的完美搭檔,幫助他把他所憎恨的蝕蟲全部殺光。

他從來都沒有想過,如此執著於獵人事業的白墨,一旦自己站到了他的對立面,會怎麽樣?

直到這時蘇長安才發現,原來在他被那些纏綿甜蜜的小愛情蒙蔽的內心深處,始終有一個角落理智尚存,告訴他,別奢望,別騙自己。

太陽越升越高,天色將午,蘇長安才驚覺他出來的時間太長了,他還跟白墨說好要帶食材回去呢,這一刻蘇長安突然很想見白墨,很想看著他對自己露出溫和的笑意,他想起來L大的路上,發現對面就有一個大超市。

“我要走了。”蘇長安平覆了一下情緒,說:“今天的話還沒說完,我再找機會出來。”

蘇哲說:“不如留下來跟我一起吃飯,白天組織應該不限制獵人的行動。”

“不了,”蘇長安說:“袁烈的事情我也挺在意的,我們兩個還是暫時不要在公共場合坐在一起,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而且,我答應白墨中午回去。”

蘇哲靜靜的看了蘇長安一眼。

這個孩子雖然經過了一些訓練,但是他仍然根深蒂固地把自己當做一個人類,其實如果他習慣了使用煞的能力,他能夠發現更多的事情。

比如,這一場談話,在場的從一開始就不止兩個人。

頓了一下,蘇哲淡淡的說:“把白墨叫來吧,不是說答應他吃飯,叫他來接你,應該也很合理吧。我在遠處看一眼他身上的毒火幹凈了沒。”

蘇長安想了想,覺得可行,於是他按了通訊器的快捷鍵,那個鍵直通他的搭檔。

一秒的延遲之後,窗外響起了熟悉的通訊音。

蘇長安的大腦慢了一拍,擡起頭向窗口看去,熟悉的人影從窗邊閃了出來,毫無預兆地對上了他的視線。

臉色慘白、微微顫抖的白墨,直挺挺地站在蘇長安面前。

☆、98你的選擇

起風了,幾片香樟葉子被風帶著從教學樓前面的樹上落下,打著旋飄進了教室。

臨近中午,校園漸漸開始熱鬧起來,隱約能聽見樓下和附近的走廊裏,下課了的學生們魚貫穿行。

然而在這個位於走廊盡頭的教學樓副樓中的階梯教室裏,熱鬧跟這裏的三個人無關。

記憶中,白墨從來都沒有露出過這樣的表情。

初見的一段時間,永遠都端著高嶺之花似得冰山臉,冷冰冰的,到後來,慢慢能有些笑容,多了些帶著溫度的東西。

只是從來沒有像現在一樣,帶著驚訝、憤怒以及難以言喻的掙紮面對這自己。

蘇長安看著白墨一絲血色都沒有,微微哆嗦著的嘴唇,一瞬間心如刀割。

“白墨……”蘇長安艱難地動了動嘴唇,吐出了兩個字。白墨一動不動,也不說話。

蘇長安拼命地想著,他希望自己能說些什麽,解釋也好,緩解氣氛也罷。但是似乎無論說什麽,都是多餘。

解釋什麽?看白墨的樣子,恐怕前前後後都聽全了。

緩解什麽氣氛?現在的氣氛絲毫沒有蘇長安想象的劍拔弩張,反而是安靜到有點恐怖的地步。

“白墨,你聽我……”蘇長安邊說,便向前走了一步,想靠近白墨,跟他解釋。只是話說到一半,步子也剛剛邁開,就像被點

了穴一樣定住了。

蘇長安眼見著白墨臉色一邊,向後退了一步,右臂向側後方張開,滑動了一下。

這是白墨抽出七殺時的手勢,蘇長安看過無數遍,此時,即使七殺還被封印著無法響應白墨的召喚,但是那一瞬間,白墨下意識的反應,竟然是拔劍防身嗎?

說實話,蘇長安從來沒有奢求過白墨會將他的身份坦然接受,畢竟即便是蘇長安自己,也很難馬上接受巨大的身份轉變。蘇長安想,白墨一定會很生氣,會不知所措,但是只要好好解釋,讓他看到自己和原來沒有什麽不同,給他時間適應,白墨說不定能慢慢的重新接受他。

只是蘇長安沒想到,白墨聽到真相的第一反應,是自衛。

他將他當做強大的敵人,需要謹慎對待的未知事物。他用戰場上的那一套來對他,先觀望、自我保護,最後尋求機會一擊致命。

似乎是蘇長安臉上難以置信的表情終於驚動了白墨,他像是摸到電門一樣縮回了手。

蘇長安突然笑了一下。

他的臉上也已經退去了血色,他看著白墨輕輕笑了笑,說:“如果剛才你手上有七殺,是不是要趁我不備一劍捅死我?”

白墨看著他,他臉上帶著茫然的神色,顯得可憐兮兮的。

就是這樣的神情,帶著不谙世事的純碎和無辜,如同闖了禍的孩子在說我不知道,在蘇長安一點點向白墨袒露感情的時候,白墨也常常露出這樣的神情,每一次,蘇長安看到了都會心軟。

他因此強迫自己站在白墨的立場原諒他的遲鈍,強迫自己理解和等待。

但是現在,他還能原諒嗎,理解和等待還能有用嗎?

如今,他們早就過了在愛情裏你追我閃的時期,他們面對的,是真正的選擇。

如果你無法接受我的身份,無法接受這樣的我,那麽你別露出這樣的表情裝作無辜的被害者,我也不會再理解和等待。

蘇長安繼續笑著,午時的陽光明晃晃的,直直的打在他的臉上,有一瞬間,白墨覺得他產生了幻覺,覺得蘇長安的臉正在發光。

昨天他們還促膝長談,雖然很多事情的真相不明,但是似乎這些真相跟他們沒有多大的關系;昨天他們還做了愛,讓蘇長安在上面;今天早上,他們還約好了中午一起吃飯,給圍剿結束後的隊友們洗塵。

白墨恍惚的看著幾步之遙,蘇長安在炙熱陽光下格外冰冷慘白的笑容,他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

他的搭檔,他無比信任,以為會把自己帶上獵人峰頂的人,是煞,是暗面法則下的終極產物。

他的情人,擁抱親吻做愛過無數次的人,曾經是一頭陰毒險惡奇臭無比的蝕獸。

那一刻白墨很想問蘇長安:“怎麽?你難道指望我坦然接受沖上來給你一個擁抱嗎?我防著你突然沖過來一口吃了我,難道不是正常的嗎?”

“餵,回答我的問題。”蘇長安依然笑著,問道:“你剛才是不是害怕我,想捅死我?”

白墨沒說話,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為什麽?我是蘇長安那。”蘇長安說著,聲音漸漸顫抖了起來,“就因為我突然多了個便宜老爹,對你來說我就變得那麽可怕,不能饒恕了嗎?”

蘇哲站在一旁,他看著蘇長安眼中露出祈求的神色,向白墨靠近了一步,說:“白墨你看看我,我和昨天相比沒有任何不同。”

可是白墨幾乎是下意識的,向後退了一步。

“白墨!”蘇長安低著頭大聲怒吼,這是發自內心的憤怒,帶著無奈和恐懼,全都在簡單的一句話裏:“你站住!”

白墨僵在原地,他看著蘇長安再次向他靠近,於是,他真的是無法控制自己,又向後退了一步。

蘇長安擡起了頭,從剛才面對白墨起,他的目光一直有些閃爍,心虛一般的不確定,只是在這一刻,他擡起頭平靜而冷淡地看著白墨。

“你敢再往後退一步試試!”他一邊說一邊,一邊疾步向白墨走了過來。

白墨的拳頭握成了青紫色,看著蘇長安向他沖過來的那一瞬間,厭惡或者恐懼,心情覆雜難名。他一邊看著這個朝夕相處的人,他深刻的知道沒有這個人,他將永遠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而同時,一頭煞正在向我沖過來的認知快要把他逼瘋了。

白墨的嘴唇動了動,那一刻蘇長安真希望他能說些什麽,問他問題也好,沖他發火咆哮也罷,但是最終,白墨還是什麽都沒有說,反而慢慢轉過了身。

“白墨,你敢走!”蘇長安又驚又怒:“你敢走,我們之間就完了。”

白墨的腳步停了一下,他終於小聲說道:“你讓我冷靜一下。”

“不許!你面對我,我們把話說清楚,你要是真的那麽厭惡我,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你要讓我知道,你不能一走了之!”蘇長安說。

白墨沒有轉身,在長久的尷尬沈默後,蘇長安如同洩了氣一樣,輕輕說:“算了,你走吧。但是你記住,今天你聽到的話,如果有一句被組織知道了,你永遠也別想拿回刃的力量。”

白墨肩膀劇烈一震,一秒後他邁開步子頭也不回的走了。

蘇長安怔怔地站在窗口,看著白墨的身影下樓,消失在樓梯口,終於低下頭,讓憋了許久的眼淚洶湧而出。

蘇哲站在蘇長安的身後,有一瞬間他想要去抱住兒子說幾句安慰的話,但是他立刻就忍住了,無論如何,只有這一刻痛徹心扉,才不會再藕斷絲連。

蘇長安已經不記得他上一次掉眼淚是什麽時候了,十二年獨自生活的經歷把他的淚點拉得很高,但是在白墨轉身離開的那一瞬,他真心的可憐自己。他覺得他哭了很久,但是實際上他只哭了一小會兒,然後他轉過身。

他臉色蒼白,眼睛通紅,淚痕還在,仍有水跡順著臉頰從下巴上滴落,他看著蘇哲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淡淡的說:“前天,你要是不救他就好了。他那時候死了該多好。”

白墨幾乎是逃離了L大,開車一路狂飆沖回了別墅,此時已經是午飯時間,他沖進門,沒有往廚房看一眼,直接上了樓。

他知道此時,他應該在廚房,給陰月圍剿中幸存下來的隊友一個擁抱,但是他此時渾身冰冷,他覺得他現在這個樣子,溫暖不了任何人,只會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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