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一場預演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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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蝕蟲燒完之後,那白色火焰重新縮小成了初顯時的一團,那些蝕蟲的結晶嘩啦啦地被火焰吸了進去,白色的火焰像是活的一樣,在收集到這些結晶後顯得很高興,蹦蹦跳跳地向半空升,濃郁芳香的氣味在這一刻達到頂點,人站在露天,如同置身花海。

蘇長安突然打了個激靈,清醒過來。他用盡全力擡起手,對著蝕獸的腦袋砰砰砰一通射。

蘇長安槍法一向是組織的傳奇,但是這時候,目標如此明顯,十幾發子彈卻全部射偏。

那蝕獸偏過頭看了他一眼,蘇長安發誓,他看到了蝕獸眼中的戲謔和不屑,那種如同被毒蛇盯上的感覺又回來了。

槍聲驚醒了呆滯的獵人們,但是已經來不及了,半空的蝕獸好整以暇地將那團火焰吞進腹中,帶著周身更加和煦明亮的白光,消失不見。

蘇長安呆呆地看著蝕獸消失的地方,而白天的第一束光出現了。

“蝕獸,居然是蝕獸……”在回程的路上,所有人精神恍惚,白墨和蘇長安與丁一、張碩小隊共一輛車,丁一憋了半晌,憋出了這麽一句話。

齊飛也不說話,今天見到的事情,著實讓他需要些時間來消化。

“真沒想到,蝕獸原來是這個樣子。”張碩說。

蘇長安突然一怔,轉向張碩:“將軍能看到蝕獸嗎?”

他這麽一說,張碩和林森、白墨都反應了過來,確實,他們剛才都看到了半空中的美麗生物。

“真的看到了?”齊飛問。

“嗯,看見了,雪白的像鹿一樣,但是只有獨角。消噬了無數蝕蟲進化而來的蝕獸居然真的是這樣的,我一直以為模擬場的蝕獸是研究所的死宅們臆造的,沒想到,真的蝕獸比我想象中的,比模擬場裏呈現的,還要美麗。”張碩說。

“將軍這是第一次看見蝕獸嗎?”蘇長安問:“我記得上一個陰月的圍剿,據說蝕獸也出現過。”

“是,據說是出現了,只是蝕獸出現的小組全滅,組織也是從他們留下的名牌上分析出有蝕獸的存在,我卻是沒有見過。上一次陰月,我還年輕,根本沒有資格進入先鋒隊。”張碩說。

蘇長安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上一次蝕獸出現,應對的小組全滅。但是今天,他們這個僅有十六人的小組卻是全須全尾的,三個刃受了傷,但都不算嚴重,所有的眼都完好無損。

這樣的情況,居然怎麽看都不正常。

他曾在模擬場裏應對過蝕獸,說實話,那一次,蝕獸幾乎沒有對他發動任何攻擊,僅僅靠指揮場中的其他蝕蟲就讓他狼狽不堪。昨天夜裏,河面上陸陸續續來的蝕蟲只怕沒有一千也有八百,而且蘇長安肯定蝕獸從戰鬥最開始就在附近,甚至可能這些蝕蟲都是它召集過來的,但是為什麽這頭蝕獸一直沒有動靜,任由獵人把蝕蟲大軍殺光。

即便是有百把頭蝕蟲被蝕獸指揮,也足夠讓他們這個十六人小隊喝一壺的。

還有蝕獸取走的那些東西,如果是要吞噬蝕蟲來增強自己的力量,那麽何必要留到只剩不到十頭蝕蟲的時候再吞,早早全部燒來吃也很便利吧。

蘇長安百思不得其解。但看到丁一這些將軍們都眉頭緊鎖,他一個剛進組織兩年的新人,想不出什麽頭緒來也是正常。

一路上,大家都沒有再說話。蘇長安回到別墅,累得一動都不想動,白墨也累,但還是拖著蘇長安去洗了個戰鬥澡。

洗完澡,兩個人趴在床上,蘇長安腦袋裏轟轟直響,倦極了又睡不著。白墨蜷在他身邊,已經睡著了,但是睡得很不安穩,一直是眉頭緊鎖的樣子。

本來,在這段圍剿中,組織是準備好了兩套隊伍的,一方面因為圍剿期間的不確定性,考慮到可能會有傷亡,需要有替補的獵人。另一方面,即便沒有傷亡,也需要給前線的獵人休息的時間。

面對蝕蟲的戰鬥,消耗的不僅僅是體力,更多的是精神力,甚至可以說,是眼和刃的生命力,即便是日常的輪值,獵人們都是輪兩天休息一天,而如今,白墨蘇長安這些一線的獵人已經通宵達旦地戰鬥了四天,更別提最近變故連連,他們還要擠出休息時間研究戰術。

本來按照預定,蘇長安他們這一批,在昨天晚上的戰鬥之後,就會轉成後備,在圍剿的第五天和第六天承擔更輕的支援任務,第七天以後,沒有特殊情況就可以休息了。

但是如今,圍剿第三天限制區的大屠殺,讓獵人的有生力量受到很大損失,蘇長安和白墨都知道,這十天,他們估計是別想休息了。

可是真的是身心俱疲。蘇長安不知道別人怎麽樣,但是現在他的眼眶脹痛,頭也很暈,然而他沒法抱怨,因為他知道,現在他還可以睡覺,可丁一和齊飛他們恐怕還在基地的某個辦公室裏向上級做著詳細的口頭報告。

不知道別的小組是不是也遭遇了蝕獸,蘇長安在半夢半醒間想。不知道別的小組是不是和他們一樣運氣很好,能夠全身而退。

☆、最黑暗之境(一)

自從成為獵人之後,蘇長安就很怕做夢,因為在夢裏,一些被稱為“回憶”的,熟悉又陌生的東西總是讓他不知所措。

這一次,他仍然夢見了父母。他的父親面對著他,把他的母親抱在懷裏。蘇長安覺得,他的母親似乎很想要轉過身來面對他,但是被父親緊緊抱住,制止了。

父親的臉上又出現了那種欲言又止的神情,讓蘇長安十分惱火,他走上前拉住父親,希望他有話直說,而此時,他的母親終於轉過臉來看著他。

他還記得這張臉,兩年前他曾在夢中看到過,幾個月前也曾夢到,但是兩年前,這個女人淚流滿面,整張臉因為悲傷而扭曲,幾個月前夢見她的那次,他一臉幸福的小女人樣,笑得眉眼彎彎。

而這一次,當她轉過臉來和蘇長安對視,她面容平靜眼神銳利,微微抿著的唇,顯出堅強嚴肅的神情。

蘇長安莫名地,覺得這張臉有些眼熟。

一個照面之後,蘇長安的父親猛地拉起母親,毫無預兆地消失了。蘇長安有些不明所以,一直以來,他都覺得,如果他做夢夢見父母,那麽,總歸是父母希望他缺失的十年記憶能夠回來,然而這一次,蘇長安莫名覺得,父親那欲言又止的神情中,隱藏的不僅是十四歲之前的事情。

夢境的畫面一換,蘇長安看到了一雙紫色的眼睛,最一開始,他以為那是蝕獸的眼睛,但眼神中沒有狠毒冷冽的殺意,後來他又覺得是他自己的眼睛,然而沒多久他就發現,他自己的眼睛裏是不可能有那樣的神情的。

蘇長安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那雙眼睛,很美,紫色通透濕潤,流光溢彩,然而那雙眼睛裏什麽都沒有。它仿佛什麽都看過什麽都經歷過,又仿佛空無一物。萬事萬物、歲月流轉都興不起那雙眼睛中的一絲波瀾。

不悲不喜,冷淡到了極致,毫無煞氣也沒有一點暖意。蘇長安無法想象,什麽樣的人才能有這樣的一雙眼睛。

接著,蘇長安看到了那雙眼睛的主人,是個從來沒有見過的陌生男人,像是歐亞混血的深邃五官配上結實頎長的身材,讓他整個人看上去挺拔堅毅,如同古希臘戰場上的武士,但配上那雙極冷的眼睛,卻莫名超脫了塵俗。

那男人似乎是感覺到蘇長安在看他,眼神微異動,看了蘇長安一眼。

蘇長安猛的從夢中驚醒了。

只一個眼神的交匯,蘇長安生生從夢裏嚇醒。

他渾身發冷、大汗淋漓,根本不敢去回想他和那男人四目相交時候的感覺,只是毫無殺意的冷淡一瞥,蘇長安居然感覺到被人淩空劈了一刀。

白墨還睡著,蘇長安擡起手看了看表,已經下午兩點了。他渾身都被冷汗濕透,再也睡不著,輕手輕腳地爬起來沖了個澡。早上回到別墅的時候,兩個人太累了,洗完澡壓根連吃飯的力氣都沒有,蘇長安走到門口,打開門叫門口的警衛送食物上來,他估摸著,白墨差不多該餓醒了。

小警衛很快給他們送來了豐盛的食物,幫著蘇長安把兩個巨大的餐盤送進客廳,白墨幾乎是在食物的味道傳到臥室的瞬間迷糊著爬了起來。

蘇長安遞給他一雙筷子,兩個人一言不發,像餓死鬼一樣進食。一直到吃了個半飽,白墨才放慢了吃飯的速度,含著飯粒問蘇長安:“將軍們有沒有聯絡?”

蘇長安搖搖頭,他也覺得有些奇怪,不過想想晚上還不知道要應對怎樣超乎想象的情況,他想著也許是將軍們體諒他們,讓他們再睡一會,傍晚十分一定會召集他們去詢問。

蘇長安於是不再糾結,吃飽喝足以後,身上因為噩夢而產生的涼意被食物的溫暖驅散,蘇長安把貪狼拿出來做保養,白墨靠在沙發上,有些沒睡飽,迷迷糊糊的。

“我們這次,真是運氣好。”白墨迷糊著聲音說道:“這頭蝕獸出現的時候,幾乎馬上就要破曉,估計是路過吧,如果它加入戰鬥,就憑我們十來個人,還真是前途未蔔了。”

蘇長安擡頭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了片刻,最終只是“嗯”了一句。

他本能的覺得,還是不要告訴白墨他在戰鬥開始時就看見了蝕蟲,萬一白墨問他為什麽當時不提醒獵人們提防,那接下來的談話有得是一段給他添堵的解釋。

而且,直到現在他也沒搞清楚那頭蝕蟲到底想要幹嘛,從蘇長安進入組織開始,他就被告知陰面的那個屬於蝕蟲的世界,是一個弱肉強食的、沒有文明的世界,但是說這話的人,其實也沒去過那個世界吧。

就比如說昨天晚上,如果真的是弱肉強食那麽簡單,那麽他們這麽些人哪裏夠那位“強”去“食”。

每個世界,應該都有這個世界的法則,就如同機構有制度、學校有校規一樣,不了解這個法則,就無法理解這個世界。就好像一個從來沒有去過學校的人奇怪為什麽大家都穿一樣的衣服,實際上這根本是個傻透了的問題,因為校規規定學生就是要穿校服。

蘇長安晃晃腦袋,這些覆雜糾結的問題想得他腦仁兒疼,而白墨已經歪在沙發上繼續補眠。蘇長安把貪狼放回槍匣裏,也打算去補一覺,躺下去了又想起剛才那個噩夢,翻了幾個身,還是跑到客廳以“床上更舒服”為由,把白墨拉了回來。

蘇長安把一只手松松地搭在身邊白墨的手臂上,才算是安心閉上了眼睛。

這一回,兩個人被通訊器的震動喚醒,蘇長安醒了以後,發現自己完全鉆進了白墨的懷裏,老臉一紅,趕緊趁白墨還沒察覺,又鉆了出來。

通訊是丁一發過來的,要求視頻,蘇長安接通通訊,把圖像轉到客廳的顯示器上。

“長安,白墨,現在向你們傳達元帥指示。”丁一嚴肅地說:“蘇長安、白墨小隊今晚不參與陰月圍剿,必須留在別墅,明天早上之前,將昨晚發生的所有事情寫成書面報告上交,要求事無巨細,越詳盡越好。”

丁一說完,蘇長安和白墨都有一會兒沒反應過來。

“不參加圍剿?”白墨眉頭緊皺:“組織打算讓我們用一整晚的時間寫報告?丁將軍,你確定是元帥的意思。”

丁一嘆了口氣:“我確定,命令我傳達到了,你們今天晚上嚴禁離開別墅,不許出去,明白嗎?”

“是!”蘇長安和白墨無奈領命。

“可是丁boss,組織現在應該人手不足吧,我和白墨又沒有受傷,還撐得住,而且,一個報告也不用寫一整夜吧。”蘇長安說。

“別提了,這是袁大元帥親自下的命令,不僅是你們,昨晚我們組的十六個人今天全部休息,寫報告。”丁一撓了撓頭,很顯然也很困惑。

“神馬?!包括你和林森,張碩和齊飛都寫報告不出戰??!!”蘇長安和白墨都驚到了。

丁一在屏幕裏點頭啊點頭。

“總之,命令已經下了,大家都想開點,老實呆著。我現在還沒有聽說別的組昨晚的戰況,但是根據研究所那邊的分析,蝕蟲數量的最高峰已經過去了,從幾天夜裏開始,數量應該要開始走低。放心吧,沒了我們十來個人,組織不會垮掉的。”丁一最後說完,通訊斷了。

一時間,屋裏沒有人說話,白墨和蘇長安面面相覷了一會兒,都覺得有點哭笑不得。

就算組織人員充足好吧,但是一下子把兩對將軍小隊和一對最強新人小隊放冷板凳,真的沒關系嗎……

集合的通訊聲響起,這個點鐘,已經到了圍剿期間例行碰頭會議的時間,蘇長安和白墨按理說也該下到基地去找丁一他們開會,但是今天,他們小組全體宅在家。

不知道會不會恰好被熟人發覺,然後以為他們被全滅了……

兩個人無所事事地坐在床上,誰也沒去拿筆記本打報告,蘇長安看到白墨明顯有些情緒低落,就安慰道:“安啦,其實按照最初的安排,到今天為止我們的任務也已經基本完成了,你想一想這四天我們殺了多少蝕蟲,絕對夠本了。再說,革命只有分工不同,不要歧視打報告的工作。”

“不知道將軍們有沒有將蝕獸的事情上報,不知道別的組有沒有碰到蝕獸?”白墨輕聲說。

“將軍們這都要你來操心,他們也就可以不要當將軍了。”蘇長安拍了拍白墨的後背,說:“其實,我比較在意的是,剛才丁一說,命令是袁大元帥親自下的。我記得聽說過,袁大元帥已經不再過問獵人的事情,轉向行政口了,為什麽會由他來下這個命令?”

白墨想了想,搖搖頭:“的確,據說袁大元帥在十多年前就漸漸淡出獵人的管理實務,我聽說,他十多年前生了場大病,閉門修養了好一陣子,然後就漸漸開始轉向組織與政府的聯絡,不再直接管轄獵人,肖元帥就是在那之後,逐漸成為獵人的直接最高指揮的。”

蘇長安突然覺得有什麽東西在腦海裏一閃即逝,他沒抓住,仔細想的時候,又不知道是哪裏不對了。

“長安?”白墨看他發呆,問道。

“沒什麽。”蘇長安回答:“我們現在提外面的獵人操心也起不了什麽作用,幹脆按命令辦吧。”

“那是命令好吧,說的好像咱們有的選似的。”白墨嘟囔著,到門口吩咐警衛送晚飯過來,然後回到客廳一屁股做到沙發上:“吃完晚飯再寫總行吧。”

晚飯很豐盛,等他們吃幹抹凈,天已經全黑了。

兩個人認命地拿出筆記本來,開始打報告。蘇長安仔細地回想著昨天晚上的每一個細節,不時地和白墨討論幾句,對一下情況。

雖然命令是說事無巨細全部要寫,但是真讓他們倆像寫小說似的用準詞語用足修辭,還要一波三折跌宕起伏那是不可能的,盡量把事情的所有經過交代清楚,也不過寫到十一點。蘇長安拿著白墨的筆記本再次對了一遍,然後又仔細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報告,畢竟,自己可是把最開始看到蝕獸的事情隱瞞了,報告中可別出啥邏輯錯誤。

戰鬥前的集合哨已經響了。

蘇長安眼見著白墨一聽見集合哨更加如同屁股上長了牙一樣坐不住,蘇長安於是押著他,又把兩個人的報告檢查了一遍,拎出錯別字若幹。

白墨檢查報告的時候,蘇長安抱著筆記本,百無聊賴地在內部網裏面逛。如今,他們兩個都已經是校官,在內部網中的權限大了許多,所有獵人的人事檔案,只要不加密的部分,都可以查閱,鬼使神差地蘇長安跑到人事檔案庫裏,輸了軍官證號和自己的獵人ID,調閱了袁大元帥的檔案。

在組織裏,能被稱為元帥的,只有六個人,而能被稱為大元帥的,只有兩個。一個是被稱為“教父”的魯明元帥,他是肖成青的老師,至今還坐鎮組織,雖然沒有直接統領獵人,但是絕對是最高boss。另一位,就是被稱為“野火”的袁烈元帥。

袁大元帥如今已經77歲,早年也是組織裏叱咤風雲的利刃,並且一直在一線戰鬥到了50歲才退到二線。這份檔案是密級以外的,戰果尚且讓蘇長安咋舌,如果加上圍剿之類的加密級任務,可真是功勳赫赫。

第一頁基本材料和功勳的內容裏,附了一張袁大元帥的照片,照片裏的人大概四五十歲的樣子,眼神堅毅,臉上肌肉繃得緊緊的,看上去十分嚴厲。

在組織的資料庫裏,獵人的材料除了加密的單獨放,其他的人事材料全部放在一起,歸置得整整齊齊,蘇長安關掉第一頁,準備去開“家庭關系”這一頁的時候,別墅突然微微一震。

蘇長安的手一頓。

此時,已經無所事事大半個鐘頭的白墨也突然坐直了身體。

不是錯覺。蘇長安想。

又是一陣震動,短暫而且並不強烈,但是更加清晰起來。

白墨和蘇長安對視一眼,同時啪的一聲合上了電腦,蘇長安極為熟練地拿出貪狼,哢吧哢吧兩聲把雙槍槍柄扣在手腕上,手指摸到了扳機。

☆、87最黑暗之境(二)

別墅的隱約震動在短短幾分鐘內變成了劇烈的震動,白墨七殺出鞘,他一把拉過準備開門去看情況的蘇長安,低聲說:“別離開我,先到窗口看看。”

說起戰鬥經驗,白墨比自己多了至少一輪,蘇長安松開一把貪狼,抓住白墨的左手,兩個人迅速閃到窗口,蘇長安撩開窗簾,向下看去。

而別墅樓下,雪白的蝕獸似乎就在等著蘇長安窺視的眼神一般,在他向下看的一瞬間,四目相接。

蘇長安呆立當場,白墨看他好像被點了穴一樣,問道:“怎麽了?下面有什麽?”

“你看不到?”蘇長安問,獵人們不是能看到蝕獸嗎?

“什麽都沒有啊,我是刃你搞清楚啊!”白墨看著他楞神的樣子,真恨不得抽他。

蘇長安撲到窗口,刷拉一下拉開了窗簾。

既然已經被這夥怪物堵在了家門口,你躲在一層窗簾背後也是沒有任何意義了,蘇長安破罐破摔,頗有些不在乎了的感覺。

樓下,蝕獸已經不見了蹤影,但是三十頭左右的二級蝕蟲把別墅圍了個水洩不通,他們邁著統一的步伐,如同打拍子一樣砰砰砰地撞著別墅的保護層,帶著整棟別墅轟轟地震顫。

十二年前的陰月,蘇長安的父母就是在留守別墅的時候遇害,然而到了今年的陰月,組織已經不需要獵人留守別墅,十二年來,別墅周圍的保護光幕幾經改造,已經比當年增強了數倍,即使是被二級蝕蟲圍攻一整晚,也別想輕易攻入別墅本體,更何況陰月圍剿期間,絕大部分的蝕蟲都被吸引到了在外作戰的獵人那裏。

然而此時,那層獵人們引以為傲,長期以來靠著它才能睡個好覺的保護網上,正燃燒著雪白的明亮火焰,火舌迅速爬滿了整個光網,燒出喀拉喀拉的響聲,這微弱的動靜在幾十頭二級蝕蟲撞擊的聲響中並不起眼,卻格外的觸目驚心。

“白墨!”蘇長安渾身顫抖,“立刻呼叫支援,說我們被三十頭二級蝕蟲圍攻,他們五分鐘內就會突破保護網。”

“你說什麽?!”白墨看不到蝕蟲的身影,只能看到外面本應該透明的保護網上出現一個個閃爍著的白點,聽見砰砰砰的撞擊聲。“長安你冷靜一點,他們怎麽可能攻進別墅?”

“下面有一頭蝕獸!”此時,蘇長安已經不抖了,他不僅不抖了,反而開始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在開間光網上的火焰的時候,蘇長安突然覺得心裏湧起了深深的憤怒,他不知道這種感覺從何而來,只是此時怒火充斥全身,幾乎要從他的指尖溢出來。

“少校蘇長安、白墨呼叫基地,我們遭遇攻擊,位置是豐城7號別墅,三十頭二級蝕蟲將在三分鐘內突破保護網!”蘇長安撥通基地廣播,大聲吼道:“重覆一遍,我們遭遇攻擊,別墅即將被突破,請求支援!!”

然而出乎蘇長安的意料,二十四小時開通,在裏面打個噴嚏都會被問詢的應急頻道裏,居然沒有一聲回應。

蘇長安又呼叫了一遍,依然是一片靜默,他狠狠地罵了一句,不再呼叫。

“下樓白墨!”蘇長安拉上雙槍槍栓,一個箭步已經到了門口:“要打也要沖出去打,如果別墅被攻破絕壁死路一條。”

白墨也知道再也沒時間猶豫,跟著蘇長安就往樓下沖。

傾斜的樓梯在晃動,吱吱作響,每一刻都像是坍塌的前一刻,白墨在樓梯上越過了蘇長安走在前面,兩人一路毫不停留地穿過走廊和大廳,此時,白墨手裏的七殺已經將光芒暴漲到了極致,只等著門一開,就沖出去先殺一通。

從房間全速奔跑到別墅的大門口,對於蘇長安和白墨來說,也就是十幾秒中的工夫,然而,當他們就在門前,即將拉開大門出去的時候,別墅的震動突然停止了。

白墨猛地剎住了腳步,他猶豫了不到1秒,別墅的大門突然從外面被撞開了。

包了鋼板的雙層實木大門,伴隨著一聲巨響從外面斜斜地飛了進來,白墨用上了全力把蘇長安推到了房間的另一頭,自己也借著力急速向後倒了幾步,險險地避開了這塊大殺器。

要是戰鬥還沒開始,先讓門板給拍死了,這讓蘇長安和白墨情何以堪……

大門洞開,夏夜暖烘烘的風灌進了恒溫的別墅,別墅院子裏的幾盞路燈還是盡職盡責的工作,然而昏黃的光線下,一頭蝕蟲碩大的腦袋已經擠了進來。

蘇長安二話不說,擡手就是一槍。那頭二級蝕蟲被釘死在門前,把扭曲著想要擠進來的幾頭蝕蟲堵在了外面。

“窗戶!”蘇長安大喝一聲,白墨心有靈犀,也不去管門口的蝕蟲,讓它堵著大門,兩個人打開別墅一側的窗戶,躍了出去。

在別墅裏,蘇長安根本想不到該怎麽作戰。

他們的別墅是兩層覆式,再加上閣樓,正廳的高度比一般的公寓高了不是一點兩點,但是即便是這樣,當蝕蟲在別墅裏的時候,以它的龐大身軀蘇長安壓根別想找到制高點來射擊,白墨的動作也將受到極大的限制。而七殺那十幾米長的劍刃根本就揮不動。

在幾分鐘前發現被蝕蟲圍困的那一刻,蘇長安的腦海中就開始飛快的思考應對的策略,而每一個,都有個前提,那就是離開別墅。

然而,出了別墅走了幾步,蘇長安和白墨就被迫停下了腳步。

別墅前面,保護光網已經被蝕蟲撞碎,而在原來光網的位置,有個雪白的,熊熊燃燒著的大罩子。

“我草你姥姥!”蘇長安爆著粗口,舉槍對著罩子猛打,那白色火焰被子彈帶過的氣流掀起微微的波瀾,然後毫發無損。

白墨揮動七殺狠狠劈上去。然而,七殺劍刃過處,那些白色的火焰推開了一個狹窄的縫隙,又飛快地恢覆原狀,不僅如此,七殺劈過火焰之後,劍刃明顯縮進去了一截,顯然是火焰中的力量強大,抵消了七殺的氣場。

堵住了門的蝕蟲恢覆了自由,咆哮著,把他醜陋的腦袋從別墅的大門裏掏了出來。

在狹小的別墅和光網之間的空地上,三十頭蝕蟲把白墨和蘇長安逼得無處可藏。

“白墨,蝕蟲非常集中,我幫你殺到中心去,你用七殺的漩渦把他們絞進去。”蘇長安一邊說話一邊槍聲不停,他自下而上射擊,位置非常不利,甚至有時候根本看不到蝕蟲的頭顱,只能借助通訊器指揮白墨前進。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白墨終於到達了蘇長安幫他預定好的位置,七殺似乎感覺到了殺戮開始前的壓抑,發出輕微的鳴響。

七殺的劍刃以千鈞之力橫掃,所過之處濺起一片蝕蟲的血肉,然而太過狹小的活動範圍讓劍刃無法延伸的更長,劍刃超過5米,就會劃到那白色的火焰外殼上。

“白墨,準備!”蘇長安已經沒有任何隱蔽的地方,一邊鎖定身邊想要把他一口吞了的怪物,一邊還要顧及白墨那邊的情況,蘇長安陷入了難得的苦戰,此刻,他寄希望於七殺如同漩渦一樣的能力,一次性絞殺大量的蝕蟲,給他們留出活動的空檔。

白墨凝神,那一瞬間七殺的攻擊全部停止,如同暴風雨前極致的平靜,接著,毫無預兆地劈下雷霆驟雨。

雪亮的白光中,以七殺為中心,旋轉著的漩渦形成,白墨屏息,身形微動間,已經紮入了蝕蟲堆裏。

然而,蘇長安和白墨誰也沒想到,預想中會出現的血肉橫飛的情景,並沒有出現。

所有處在漩渦絞殺範圍內的蝕蟲,居然都跟著七殺的漩渦旋轉了起來,同樣的方向同樣的速率,避開了漩渦邊沿致命的光刃,反而貼著光刃,一邊旋轉一邊向中間逼。

白墨眉頭緊鎖,將力量凝在右手,七殺的漩渦又擴大了一些,旋轉的速度也發生了改變。隨著漩渦變化,幾頭來不及反應的蝕蟲被絞入其中,迅速變成了一灘碎屑,然而,很快剩下的蝕蟲又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適應了七殺漩渦的改變,調整了步調,又向白墨壓了過來。

我草泥馬,二級蝕蟲是要逆天嗎?!

蘇長安又驚又怒,馬上覺得不對勁,似乎是有感應似的,他擡起頭向別墅上方看去。

果然,那頭該死的蝕獸就端莊地站在高處,通身帶著柔和到幾乎稱得上是聖潔的白光,靜靜地看著地面上的戰鬥。

無論怎麽看,蝕獸都那樣的美麗,即便腦補一萬遍它很邪惡很邪惡很邪惡,還是覺得它純潔高貴。

而如今,蘇長安擡起頭看著那美麗、純潔、高貴的蝕獸,安靜地發動強悍銳利的殺機,忽然覺得,也許獵人們從來都不了解那個他們自以為了解的暗面。

那個暗面確實可以很直接,醜陋兇殘,弱肉強食,但是同時,那個暗面同樣可以表裏不一,最狠毒的,永遠是最漂亮的那一個。

蘇長安和白墨之間的距離,還不到十米。從與白墨搭檔戰鬥至今,這是蘇長安和他距離最近的一次,然而,饒是這麽近的距離,有兩層蝕獸阻隔,也顯得格外遙遠。

白墨勉力支撐,不時改變著七殺的漩渦形態,絞殺幾頭反應慢的蝕蟲,雖說沒有辦法給蝕蟲多大傷害,但是好歹蝕蟲近不了身。但是蘇長安這邊,則越來越險象環生。

三十頭二級蝕蟲,放在平時輪值裏還不夠白墨塞牙縫的,但是今天卻生生逼的蘇長安沒地方躲。三十頭蝕蟲分出了十頭左右圍著白墨不停旋轉,卻有近二十頭蝕蟲節節逼著蘇長安。

這不科學,蝕蟲是最容易被獵人的氣息吸引的,如今七殺熠熠生輝,簡直是一個美味大廚房,那些蝕蟲沒有蜂擁而上,反而一大半都在逼著一個雖然也很好吃但是遠沒有那麽誘人的眼,這算是什麽情況。

被逼的狠了,蘇長安越打越準,但是一顆子彈,能給他爭取的不過是一頭蝕蟲的一分半鐘,他現在無處可躲,白墨又沒法支援,只要手中貪狼的這兩匣子彈用盡,那可真的要坐以待斃了。

“白墨,想辦法突圍。”蘇長安對著白墨喊道。蝕蟲離得太近,聲音夾雜在高低起伏的嘶吼聲中嘈雜不輕,蘇長安甚至無法確定白墨是不是聽到了。

那蝕獸極有耐心,就這麽安安靜靜地站在天空中,冷眼看著。

在那道猶如實質的冰冷目光的註視下,蘇長安被一步一步地,向燃燒著白色火焰的外殼逼去。

☆、88最黑暗之境(三境)

白墨作為一個“刃”,可謂十分資深。但是實際上,他也是僅僅在最近一年多來,才發現和蝕蟲戰鬥,原來可以是一件十分費腦子的事兒。

最近,蘇長安閑下來的時候就喜歡畫戰術圖,蝕蟲是怎麽分布的,獵人該如何突入,眼站在什麽位置,刃用什麽路線,可能發生的情況1、2、3、4,應對的辦法1、2、3、4……零零總總,仔仔細細的揣摩,還常常拉著他一起想。

以前白墨老是嫌蘇長安煩,而此時,當蘇長安勻不出腦子幫他想給他指揮的時候,他特別慶幸自己好歹知道該怎麽用腦子。

此時的情況,一看就知道蝕蟲或者說那頭蝕獸的目標是蘇長安,從蘇長安被逼的節節後退和他射擊的速率來看,圍攻他的蝕蟲少說也有總數的三分之二。

既然如此自大,覺得用三分之一的力量就想要控制住我,那就要為你們的狂妄付出代價。白墨勾起嘴角微微一笑,在聽到蘇長安喊“突圍”的瞬間,雙手握住七殺劍柄猛的向下劈去。

被圍困的時候,白墨一直沒有聽見蘇長安的指示,說明蘇長安很可能覺得情況有蹊蹺,正在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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