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一場預演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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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

白墨沖進了房間,然後在臥室門口突然撒住了腳步。這個地方,他住了十幾年,但是直到另一個人搬進來,才漸漸有了生氣,雖然他在這裏住的時間並不長,但是這個房間的每一個角落裏都有他的痕跡,甚至只要他走進臥室,床上來不及換掉的床單上還有無數的愛痕。

白墨怔在臥室門口,他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慢慢順著門框滑下來,坐到了地上。

他無法面對這些痕跡,這些氣息。這種溫暖貼心的東西讓他覺得自己犯了一個大錯,並且永遠失去了挽回的機會。

兩年,蘇長安在身邊的日子,也不過只有兩年而已,但是白墨卻已經無法想象回到沒有蘇長安的時候。他曾經是個窮光蛋,直到蘇長安把那些生活中美好珍貴的東西塞進他手裏,他是真的希望,能夠永遠和他在一起,一起戰鬥一起生活,一直到死。

可是他突然變成了煞。

內心深處,白墨認同蘇長安說的,無論身份如何變化,他還是他。

但是為什麽偏偏是煞呢?

這不是蘇長安的選擇,蘇長安沒有錯,他知道的。但是白墨問自己,下一次見到蘇長安,他能忍住不拔劍嗎?

他知道,今天他對著蘇長安做出的拔劍的動作深深的刺痛了他,但是他也很想咆哮,他想說我能怎麽辦呢?你是一頭煞而我是個獵人,我能怎麽辦呢?

白墨想起某一天,他曾經對蘇長安承諾過永遠陪在他身邊。此時這個承諾就像一個笑話,一個獵人和一頭煞不離不棄,說出去會笑死人的。白墨想著,居然真的笑了出來。

蘇長安讓他把話說清楚,他能說什麽呢?他一直堅信自己將永遠是一個獵人,這是他畢生都無法拋棄的身份,那麽留給他的選擇無非是兩種:殺了蘇長安,完成獵人應該履行的責任;放了蘇長安,當做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

無論選擇哪一種,從此以後白墨的生命裏將永遠不會再有蘇長安這個人。

☆、99無法愈合的傷口

午飯過後,陸陸續續有人來敲白墨的門,白墨保持著坐在地上的姿勢,應門,告訴他們別進來。

陰月結束,我竟然連隊友們的面都不見,我是一個混蛋,白墨想。只是此時,他確實沒有任何心情堆起笑臉,懷著慶賀和感激去祝賀幸存者的平安。

蘇長安一個下午都沒有回來。

下午,白墨和蘇長安類似於禁足的“修養令”解除了,丁一傳過命令來的時候,仍然說那是袁烈大元帥親自下的命令。白墨一邊在心裏冷笑,一邊想著,蘇長安的身份應該是暫時安全了。

他知道一切,但是很奇怪,他一點都沒有把蘇長安的身份告訴任何人的想法,也絲毫沒有對組織隱瞞了如此重大的信息的內疚感。也許是因為聽說大元帥是煞的親祖父,也許是因為從L大離開前,蘇長安的那句威脅。

又或者,白墨其實也希望保有一些只屬於他和蘇長安的秘密。

這種心照不宣的感覺,某種獨占的優越感,以及了解這個人不為人知一面的親密感。

在內心深處,白墨隱約也有一些預感,這將是他在蘇長安心中的最後一點特殊之處。

入夜以後,蘇長安回來了。

白墨難以置信地看著他面容平靜地走進屋子,端起桌上屬於他的杯子喝了口水,又把掛在落地窗外的幾件t恤和內衣收了回來。

白墨聽見他坦蕩地問坐在地上的自己:“有沒有去看過他們?”

白墨搖了搖頭,蘇長安於是接著說:“我去看看,你呆在這裏。”

於是白墨就呆坐在原地,看著蘇長安出了房間,才後知後覺的跟了上去。

蘇長安站在走廊上,正要下樓就見白墨一臉猶豫和驚懼的表情沖了出來,他沖白墨笑笑,說:“我只是去確認隊友們的情況,你放心,我不會在別墅大開殺戒。還是那句話,我和昨天的我,沒有任何不同。”

說完他不再看白墨,下了樓,站在客廳裏用通訊器連上了所有隊友的通訊器,中氣十足地大吼一聲:“蘇長安回來了,還活著的死出來!!”

兩分鐘後,樓上傳來了房間門被踹開的碰碰聲。

“蘇長安!今天死哪去了,你還好意思來見人啊!”第一個下來的是李晏,他左手打著石膏,但是人的精神相當不錯,跟在他後面的秦越臉色不太好,帶著失血過多的蒼白色,但是活的好好的。秦越還沒走到樓梯底下,大黑二黑從他身邊竄過,一下子撲向了蘇長安。

蘇長安穩住下盤,猛地發力,一手一個把飛撲過來的兩條巨犬接住了。

“牛逼!”藍羯說:“有時候他們沖的太猛,我都不一定接得住,你真牛逼。”藍羯的右肩上纏了一圈紗布,似乎沒什麽大礙。

“叫我們下來,至少要準備宵夜吧。”連夙慢吞吞地從樓梯上走了下來,看上去是所有人中最完好的。

蘇長安往後看了看,沒有人了。

“只有你們?”蘇長安輕輕問。

“擺這張臉給誰看?”連夙罵道:“放心吧,小小和青青都是筋骨傷,好好養不會有後遺癥,瑞塔傷的最重,但是沒死。”

“還有呢?”蘇長安問:“瑞希呢?”

“瑞希……病重。”連夙頓了頓,說:“其實他本來可以不參加陰月圍剿的,但是他非要去,也算是了了心願。”

蘇長安點點頭。

很好,他慢慢吐出一口氣,還好,都活著,只是受傷的在醫院,今天見不到了。雖然他很想,真的很想再見他們最後一面。還有很多人,穆升、休斯、老爺子,還有鐵塔一樣的李槐和竹竿一樣的小九,甚至還有討人厭的胡長峰,他都想再跟他們見一面。

如果以後再不相見,那麽至少應該好好說再見吧。

“白墨呢。”連夙問。

“樓上,皮毛都沒傷到,還有心情跟我吵架,管他去死。”蘇長安淡淡的說。

連夙和李晏對視一眼,都覺得很奇怪,但是沒有多說什麽。

一群人在休息室坐下,蘇長安端來了馥郁的伯爵茶,大家聊著陰月裏自己小隊的戰鬥,恐怖激烈的場面,毫無預兆的離別。

這是屬於獵人的生活,傷痛和熱血並存,戰死沙場不算是遺憾。

蘇長安臉上始終帶著淡淡的笑意,雖然只有兩年,但是他喜歡這裏,這裏是十二年來,他終於認為可以是歸宿的地方。

但是一切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罷了。

也許,如果他對他們說出真相,三秒鐘後,所有的刃都會站到房間的另一端,拿起武器來戒備。

真沒意思。

白墨一直站在樓梯上,聽著休息室裏傳來的歡聲笑語,和所有大家閑著聊天的情景沒有任何不同。他撓著頭痛苦的想,為什麽沒有任何不同,蘇長安他是煞,為什麽他還和昨天一模一樣,沒有任何改變?

那一刻,他寧願看到蘇長安冒出滿口獠牙,沖過來撕咬他的身體,也不願想象著他帶著和昨天一模一樣的笑意,與隊友們喝茶聊天。

夜漸漸深了,這是陰月後獵人唯一的一天修整,所有獵人都不需要輪值,第二天,正常的輪值就會在還有戰鬥力的獵人中繼續,因此看時間差不多了,大家都回房間休息。

蘇長安回到房間,看到白墨直挺挺地坐在沙發上。

“你去臥室吧,客廳給我用。”蘇長安說。

白墨像是中了邪一樣,立刻站了起來,只是沒有進臥室,而是站在臥室門裏面,看著蘇長安。

“你願意守著就守著吧,”蘇長安平靜的說:“不過我聲明,我真的不會大開殺戒,如果你困了就去睡覺。”

白墨臉色一僵,轉身走進了臥室。

過了一會兒,客廳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聲響,白墨實在忍不住,悄悄的下床,躲在門邊往外看。

蘇長安在擦槍。他和無數次做的一樣,把貪狼和雙槍一起拿出來,一點點拆開,在每一個該上油的地方上油,把每一寸灰塵擦幹凈。他的臉上帶著安靜的近乎溫柔的表情,眉目柔和嘴角放松,和所有不輪值的夜晚,他擦槍的時候一樣。

白墨看著他眉目分明的側臉,看著他修長的手指,幾乎癡了。

但他最終沒有走出臥室,午夜過後,他回到床上,漸漸入眠。

時鐘打了三點,蘇長安已經把貪狼和雙槍都收進槍匣,他盡可能把一些屬於他的又不容易引起白墨註意的東西都拿走,客廳裏的戰鬥機模型、他的筆記本,幾本還沒讀完的書,然後猶豫再三,拿走了壁櫥上一張他和白墨的合影,他把所有的東西裝進背包,深深吸了一口氣,輕輕走進臥室。

這個時候,是人睡眠最深的時候,蘇長安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走到白墨的床邊,仔細回憶著蘇哲教給他的方法,閉上了眼睛。

片刻之後,明亮的紫色火焰從他的身上騰了起來,特別是右手的部分,紫火熊熊燃燒,包裹住了他的整個手臂。

蘇長安睜開眼睛把右手輕輕放在了白墨的胸前,小心的沒有挨到皮膚,停了一會兒後,突然做了個拔起的手勢。

白墨身體一震,一簇紫色的線狀物從他的胸膛鉆了出來,纏繞上蘇長安的手臂,瞬間就融入了紫火中,手臂上的火像是被潑了油一樣燃燒得更加劇烈了。

蘇長安臉色慘白,大汗淋漓,他拿開手臂,再次閉目凝神,片刻後,紫火僅剩下他右手無名指的指尖上的小小一簇,不過是蠶豆大小,但是那一簇火焰異常明亮,幾乎變成了白色,把臥室照得通明。

蘇長安任由汗珠大顆大顆的滴落,慢慢地再次移動手臂,將這一簇火焰抖落在白墨的胸前,那火焰粘在白墨衣服上,忽閃了一下,像是有生命一般穿過衣服,鉆進了白墨的皮膚,隨著光芒的匯入,白墨的身體泛起了一片很淡的紫光,一瞬就消失了。

紫色的光芒熄滅的一瞬間,白墨猛地醒了過來,借著床頭的一盞小夜燈,他清楚地看到了站在他床前的蘇長安。

白墨瞳孔一縮,幾乎在他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七殺閃耀著銳利的白光,從蘇長安身體裏斜劈而過。

之後的一秒鐘,蘇長安和白墨一起楞住了。

“還是想殺我?”仿佛過了很久,蘇長安輕輕說,他聲音帶著哽咽,在黑暗中,白墨能感受到他的顫抖:“真的想殺我的話,用七殺是沒有用的,我真的不是蝕蟲或蝕獸。換一把普通的刀或者劍,或者用槍,對著心臟、肺或者腦袋,砰的一下,我就會死會,我的靈魂會進入陰間,和所有人類一樣,軀體會腐朽,永遠在這個世界消失。”

他輕輕的笑了,笑聲中偷著刺骨的冷意,淡淡地說:“我早就說過,我和昨天的我沒有不同,我除了有獵人的能力外,和人類,和你沒有任何不同,你怎麽就是不相信啊,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他說完,轉身出去了,片刻後,傳來關門的聲音。

白墨呆呆的坐在床上,七殺在他的手裏閃爍的耀眼的白光,也許是因為有一段時間沒有出來透氣了,它閃耀得格外歡快,白光照著白墨慘白的臉,像一具屍體。

他的力量,他的七殺回來了。

放在昨天,他該多高興,值得抱著蘇長安重重的親一口,扔在床上痛痛快快來一發,只是此時,他手是僵的,心是冷的。

他真的不是故意揮出那一劍的。後知後覺的想起來,白墨嚇出了一聲冷汗。

如果,即便只是如果,如果那一劍真的讓蘇長安血濺當場,他會高興嗎?

直到真正揮出那一劍,白墨才發覺,那個時候,被揮成兩半的只有他自己的心而已,這個傷口是他自己砍上去的,將再也不會愈合,永遠提醒他曾經幹過怎樣的蠢事。

☆、100最後一場賭局

距離L大不遠的高檔住宅區,角落裏有一棟獨棟的小別墅,雖說仍然在別墅區的範圍內,但是因為位置極好,顯得格外僻靜。

L大歷史學院副教授蘇賈當然是住在L大分給教師的公寓裏,但是蘇哲卻住在這裏,蘇長安從獵人的別墅出來,開車直奔這裏。

他強撐著走到門口,不顧時間是淩晨,拼命的按門鈴。

蘇哲很快就出來開門,他看到蘇長安慘白虛弱的樣子,又驚又怒,但還是下手小心地把他扶到了屋裏。

“你怎麽弄成這個樣子?天啊,你的心頭血……我索性幫你殺了他吧。”蘇哲說。

蘇長安笑笑,笑容都帶著難以言喻的疲憊和虛弱,搖搖頭說:“不了,這是我最後賭的一把,也許有一天,不需要你動手,我會親自殺了他。”

煞不能濫殺凡人,但是凡人自己難道就不能出意外嗎,比如說出任務的時候遇到幾千頭二級蝕蟲圍攻什麽的?法則對於煞來說,是有漏洞的。

蘇哲把蘇長安扶到沙發上,讓他靠的舒服些,轉身走進廚房,到了杯熱水出來。

“我真的不明白,為什麽你要那麽做,這對你自己傷害很大你知道嗎?特別是你現在力量覺醒不久,一個不小心,你真的會被他害死。”蘇哲把水遞給蘇長安,有些責怪地說道。

蘇長安留在白墨身體裏的那一小粒火焰非同尋常,紫火本來就是煞血肉中的力量所化,而那一粒火焰,是煞的心頭血凝聚而成,實打實要用血液來做燃料,這樣的一小粒火焰,可以燒掉整整一碗血。

所以,煞索性把這一粒火焰,叫做“心頭血”,這是煞能夠給出的,最珍貴的信物。如果煞把心頭血留在了什麽人那裏,那麽那個人的強烈悲喜煞都能感受,那個人的安危煞能感應,只要那個人還活著,那滴血還在,那麽那個人的一舉一動,都會牽動著煞的心。

曾經,蘇哲也把心頭血留在了袁橙那裏,但是在她第一次想要掐死蘇長安的時候,蘇哲在抹去她記憶的同時,也把那滴血一起拿了出來。

他仿佛是在那個時候就隱約有感覺,這個女人會背叛他。

前一天的中午,白墨落荒而逃之後,蘇哲就開始說服蘇長安離開組織,和自己一起生活,他本來以為要多花一番口舌,沒想到蘇長安幾乎是立刻就答應了。於是,蘇哲用了兩個小時的時間,完成了煞的記憶傳承。

煞之間,是可以進行傳承的,蘇長安和蘇哲是血親,傳承更是沒有問題,蘇哲拉著蘇長安的手,蘇長安閉著眼睛,就感覺到所有事情,所有關於煞的知識,一樁樁一件件走馬燈一般在腦海裏劃過,兩個小時的時間,把和煞有關的所有事情交代的清清楚楚。

蘇長安放開手,問蘇哲的第一句話就是:明明可以這樣進行傳承,剛才還要說的那麽清楚,你是不是知道白墨在偷聽?

蘇哲一邊感慨自己的兒子太聰明,一邊默默的無言以對。沒想到蘇長安微微一笑,似乎毫不在乎地說:“沒關系,這樣也好。”

在那一刻,蘇哲本能的覺得蘇長安正在盤算的不是什麽好事兒,結果現在,他一扶住蘇長安,就知道他把心頭血送出去了。

蘇哲為蘇長安付出的感情動容,但是他並不能理解,為什麽要為了一個根本不能接受自己的人做到這種地步。

他覺得他也愛過,但是他從來不把自己的愛,建立在沒有底線的自我犧牲上。

蘇長安看著蘇哲的表情,他知道蘇哲在想什麽。

他慢慢吞下一口熱水,不急不緩地說:“別擔心,我真的只是想知道,我付出的,到底值不值得。”

蘇哲露出困惑的神情,蘇長安卻笑了:“我對白墨怎麽樣,白墨對我怎麽樣,只有我和他知道。我想弄清楚,是不是真的只因為我是煞,白墨就能把我們彼此之間的感情全部推翻掉。我一定要知道,他究竟愛不愛我。我曾經為此煩惱很久,因為看起來,白墨對我所有的關心都是因為我是一個好搭檔,好幫手,他那麽悶,那麽白,我無論怎麽揣測,都抓不住他真實的想法。我覺得煞的心頭血真的蠻好用的,只要心頭血在他那裏,他愛我或是恨我,想念我還是巴不得我早點死,我都能清楚的感受到。他再也騙不了我了。”

“好,就算你最後知道了,他還是愛你的,那又能改變什麽?他仍然是獵人,你依舊是煞。”蘇哲賭氣地說。

“沒關系,沒關系,”蘇哲依然笑著:“我只要知道他真的愛我就好了,我不怕分開,只怕不值得,我怕我從頭到尾一顆真心都被踩在土裏。但是即使我再怕,如果真相是這樣,那麽我也有權利知道。不過,如果最後我發現他依然愛我,我總會有辦法的。”

“什麽辦法?”蘇哲有點奇怪地問道。

蘇長安擡起頭看了他一眼:“蘇哲我問你啊,如果當年,你沒有把心頭血從袁橙那裏拿回來,那麽有沒有可能,你能發現袁橙其實是真的愛你,她不過是從小都在組織長大,組織灌輸給她的觀念根深蒂固,你可能發現袁橙很後悔曾經傷害過你。如果你發現了,你會不會開始想辦法,或者好好跟他解釋,慢慢磨得她接受,或者幹脆帶著她一走了之。”

蘇哲被蘇長安問楞了。如果當年沒有拿回心頭血,如果當年多給她一次機會,多磨一段時間會怎麽樣,蘇哲沒有想過,他也不敢想。

他一直告訴自己,因為袁橙,他失去了一切,甚至沒有辦法看著兒子長大,但是他從來沒有想過,他也奪走了袁橙的一切,她的死雖然是她自己的父親造成的,但是未嘗沒有他蘇哲的緣故。

蘇哲死死地捏了一下拳頭,強迫自己不再想了。

“所以,你還想挽回白墨。”蘇哲問。

“對,以後如果有機會的話。但是如果我再次出手挽回他,我就再也不會讓他有機會離開我。”蘇長安說,他慘白的臉上出現一抹肅殺和堅定的神色,很顯然已經心如磐石。

“所以現在我要離開他,徹底的。”蘇長安說著,又笑了起來:“讓他認定自己已經永遠失去我,我要讓他愧疚不安,每天都睡不好吃不下,我要讓他知道,如果我不在他身邊,他甚至無法正常的生活,更別說過的快樂。”

蘇長安一邊說,一邊漸漸變得咬牙切齒起來,他想起白墨給他的那一劍,敢這樣對我,那麽在我消氣之前,你就用所有時間來懺悔吧。

蘇哲陡然打了個哆嗦。

“那要是最後,你發現白墨確實不愛你,而只是看中你的能力呢?”蘇哲問。

“就讓紫火自爆嘍。”蘇長安滿不在乎地說:“於我,不過是再損傷一碗心頭血,病怏怏一個月,但是白墨,他的心臟、他的能力,將永遠屬於我,我要拿走他最看重的東西,來為我的付出陪葬。”

蘇哲最終沒有再說什麽,他一面覺得蘇長安太不理智,意氣用事,一面讚賞他決絕堅定的態度。他知道,蘇長安決定好的事情,他是沒有資格過多的插手的。而蘇長安的那個問題,也終於勾起了蘇哲的一分好奇。

自己的兒子深愛的人,為了愛這個人,他願意親手毀掉這個人。這個人值不值得?

“歐陽叔叔那邊,你幫我聯系好了嗎?”蘇長安轉開話題問道。

“好了,你的所有身份文件都已經準備好,無論你是要坐飛機還是要處境或是找工作都沒有任何問題。你先好好休息吧,晚上還有硬仗要打。”蘇哲說。

蘇長安點了點頭,站起身去了蘇哲給他收拾出來的臥室,他拉上窗簾,讓房間陷入一片黑暗,把自己扔在柔軟的床上沈沈睡去。

晚飯的時候,當白墨看到蘇長安出現在廚房的餐桌前,和在別墅的隊友們一起敲著盤子催菜的時候,白墨實在說不上自己的高興還是惱怒。

他希望蘇長安回來,又害怕他的身份被發現,他眼見著蘇長安蒼白到不正常的臉色,直覺跟自己有關,又擔心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蘇長安狀似不經意的把手放在了胸口,心臟部位傳來的微微悸動讓他露出了一個不易察覺的笑容。

但是還不夠,總有一天,要讓你想念到發瘋,後悔到死。

一群人吵吵鬧鬧的吃完晚飯,各自回去休息,從今天開始,輪值已經恢覆,隊裏現在只剩下李宴和蘇長安兩個還有戰鬥力的眼,所以他們兩個要輪流帶各個小隊的刃,而且陰月剛過,外面情況不明,這一天,蘇長安輪值,要帶著白墨和連夙一起出去。

回到房間,蘇長安好整以暇的在客廳看電視,白墨在一旁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住問:“你打算繼續留在組織嗎?”

蘇長安瞥了他一眼:“跟你有什麽關系?我是組織的眼,我留在哪裏需要你來插手嗎?你要是實在看不慣我,去申請換搭檔吧,我也不想要一個時刻都想我死的人做搭檔。”

白墨被堵得臉上青一陣紅一陣,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是什麽意思,我一點興趣都沒有。”蘇長安蒼白的臉上揚起一個甜絲絲的笑容,一邊咬著牙,輕聲說:“你算是個什麽東西,自私自利,忘恩負義,口口聲聲說愛我,你愛的不過是我手上的貪狼而已,你的心被狗吃了,我看到你就惡心。我瞎了眼,才會愛上你。明天我會去申請換搭檔,想要我的人可以擠爆別墅的大門,我會盡快搬出去,省的委屈你和煞共處一室,每天都一臉吃了屎的表情。”

白墨簡直被罵暈了。蘇長安嘴巴一向很利,他知道的。蘇長安罵走胡長峰的時候,他還很爽來著,但是當這個人一口利齒對他再不留情面,白墨的心攪成一團,堵得喘不過氣來。

他甚至,連為自己分辨一句的立場都沒有。

“杵在這裏幹什麽,站樁啊!”蘇長安滿臉嫌棄的看了他一眼:“該打坐打坐,該調息調息,你的七殺經過封印,更應該好好調整。我告訴過你,我是個和你沒差的血肉之軀,上戰場,你別害死我。”

白墨呆呆地站在沙發前面,蘇長安卻不再看他,自顧自地看電視,這一刻白墨真的很想說些什麽,很想碰一碰蘇長安蒼白的臉,但是他全身都像被定住了一樣不得動彈。

這樣的場景,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樣,又似乎和他想象中的沒有什麽差別。

他知道,他會失去蘇長安,但是他一直認為蘇長安會無聲無息的離開,逃離組織再也不回來,他沒有想到,蘇長安人還在這裏,先走的是他的心。

原來這就是被拋棄的感覺。白墨想,即使做了許多準備,仍然覺得心痛難當。

“不要站在這裏了,去調息吧。”蘇長安平靜的說:“如果我死在戰場上,連和隊友道別的時間都沒有,那就全是你的錯了。另外,別想在戰場上做手腳害我,即便我死了,只要蘇哲還在,你的能力隨時會被封印。”

白墨臉一瞬間漲得通紅,他想大聲分辯說我絕不會在戰場上害你,但是最終,他沒說什麽,轉身去了臥室。

☆、101噩夢前奏

白墨在臥室打坐調息,蘇長安在客廳擦槍,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房間裏只有淺淺的呼吸聲和零件碰撞的微小聲響。這是幾乎每一天都會發生的場景,但是以前怎麽看都覺得默契舒服的安靜,今天成了尷尬凝滯的沈默。

蘇長安在擦雙槍,現在他使用雙槍的幾率已經很低了,前段時間雙槍曾經借給丁一用過,那之後就沒有做過保養。蘇長安細心的把槍管拆卸開來,仔細擦過之後再原樣裝回去,想到不久之後,這兩柄雙槍就會隨他一起消逝,蘇長安忍不住嘆了口氣。

但如果這是必要的舍棄,他不會後悔。

蘇長安知道,一墻之隔,白墨心神不寧。有那一口心頭血在白墨的身體裏,蘇長安平時不在意也就罷了,只要凝神去感受,連他調息時的每一次岔氣都能分辨出來。

他無聲的笑了起來,心想:活該。

午夜,蘇長安和白墨下了樓,連夙已經在樓下等著他們,他們出了門,十分默契地往輪值點去。

連夙很少跟蘇長安搭檔出任務,但是在為數不多的幾次集體小型圍剿中,他記得蘇長安在戰鬥中是一個特別聒噪的人,他很少發出和任務有關的指示,倒是不停的在吐槽,吵死個人。

於是,連夙覺得今天,蘇長安非常奇怪。

蘇長安居然不說話了。而且,連本來就話很少的白墨也顯得有點奇怪,因為他一直是欲言又止的樣子。

連夙想起前一天,蘇長安說他和白墨吵架了,只是現在兩個人之間與其說是吵架了,不如說是生疏了好多。連夙想著,搖了搖頭,在他看來,白墨和蘇長安是最不可能生疏的一對,因為蘇長安實在是已經盡了全力,把兩人之間的紐帶綁得緊緊的。

深夜,城市陷入寂靜,這一片狩獵的區域,入夜了就幾乎不會有人再來,這裏是獵人和蝕蟲廝殺的戰場。

白墨的七殺出鞘了,銀光閃閃的七殺在光尾上帶上了一縷極難察覺的紫色,顯出一絲神秘來。連夙發出了一聲由衷的讚嘆,也將自己的厲雪抽了出來。

厲雪的光芒也是銀白色的,但是和七殺相比,這白光就顯得柔和的多。七殺的光芒太銳利了,仿佛還沒有揮動起來,就能把人割開一樣。

蝕蟲的吼聲漸漸逼近,蘇長安側耳聽了一會,即便是身份改變,他還是從心底厭惡這種來自暗面的聲音。

蘇長安定了定神,微微閉上眼睛,空氣中的腐臭漸漸清晰,再睜開眼睛的時候,蘇長安神色平靜,堅定地舉起了槍。

“連夙,十點鐘方向,前進十五米。”

“連夙小心後面!”

“連夙,偏了,看我的光網。”

“連夙……”

白墨憤憤地關掉了耳機。

從開始輪值戰鬥起,蘇長安就一直在給連夙下指示,連一個字都沒有跟他說。

雖然蘇長安的子彈一點也沒有偏向他,該照顧到的地方統統照顧到了,雖然以他們兩的默契,看子彈的雪亮的彈道就足以知道蝕蟲的位置,雖然他們以前的輪值中,蘇長安也幾乎不跟他說和戰鬥有關的話,通訊器的作用就是聊天吐槽……

但是今天不一樣!白墨知道,蘇長安是刻意不理他的,雖然作為一個眼蘇長安必須要盡義務保護他的安危,但是戰鬥之外,他根本就當白墨不存在。

即便知道自己沒有什麽立場來不爽,白墨還是深深的不爽了。

下一刻,通訊器雖然關掉了,但是七殺的光芒暴漲到了極致,白墨好像力氣不要錢一樣,往蝕蟲並不密集的地方不停的發大招。

這可能,是他們最後一次搭檔了,白墨想。

他不怪蘇長安,歸根結底,是他傷了他的心。很奇怪,剛知道蘇長安身份的時候,他還能夠為了自己而委屈,把錯誤歸結於蘇長安,但是當前一天晚上,他把七殺切入蘇長安的身體的時候,他知道他永遠失去了發言權。

除了自顧自的賭氣關掉通訊器當做什麽都沒有聽見之外,他已經再做不了別的抗議了。

兩個小時候,蝕蟲非但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

“連夙,怎麽回事兒?怎麽一點都不見少?”蘇長安問。

“不知道啊!”連夙一邊一劍揮過去放到擁到了五米範圍內的幾頭蝕蟲,一邊在通訊器裏喊道:“真是奇怪,今天的效率應該是格外快的,難道是陰月的效應還沒有過去?”

“需要我靠近一點兒嗎?”蘇長安問。一般來說,蝕蟲數量太多的時候,眼會酌情和刃靠近,便於彼此支援。

“好,但是別靠太近,情況不明。”

“再堅持二十分鐘,情況還沒有好轉的話,就呼叫支援吧。”蘇長安說。

白墨雖然沒有聽到蘇長安和連夙的對話,但是他也明顯的覺得情況不對。即便是他和蘇長安單獨搭檔的情況下,普通輪值也早已結束了,現在還加上一個戰鬥力也很強悍的連夙。即便考慮到陰月剛剛結束,蝕蟲的數量可能反覆,但是這也太多了。

白墨很想用通訊器問問蘇長安現在的情況,但是他又擔心換來的仍然是疾言厲色。猶豫了一會兒,白墨還是沒去動通訊器,只是更加賣力地進行屠殺。

二十分鐘很快就過去了,連夙看著周圍仍然浮動著的一片片光點,在通訊器裏說:“呼叫支援吧。”

“同意。”蘇長安說。

“白墨,我們要呼叫支援,情況有異。”連夙在公共頻道喊道,等了一會兒卻沒人應聲。

“他一向悶,別管他了。”蘇長安說。

呼叫支援以後,連夙得到穆升的答覆,支援隊伍將在五分鐘內到達。蘇長安在公用頻道裏聽見穆升的答覆,輕輕喘了口氣,暗自握緊了拳頭。

他不知道穆升會派哪裏的支援隊伍來,如果有可能,他希望盡量不要是自己別墅的隊友。

因為這一次他們將要看到的,恐怕不會是多好看的場景。

不到五分鐘,三個獵人出現在輪值點,是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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