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四章 一場預演 (13)

關燈
察,或者蘇長安自顧不暇。

所以白墨留了個心眼,並沒有用出七殺的全力,而是一邊保證漩渦的形狀,一邊暗中積蓄力量,等待蘇長安的信號。

七殺如同一道閃電,下劈的氣勢猶如千軍萬馬。別墅院子裏的地面被劍氣劈出數米深的裂縫,濺起漫天的塵土。

蘇長安一串點射,迅速控制住面前的幾頭蝕蟲,向白墨的方向奔去。

為了不讓層疊的蝕蟲遮蔽他的視線讓他看不到白墨,蘇長安已經不在乎眼睛上的一點異狀了,此時,他的身上又開始燃起了紫色的火焰,矮矮的,在有路燈照射的夜晚忽明忽暗,並不明顯,然而在奔跑的過程中,他發現那些蝕蟲居然刻意地躲避他身上的火焰。

急速奔跑間,蘇長安並沒有多在意這一點,很快就跟白墨匯合到了一起。

“現在怎麽辦?”白墨握緊七殺,蘇長安腦門子上見了汗,他們倉促應戰,根本沒有給貪狼準備彈匣,現在他已經萬分確定,貪狼子彈即將告罄,而蝕蟲們又孜孜不倦地圍了上來。

“涼拌,我要節約子彈,接下來只能肉搏了。”蘇長安說,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眼神陡然變得堅毅起來:“這次如果僥幸不死,基地應急口的人就死定了。”

白墨噗嗤一聲笑了。

他們已經在談笑間面臨絕境。

十二年前,就是在這間別墅裏,白墨躲在閣樓上親眼看著父母消失不見。而十二年後,白墨想,他終於到了和父母一樣的絕地。

在包括別墅在內只有兩百多坪的範圍裏遭遇蝕獸,他們能堅持到現在簡直是個奇跡,但是很奇怪,白墨並不害怕。

他想起蘇長安說過:獵人死在戰場上,就是死得其所。

如果死前能拉一頭蝕獸陪著,真特麽是賺大發了。

那一刻,白墨心裏突然很平靜。他發現長久以來,讓他不安的並不是殘酷的戰爭,而是看不到終點的孤身作戰。

而此時,當他與蘇長安站在一起,用七殺橫在兩人身前的時候,殘酷的戰爭代表的不過是需要被絞殺的蝕蟲的數量,以及最後那個單純的結局。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將永生都恨蝕蟲入骨,他將永不放下覆仇的利刃,於是,這一刻他特別慶幸,在這個充滿了他極度厭惡的蝕蟲的氣息的地方,有個人一直註視著他,作為他的眼,為他標記著前路。

“來吧。”白墨說。

砰的一聲槍響回應了他,一個光點在前方亮起,白墨猛地躍了起來,向那光點沖去。

砰砰,又是兩聲槍響,兩頭超到前方想要堵截白墨的蝕蟲被蘇長安打中,白墨順手一邊一個斬了首。

僅僅被耽擱了一瞬,白墨就來到了目標面前,七殺直刺入光點的位置,閃爍的白光中那頭蝕蟲分崩離析。

“白墨!”白墨剛剛落到地面,就聽後面傳來蘇長安的呼叫,一連串的槍聲響起。

白墨回頭,就見蘇長安的面前浮起了數個光點,他狼狽地一邊射擊一邊後退。

“長安!”白墨轉身,七殺的光刃爆出十米,也不管會不會碰到白火焰組成的罩子,向著光點浮起的地方橫掃。

“小心後面!”

光刃掉頭,白墨雙手握劍從自己的腋下插過去,身後傳來蝕蟲刺耳的嘶吼。

“不太對勁,白墨到我身邊來。”蘇長安大喊。很明顯,剛才白墨才剛剛沖出去,他和白墨就被蝕蟲隔開了,他現在還摸不清那頭蝕獸到底要幹嗎,但是肯定不能再和白墨分散開。

白墨低下頭,不再理會身後的情況,向著蘇長安的方向狂奔。短短幾米的距離,卻接連被堵截,白墨聽著蘇長安的指示,集中全部精神邁著腳下的步子,他甚至不在乎有沒有把蝕蟲殺死,只想回到蘇長安身邊去。

蘇長安一心二用,終於在一個分神間,被一頭蝕蟲用尾巴卷著,拉向空中。突然失去平衡讓蘇長安射向那頭蝕蟲的子彈失了準頭,打偏了。

蝕蟲的尾巴纏得極緊,蘇長安覺得肺都要被擠出來了,蝕蟲龐大的身軀遮擋住了他的視線,蘇長安艱難地集中精神,透過蝕蟲的身體去尋找白墨。

在這一瞬間,剛才因為狼狽應對蝕蟲圍堵而分神熄滅的紫色火焰再次從蘇長安的身上冒了出來,然而出乎蘇長安意料,在那星星點點的紫色火焰冒出來的同時,那頭纏著他的蝕蟲突然發出瘋狂的哀嚎,尾巴一甩,把蘇長安狠狠地摔了出去,直直地向那道白色的火焰飛去。

一直隱身於雲層中的蝕獸突然打了個響鼻,前蹄不安地動了動。那一剎那,蝕獸的眼中流露出焦躁期盼的神色。

蘇長安其實並不知道,如果他撞在那道光網上,會出現什麽樣的情形。

他本能地覺得千萬不能撞上去,但是此刻又怎麽由得他。蘇長安聽見耳畔呼嘯的風聲,蝕蟲的嘶吼居然變得很遠。

他撞在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轟!”

響聲並不是很大,蘇長安難以置信瞪大眼睛,他看到銀白色的、閃著光芒的細小碎片在空中散開,他花了一會兒工夫,才意識到那是七殺的碎片。

蘇長安偏過頭,看見了白墨近在咫尺的側臉。

如同一組千年不過的慢鏡頭,細碎的銀光中,白墨沒有一絲血色的慘白側臉襯得一雙黑眸如同寒潭,深不見底。略略有些長的頭發在逆飛的沖擊力吹到了臉頰上,還帶著汗水的濕潤。

蘇長安看到白墨緊緊皺著眉頭,卻在跟他對視的瞬間,嘴角牽出一絲笑意。笑容中,一縷血紅溢出了嘴角,終於唇齒關不住,一口鮮血噴濺出來,濺到了蘇長安的臉上,也濺濕了白墨的衣襟。

空中傳來蝕獸淒厲的嘶吼。

後來蘇長安想,大概就是從這一瞬開始,他永遠被白墨拘禁了。

他永遠失去了恨他的能力。無論白墨說什麽,他都承受,無論他做什麽,他都原諒。

白墨抱著蘇長安,後背著地狠狠地摔了下來,落地的震蕩中,白墨又是一口血噴出來。

他的意識已經模糊,蘇長安在白墨的後背摸到了一手血,七殺只剩下劍柄,還死死地握在他的右手裏。

蘇長安在這一刻很想尖叫,但是他沒有,他安靜地坐在地上,背部的線條繃成了一張蓄勢待發的強弓,大腿卻是放松的,支撐著白墨,一只手還緊緊地攬著他。

紫色的火焰在他全身熊熊燃燒,卻沒有一絲一縷沾在了白墨的身上,火焰竄起半米上的火舌在空中翻滾,在風裏呼嘯,周圍的蝕蟲如同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都倉皇地散開。

雪白的蝕獸終於在藏頭縮尾大半夜之後,再一次出現在了蘇長安面前。

每一次,有所準備也好,不經意也罷,蘇長安只要對上蝕獸的眼神,總是覺得不寒而栗,然而唯有這一次,蘇長安靜靜地和蝕獸對視,他清楚地看到蝕獸眼中彌漫的強烈殺意,也察覺到了鋪天蓋地的殺意下,那一絲惶恐、不安和憤怒。

蘇長安突然覺得暢快異常。

“吼!!!”似乎是察覺到蘇長安的想法,那頭蝕獸仰起修長優美的脖子,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當它再次轉過頭和蘇長安四目相對的時候,只剩下殺氣彌漫。

即便是披著渾身的烈火,蘇長安突然覺得寒冷異常,他看著蝕獸邁著不大不小的步子,異常謹慎地向他和白墨靠近,每近一步,那冰冷的殺意就濃烈一分。

蘇長安屏住呼吸,慢慢呼出一口氣,在白墨身體的遮擋下,用極細微的動作,重新握住了掛在手腕上的貪狼。

如果他沒有記錯,在這把貪狼中,應該還有一枚子彈。

即便是射中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阻住蝕獸哪怕一分鐘,但是蘇長安知道,如果他沒有堅持到最後一秒,白墨一定會怪他的。

蝕獸距離蘇長安,只剩下三步了。

那美麗的白色野獸眼中有強烈的仇恨,恨不得將蘇長安殺之而後快,然而,就在蝕獸發動致命攻擊前一秒,蘇長安突然舉起貪狼,照著蝕獸的額頭就是一槍。

“砰!”貪狼中的最後一顆子彈,向著幾乎就在面前的蝕獸尖嘯而去。

包裹在火焰中,蘇長安把子彈的軌跡看得極為清楚,奇怪的是,貪狼的子彈並非如往常一樣帶起光網的銀光,而是裹挾著紫色的火焰,命中了蝕獸。

雖然在千鈞一發間閃避了一下,但是那頭蝕獸仍然在蘇長安驚愕的目光中向後倒飛了三四米的距離,重重地摔在地上。它雪白的脖子被剜掉了一大塊肉,一股極臭的味道從蝕獸滴落在地上的黑色膿血中散發出來。

貪狼的子彈,居然打傷了蝕獸。

受傷的蝕獸發出淒慘狂躁的咆哮,它似乎因為自己掩蓋在華麗精美的外表下的腐臭實質被暴露而瘋狂了,搖搖晃晃地站起來,怒吼著,不再謹慎的靠近,而是沖著白墨和蘇長安狂奔而來,夜色中,蝕獸比例完美的頭顱完全扭曲了,整個腦袋都從嘴巴的位置撕裂開,露出了一個散發著臭氣,長了密密仄仄的一圈獠牙的大洞。

這個洞,足夠吞下他蘇長安的頭了。

蘇長安擡起手,但是貪狼已經沒有子彈了。

蘇長安瞪大了眼睛,看著沖過來的蝕獸,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害怕還是不怕,只是本能地抱緊了懷裏的白墨。

然而,預想中的致命一擊並沒有落下。一支純黑色的羽箭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擦過了蘇長安的臉頰,射入蝕獸張開的大嘴。

那頭蝕獸充滿著仇恨和殺機的瘋狂眼神凝固住了,然後發出輕微的“噗”的一聲,整個化作了灰燼。

黑色的羽箭吧嗒一聲落在了蘇長安的面前。

在那一瞬間,蘇長安不知道怎麽了,突然心有靈犀似的猛地扭過頭去,借著堪稱逆天的視域,蘇長安鎖定了遠處放箭的人。

像是用長焦把畫面無限拉近,那個人來不及躲閃的臉就這麽直直的撞進了蘇長安的視線。

那人有一瞬的驚慌,然後立刻想要離開,蘇長安卻喝了一句:“站住!”

他並沒有用多大的聲音去吼,兩人之間的距離也明明相隔那麽遠,但是蘇長安卻很肯定,那個人一定會聽見。

“你過來。”蘇長安說。

“你敢離開試試。”蘇長安又說。

似乎是最後那一句威脅起了作用,那個人終於在猶豫了片刻後,向蘇長安的方向走了過來。

☆、89重逢

這個神秘的男人在一分鐘前無比拉風地用一支黑色羽箭一箭解決了一頭蝕獸。然後無比扭捏一步三頓地往蘇長安這裏蹭。

蘇長安卻不理會他,他全身的紫色火焰已經熄滅了,如同脫力一般癱坐在地上。他已經用通訊器呼叫了醫院和基地,但是和戰前一樣,通訊器裏一片靜默。

這些地方的老家夥們都死定了,蘇長安咬著牙想。

而這一個老家夥……蘇長安瞄了一眼磨磨蹭蹭往這裏靠近,一路上還不時放出幾箭,把殘留在附近窺視的幾頭二級蝕蟲解決的男人,把牙咬得更緊了。

如果這一次白墨沒事也就算了,如果有事……

白墨的呼吸很淺,還在小口小口的咳血,蘇長安翻過白墨的後背,那裏除了被七殺的碎片劃傷之外,還有一片一片的白色絮狀物,像是從背上長出來的一樣,軟綿綿的。蘇長安看了半天沒弄明白是什麽東西,試著用手去拽,結果他一扯動那些東西,白墨就在昏迷中發出痛呼聲,搞得蘇長安連碰也不敢再碰了。

這時候,那個男人終於走到了蘇長安的面前,他穿著件淺色的T恤,深色的布褲子,布鞋,如果忽略他手上的強弓和身後被的箭筒,看上去就是個普通人。

男人伸出右手在空中畫了個圈,做了個召喚的手勢,那些剛才因為射殺蝕蟲而東一支西一支散落的羽箭突然嗖嗖嗖地飛了過來,繞著他的手轉了一圈,在他手指輕點下,整齊地排進了箭筒中。

這一手,簡直是鷹眼和哈利波特的結合版,蘇長安擡起頭來看著他,發出一聲冷哼。

一聲哼,那男人明顯畏縮了一下,有些無措地看著他。訥訥地叫了聲:“長安。”

“我不問你問題,我現在沒有時間。”蘇長安說:“你來幫我把他送到醫院去。”

那男人站著沒動。

蘇長安抱了白墨兩下,他其實此時也已經累急,兩下都沒抱起白墨。

“如果他死了,我不會放過你。”蘇長安擡起頭對男人說。

然而,從剛才開始一直都唯唯諾諾的男人突然輕聲而堅定的說:“他死了,對你來說才是最好的。”

蘇長安的手一頓。

“我現在沒有時間跟你拽文!”蘇長安惱怒地說,他擡起手連通通訊器,開始再一次呼叫醫院。

“沒用的。”男人說,“你們這棟別墅和基地的聯絡已經完全被切斷了,無論你呼叫幾次,都不會有人聽到的,除非天亮,出任務的獵人回來,否則沒有人會發現你們。”

蘇長安猛的擡起頭,惡狠狠地瞪著男人:“所以我叫你幫我把他送到醫院去!”

“我真心希望他死的。”那個男人如同嘆息一般,聲音優雅婉轉,好像說的是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蘇長安頓了頓,他慢慢擡起頭。

那個男人就站在他面前,一反剛才彎著腰關切的樣子,他現在站得筆直,整個人如同峭壁上的松柏,氣勢逼人。這是從未出現在蘇長安的腦海裏、夢境中的神色。

“如果他死了,我真的會恨你哦。”蘇長安說,語氣有些調皮,甚至有點像是在撒嬌,然後陡然一轉,驀地陰沈起來:“我十二年來都沒有恨過你,如果他死了,我以後每一天都會恨你。”

他們在黑暗中對視,誰也不想讓步。

最後,那個男人嘆了口氣,蹲下身。

“長安,我的名字叫蘇哲,這是真名,組織裏面,恐怕還是有那麽一兩個老鬼還記得,所以記得人前不要提起。”蘇哲說。

“我現在不想聽,你幫我把他送到醫院去,我會抽空聽你解釋。”蘇長安冷冷的說。

“你這孩子,長大了不可愛了!”蘇長安伸出修長的手指,看上去就想要去彈蘇長安的腦門兒,但是在蘇長安冰冷的註視下,又訕訕地把手收了回來。

“你們基地的醫院救不了他。”蘇哲說,“他被蝕獸的毒火燒傷,活不長了。”

“我說過……”

“好了我知道了,他不能死嘛。”蘇哲說:“看在這個小子救了你一命的份上,我會救他的。”

蘇哲突然頓了頓,問:“你是不是很愛這個小子?”

蘇長安漸漸的真的感覺到忍耐到了極限了。

其實,面對險境,蘇長安一向有著極大的耐心,但是看著眼前蹲著的這個家夥,他厭惡煩躁,卻怎麽也提不起應對危險的那股精氣神。

“我可以稍後再向你匯報思想嗎?”蘇長安沒好氣的說。

“這個對我來說很重要,如果你真的很愛這個小子,那我是真的很想弄死他。”蘇哲用一種實事求是的口氣說。

“蘇、哲!”蘇長安怒不可遏,惡狠狠地盯著他。

蘇哲又嘆了口氣。

“算了,這樣也好。”蘇哲說了句沒頭沒腦的話,“若是能趁現在一刀斬斷,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再廢話!”

蘇哲從蘇長安手裏接過白墨,蘇長安幫著他,把白墨小心地翻了個身。

後背的白色絮狀物撐開了皮肉,染上了點點血紅,觸目驚心。

“扶住他。”蘇哲說著,右手攤開放在了白墨的背上。

接著,他的右手毫無預兆地燃起了熊熊烈火,紫色的火焰發出呼呼的響聲,在白墨後背的上方來回滑動,那些白色絮狀物就如同真的棉絮碰上了火焰一樣,被燎到的地方迅速燃燒得一幹二凈,這個過程像是極痛,白墨一直在昏迷中掙紮,蘇長安不得不死死地架著他的肩膀,掐住他的脖子卸掉一部分力量。

蘇長安吃驚地瞪著蘇哲的手。他手上的紫色火焰,其實挺眼熟的,戰鬥中他也見過自己的身上燃著這樣的火焰,甚至包裹住貪狼的槍身,把子彈的光尾都燎上一層紫色。

但是蘇哲手上的火焰又有些不同,這火焰僅僅在他的手上,而不是全身,火焰光芒更明亮,明明是並不大的一簇掌中火,卻氣勢逼人。

“別看了,你做不到這樣。”蘇哲低著頭,專註地盯著白墨的後背,卻絲毫不妨礙他跟蘇長安說話,此時已經是後半夜,他顯得有些著急,手上的動作也更快了些。

“長安你聽好,有幾件事你要記住。”蘇哲一邊手上忙活著,一邊對蘇長安說:“第一,不要把我的名字告訴別人;第二,白墨的傷口不要讓基地的醫生看,他現在已經沒有大礙,休息幾天保證背上還是光溜溜的;第三,今天發生的事情,不要詳細匯報,只要向問詢的人說遭到的蝕蟲襲擊就行,不要提蝕獸和我的事情,切記。長安,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而且現在也到了我必須向你解釋的時候,你的處境很危險,在組織裏凡事都要留個心眼。獵人組織沒你想象中的那麽上進,而這個小子,也很可能不如你想象的那麽愛你,你今天救活了他,明天他就可能會離開你。我不能在這裏就留,等到陰月結束,你到L大來找我,歷史學院找蘇賈老師,你一個人來。”

蘇哲說到後面,越說越快,手上的紫色火焰也跳躍得越發歡騰,他說完,火焰也漸漸在熄滅,就著最後一縷明火,蘇哲突然在白墨的後心上用力一拍,白墨發出一聲悶哼,不再掙紮。

“你幹什麽?”蘇長安趕緊去堅持白墨的狀態,他後背的白色絮狀物已經清除一空,只剩下一些擦傷,還在微微滲著血。

“給這小子一個教訓,也幫你點忙。”蘇哲漫不經心地甩了甩手,把手上最後一絲紫色甩掉。

“什麽意思?”

“別激動,我沒有傷害他。”蘇哲說。

蘇長安擡起頭,看著蘇哲。

這是一模一樣的一張臉,這兩年,他曾多次在夢裏見過,此時,眉眼輪廓都對上了號。

他略微老了,畢竟,已經過去了十二年。

從十四歲那年起,蘇長安就開始孤身一人生活,他想不起十四歲之前的事情,整個人生都猶如沒有起點,最初的那幾年是怎麽熬過來的,蘇長安都記不太清楚了。

他掙紮過痛苦過,但是蘇長安從來沒有懷疑過,他一直相信著自己的父母死於車禍,自己的記憶也是因為車禍才丟失,直到兩年前覺醒。

從白墨出現在他家的那晚開始,蘇長安就知道,他的父母可能不是死於車禍的,他的身世,說不定早就和暗面的世界糾纏不清。他的父母說不定也是組織的人,是死於和蝕蟲的戰鬥。

但是他千算萬算,怎麽也沒想到那位可以管他叫“兒子”的男人居然還活著,而且看起來活的蠻好的。

“我走了。”蘇哲站起身,說:“你記住我說的話,等這一段的風頭過了,來找我。另外,不要回裏面去了,反正天氣不冷,你們就保持這樣等待天亮。”

蘇長安點了點頭,沒說話。蘇哲似乎對他的反應非常滿意,微微一笑,轉身幾下騰挪就不見了。

蘇長安坐在原地沒動,其實就算蘇哲不說,他也是不打算動彈了。

今天的事情,非常不合常理。

為什麽組織才叫他們不出任務留在別墅,別墅就遭到了襲擊,獵人的別墅自從幾年前全面加強能量防護,已經再也沒有遭遇過蝕蟲。

還有,為什麽通訊會被切斷?蘇長安相信不是蘇哲幹的,但是明顯的,他知道通訊切斷的事情,他為什麽會知道?

蘇哲到底是誰,他的父親身上,或者他自己身上,到底有什麽秘密?聽蘇哲的話音,他曾經也在組織呆過,還有人可能會記得他,那麽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如果他沒有死,那麽這十二年他在哪,為什麽這麽多年都沒有再出現過?

蘇哲為什麽會想殺白墨,雖然他不僅沒有殺,反而還救了他,但是那一瞬間,蘇長安肯定,蘇哲身上彌漫的淩厲殺氣不是作假。

自己為什麽會失憶?這些年他過的每一天,到底是不是真實的?

最後,蘇哲是不是獵人?看他剛才射殺蝕蟲的動作和準頭,他明顯能看得到蝕蟲。而他同時又有武器,而且他的武器不是白墨那樣物化出來的,那些羽箭實實在在背在他的背上。組織不是從來都沒有同時具有刃和眼的能力的獵人嗎?那麽蘇哲到底是不是獵人?

想到這裏的時候,蘇長安猛地打了個哆嗦。

他想起不久前,自己也是用貪狼的子彈,把一頭蝕獸打飛了出去。雖然距離一擊斃命還是遜色許多,但是,他確確實實是用現實中的武器擊中了蝕獸。

蘇長安楞怔了一會兒,下意識地抱緊了白墨。

☆、90迷局

蘇長安不知道他在別墅的門前坐了多久,微醺的夏風中,如水的夜晚讓人舒服寧靜,白墨的呼吸在蘇哲離開之後慢慢平穩下來,他漸漸陷入深眠,蘇長安見他心跳有力神色安靜,也終於放下心來。

他不想動,倒不是因為有多累,而是滿腦袋的胡思亂想,沖得他暈頭轉向。

夏夜除了蟲鳴,居然波瀾不驚,如同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蝕蟲消失後,只有那扇破掉的大門和別墅門前地上的裂縫,為這場戰鬥留下些許痕跡。

蘇哲離開的時候,蘇長安其實很想拽住他不許他走,讓他把前因後果都說清楚,但是稍稍冷靜下來,他就知道現在實在不是追問蘇哲原因的時候。

前一天夜裏他們遭遇的詭異情形,丁一和張碩絕對會在第一時間上報,雖然不可能把每個細節匯報清楚,但是戰鬥過程一定是清晰的說明了。這個時候,元帥卻還是下達了讓十二個優秀的主力先鋒離開前線的命令。

而且這個命令,還是袁烈大元帥下的。

接下來,蝕蟲在別墅只有他們兩人的時候遭遇攻擊,而原本即便基地全毀也應該正常接通的應急通道居然不通,而且聽蘇哲的說法,通訊是被人為切斷的。

到底是什麽人切斷了通訊,為什麽要切斷通訊?這個切斷通訊的人,是不是知道他們會被攻擊呢?

蘇長安正在胡思亂想,突然,他聽見有車輛的聲音由遠及近,直奔他們而來。

片刻後,幾輛車子在他們面前剎住車,打頭的車子裏面最先跑下來的人蘇長安曾經在基地的訓練場裏見過,應該是一個訓練場的教練,他帶著三個人仔細看了看附近的情況之後迅速向他們沖過來,後面跟著的是救護車,幾個醫生提著急救箱緊隨其後。

“基地收到求救信號派我們增援。”那位教練跑到他們身邊蹲下身,三個獵人在他們周圍警戒。

蘇長安微微擡起頭,銳利的目光掃過那位教練。他十分焦急地上下打量他們,並招呼醫生過來,神情動作都不像在偽裝。

“我們遭到蝕蟲不明原因的攻擊,三十頭二級蝕蟲打破了別墅的保護層,我和少校白墨對蝕蟲進行了堅決抵抗,蝕蟲被消滅,但是白墨受了傷。”蘇長安謹慎地回答道。

“天啊,保護層被打破了?!”他驚奇地說,立刻沖著通訊器裏報告:“史文強報告,找到少校白墨和少校蘇長安,兩人平安,別墅保護層被打破,請求指示。”

耳機裏不知道傳出了什麽,那位叫做史文強的獵人教練大聲回答了一句“是”,轉向蘇長安說:“先離開這裏,後續的工作組織會派人接手,我護送你們到基地醫院去。”

蘇長安讓開了史文強伸過來扶他們的手,緊緊地攬著白墨,不讓邊上的醫生檢查。

“這裏暫時沒有危險,”蘇長安用眼神制止了想要湊近的醫生們,問史文強:“史教官,我想問一下,為什麽我們最開始呼叫基地應急救援,沒有人回應?”

“我不知道。”史文強神色非常坦蕩:“應急頻道在十分鐘前突然收到了豐城19號別墅的求援,此時我們才發現,在此之前還有7棟別墅都曾經發出過求援信號,但是應急頻道再此之前確實沒有任何反應。頻道的守衛們現在也很著急,正在緊急排查到底是什麽地方出了問題。”

“你是說,一共有八棟別墅遭遇了蝕蟲攻擊?”蘇長安驚訝地問道。

“對,但是另外7棟別墅蝕蟲都沒能突破保護網,那裏的獵人們是主動出擊的。”史文強說。

“有傷亡嗎?”蘇長安問。

“具體情況還不清楚。”說話間,一個醫生似乎是實在忍不住,走過來說:“兩位,這裏有一個昏迷不醒的人,你確定不讓我檢查嗎?”

蘇長安一時怔住,雖然蘇哲有說過不要讓基地的醫生看白墨的傷口,但是這樣一直守著昏迷的白墨不讓人看也不是辦法。

這時,白墨在蘇長安的懷裏動了一下,皺著眉頭掙了兩下,慢慢睜開眼睛。

“吵死了!”他低聲罵道。

基地醫生的臉上畫上一個巨大的囧字,老兄,我也不想吵你的好嗎?敢情您不是受傷了,您是睡著了。

“白墨,怎麽樣了?”蘇長安關切的問。

“困。”白墨簡明扼要。

“史教官,我看去醫院就不必了,我們能回去休息嗎?”蘇長安立刻轉頭問史文強。

“抱歉,即使不去醫院,你們也必須馬上到基地去。”史文強說。

蘇長安沒再說什麽,看了白墨一眼,點了點頭。

他們沒有從別墅進入基地,而是開車從另外一個入口進入,這個入口,蘇長安還從來沒有用過,一下去,就是基地的總控樓。

蘇長安的心一沈,總覺得事情越來越不對勁。

史文強帶著兩人上了9樓,迎面就見一個至少是上校的文職軍官帶著丁一和林森走過來。

“丁老大!”蘇長安叫道,他正想開口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就被那個軍官制止了。

那軍官非常有禮貌地表示,著急帶著兩位將軍去見大元帥,寒暄是不是能稍後。

蘇長安和白墨隨後被帶進了一間辦公室,史文強說:“請在這裏稍微休息,大元帥稍後要還見你們。”說完,他轉身離開了,走的時候還帶上了門。

蘇長安也沒再向他發問,史文強走後,蘇長安到門口看了一眼,果然,門口站著兩個警衛。

“白墨,過來我看看你後背的傷。”蘇長安回身走到辦公室的沙發上坐下,招呼白墨。

白墨很順從的走過去,趴在蘇長安的腿上。

白墨的衣服後背幾乎已經沒有了,大片的皮膚上暴露出來,但是奇怪的是,皮膚上只有一些劃傷,屬於不管是白墨還是蘇長安都不會在乎的那種,之前觸目驚心的燒傷都不見了。

“有沒有覺得哪裏不對勁。”蘇長安問。

“很累,很困。”白墨說,然後證明似的,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蘇長安皺緊了眉頭,又再白墨後背上仔細摸了一遍,白墨懶洋洋的,趴在他腿上任由他上下其手。

“後來的事情,記得麽?”蘇長安問。

白墨帶著鼻音的聲音傳來:“光網上那一下撞狠了,還好有七殺的力量擋了一下。”

“對了你的七殺!!”蘇長安失聲叫了出來,白墨接住他的那一下,明顯是用七殺抵在背後硬撞在了蝕獸燃起的火焰上,他親眼看見七殺碎成了齏粉。

“沒關系。”白墨說:“七殺是我身體的一部分,七殺會碎,是因為那一瞬間我用盡了所有的力量,等休息幾天,體力恢覆了,七殺就會回來。我以前在戰鬥裏受傷,也把七殺弄斷過,傷好了它也就好了。”

蘇長安微微松了一口氣,如果七殺真的永遠消失,即便白墨不說,但是絕對會恨死他。

想到這裏蘇長安就覺得有點堵,但是轉念一想又釋然了,就如同白墨說的,七殺是他身體的一部分,是他賴以生存的武器,他是該多無聊,才會去跟七殺爭寵哦……

“對了,長安,那頭蝕……”

“那你這段時間一定要好好休息,等回到別墅,跟穆升申請休假吧,我來組織兩年,跟著你就從來沒修過公假。”蘇長安說,堵住了白墨的問題的同時,悄悄向他使了個眼色。

白墨轉過臉來,看了他一下,最終還是閉嘴沒說下去。

其實白墨想問,那頭蝕獸後來怎麽樣了。

他想問,那個時候我們都山窮水盡了,蝕獸不攻擊了麽?自己一倒下,即便沒有蝕獸,光是一兩頭蝕蟲也夠要他們的命了吧。而且天到現在也還沒亮,蝕獸和蝕蟲消失了麽?

而且,白墨覺得,在他最後一點清醒的時間裏,他看到了蝕獸撲上來,然後蘇長安用貪狼把蝕獸打飛了出去。

這可能嗎?還是自己的幻覺?

蘇長安是一個強大的眼,這一點白墨是最認同不過的,但是無論如何,他總不可能逆天,超越一個獵人的極限的。

眼只有在刃的身邊,才能活下去,白墨告訴自己。即便是蘇長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