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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一場預演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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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支援”,只是基於配合訓練的情況而已,僅僅代表著“願意支援”的一個態度,畢竟,實戰中的情況誰也無法預料。

圍剿前一天,丁一六人和片區的獵人打好招呼,去實地進行了輪值,那一晚白墨沒有刻意用七殺的光芒吸引蝕蟲,所以出現的蝕蟲並不多,他們統計了一下,也就兩百頭多一點,對於輪值點的輪值獵人來說很吃力,但是對於六人的隊伍來說卻很輕松。

輪值完時深夜兩點多,在市中心的幾條街道邊還有夜宵吃,丁一一夥去吃燒烤,錫紙包著烤的魚和花蛤要了六份,一直吃到宵夜的老板收攤,才各自回別墅去。

第二天,蘇長安和白墨睡到下午兩點,蘇長安起來之後烤了面餅,卷大塊大塊的孜然肉餅,還拌了一大盆菌類沙拉,和白墨好好吃了一頓。

那一天,別墅裏氣氛很怪,誰也不能肯定,接下來的十天能一直活著。在蘇長安的這個別墅裏,大家都是第一次參加陰月圍剿,但是像白墨、連夙、李晏和秦越這些在組織的時間長的,幾乎都參加過組織在一些特殊年份發起的規模較小的圍剿行動,圍剿是傷亡的代名詞,實際上,大家都做好了準備,自己出意外或是失去戰友。

晚飯的時候,肖嬸兒用美味佳肴堆滿了一張十二人的巨大方桌,大家沒有喝酒,但是依然盡情地享受美食,連白墨和蘇長安這種兩點多才吃了午飯的人,都放開了肚皮死吃。

還不足月的乳豬,只要皮和薄薄的一層肉,烤的焦黃酥脆,和大蔥、蔬菜一起用蕎麥面皮卷著蘸醬吃;巨大的刺身拼盤,沒啥美觀可言,只在冰塊和檸檬片上密密仄仄地鋪著三文魚、鮮蝦和金黃的魚子;風幹的兔肉用粗鹽腌過,越嚼越香……肖嬸兒一邊上菜一邊偷偷抹眼淚,其實大家都看見了,只是誰都不點破,只如同吃最後一餐一樣,笑鬧著胡吃海喝。

等夜幕降臨,陰月的殺戮序曲奏響,兩個世界之間,大門洞開,在這段時間裏,沒有文明,不管寬恕,只有充滿了掠奪和鎮壓的聖戰。

當獵人們吃飽了,嬉笑聲漸漸弱了下去,十二個人忽然一起沈默了,大家彼此註視著,眼神中沒有任何意義,只是註視著。

蘇長安來到別墅的時間其實並不長,但是作為獵人的兩年,他受到的淬煉卻似乎比任何人都多,和別墅隊友的感情也很深。這一刻,當大家都不說話,只是相互凝視的時候,他只覺得心有靈犀。

我對你沒有任何囑托,因為我們都將奔赴同樣的戰場;我不想殷殷地讓你珍重,因為這些你我都再明白不過。

我此時註視著你,也希望你註視著我,讓我們銘記彼此,如果這一場殺戮盛宴之後,我們是否還能如今夜一般團圓。

十二點之前的時間,大家各自回房間整理裝備,蘇長安拉著白墨上樓,在進入房間關上門的一瞬間,他猛地把白墨摁在了門上。

實際上,對於獵人的陰月圍剿、對於戰役中的生死相搏,蘇長安的概念遠遠沒有別墅其他人那麽深。即便上了那麽多課,聽過那麽多案例,閱讀過那麽多的資料,甚至親眼看到過同一個別墅的隊友鮮血淋漓地被擡回來,但是蘇長安從來沒有親身經歷過。

然而剛才,當他和他的戰友們相互凝視,當他握著白墨的手,看著戰友們做著無聲的告別,他突然覺得很害怕。這個別墅,大家都是雙雙對對,在這裏有相愛的戀人,並肩的戰友,所以即便一直都知道圍剿中陣亡是很正常的事情,還是會不舍得吧。

那個時候,蘇長安捏著白墨的手指,特別害怕死亡。

他花了那麽多功夫,忍了那麽多疼痛才用了古方淬煉身體,如果這麽早死了,多可惜?

他好不容易成為上校,是所有新人中最牛逼的,如果就這樣死了,多可惜?

如果不能和青青吵架和連夙扯皮,不能逗秦越,不能欺負大黑二黑,多可惜?

他耗費了多少心血,才終於收服了白墨,這是他終其一生都會覺得驕傲的戀人。他連哄帶騙把白墨拐上床,自己還沒享受多久,他怎麽甘心?

蘇長安眼神晦暗,摁著白墨狠狠地親了上去。他想親他咬他,想和他永不分開。

“人如果死了,會有魂魄的,這兩年,我深刻的知道這個常識。”蘇長安放開白墨的嘴唇,喘著粗氣說,“所以,假如我死了,如果你僥幸活著,敢忘記我,轉臉找別人,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白墨楞楞地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

天知道蘇長安開口的那瞬間,他有多害怕蘇長安說出:“如果我死了你要幸福”這樣的話。曾經,他聽爸媽說過,也聽白藍說過,他恨透了這樣的說法。你們死都死了,我該如何幸福?你們怎麽能如此自私,死了還要給我上把鎖?

“你放心,你要是死了,我也活不了多久。”白墨說:“如果我死了,我同意找別人搭檔,但是如果你敢上別人的床,我會活過來打斷你的腿。”

蘇長安撲哧笑了:“如果我爬墻能讓你死而覆生,我會的。”

他們站在房間的門口,相互擁抱。蘇長安突然想起兩年前,他說服白墨和他搭檔時曾經說過,他會變得很強,不會那麽容易死,就算他要死,也會死在白墨的後面。

好吧,蘇長安告訴自己,其實也並不是那麽難,一對眼和刃,八成的可能都是共存亡,如果非常倒黴攤上後面兩成,那麽,就讓我們的心隨彼此而去。

夜裏十一點,別墅裏響起了報道的通知,白墨幫蘇長安系好武裝袋,檢查了急救包和子彈袋,然後,將獵人的號牌鄭重地為彼此戴上。這根號牌鏈子,蘇長安總是覺得不吉利,十次輪值有九次都扔在家裏,但是這一次,卻是非帶不可。

他們和別墅的其他人一起走向訓練場,在那裏,向各自的分隊報道,然後奔赴戰場。

大幕拉開,演出開始了。

☆、黎明,你好(上)

蘇長安已經很久沒有緊張過了,自從成為獵人之後,他號稱自己天不怕地不怕。而如今,當他站在無比熟悉的橋頭,看著和平時並沒多大差別的夜色的時候,他居然覺得腿有點兒軟。

“放寬心,有我呢。”白墨伸手在他肩頭用力摟了一下,說道。

蘇長安深吸了一口氣,慢慢活動手指,握緊了手中的槍。

緊張是沒有用的,他告訴自己,在這裏,信任自己、白墨、隊友和貪狼,他們六人才可能活過這十天。

他聽見了蝕蟲沈悶的吼叫,和平時不同,低沈的吼叫中有急迫的意味,仿佛壓抑了很久的渴望,蠢蠢欲動。他和白墨交換了一個眼神,白墨點點頭,猛地抽出了七殺。

這是一個絕對不需要掩飾與避諱能力的地方,在這裏,你有100%,就應該發揮出200%,七殺的劍光拉出十米長的筆直的銳光,銳光之上,更加柔和的白光在空氣中彌散。

蝕蟲的聲音猛地低了一瞬,然後以更加急切狂躁的勢頭卷土重來,一個個巨大的輪廓開始出現在蘇長安視線裏。

蘇長安閉上眼睛,集中精神,一個個灰色的、散發出陰晦氣息的影子透過眼皮,直接投射到腦海裏,他仔細地感受這種奇特的能力,然後睜開雙眼。

一瞬間兩種視覺效果好像重合了一樣,在稍近的地方,蘇長安能看到輪廓和灰氣,而在完全看不見的地方,那些騰空而起的灰色氣息還是準確地指示了蝕蟲的分布。

“等著。”蘇長安對白墨說,貪狼在猝不及防間劃開空氣,拉開了這場圍剿的序幕。蘇長安的第一輪射擊持續了5分鐘左右,遠處的街道和江面上已經浮起了大片大片的光點。

“從左側那一片開始殺,速戰速決,把他們趕到江上去。”蘇長安不帶任何感情地命令道,白墨幾乎是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就如同貪狼的子彈一樣彈了出去。

“沒想到,小蘇平時和和氣氣的,在戰場上,居然感覺非常強硬。”蘇長安身後百米,高樓之上的林森說,此時他們的通訊器是公共頻道,丁一和林森作為領隊,可以聽到每個人說話。

“小蘇比我想象中的要強。”丁一說,“你看到那一片光點了麽,那是小蘇射中了目標。命中率實在讓人驚嘆,比他訓練時展現的能力要強許多。”

“我聽說了,小蘇可以不需要跟白墨交流,只用射中蝕蟲的光網的光線來指引方位。之前我還不太相信,然而最近幾天,他和白墨戰鬥的時候,都是給大致方位和指導意見,這個孩子非常的了不起,有他看著白墨,我想老白也能安心。”

丁一微微抿起嘴,在那片光點之中,雪亮的銀線正在上下翻飛,貪狼的槍聲斷斷續續,將大批蝕蟲驅趕著,往江面的方向去。七殺散發著對於蝕蟲來說有致命吸引力的光芒,把越來越多的蝕蟲從虛無中扯出來,那些新出現的蝕蟲擠擠挨挨,撞在被貪狼封存的蝕蟲身上,發出急切地嘶吼,然後開始從側面繞過白墨他們的戰鬥區域,向蘇長安的後方包圍過來。

丁一唇邊露出他一貫地、溫文爾雅的笑容,仿佛他將要面對的不是一場生死惡戰,而是老朋友請他出席雞尾酒會。“往這裏來了。”丁一說。

林森微微一笑,伸手在空氣中一抓,那閃著劈啪電光的長鞭“騰蛇”帶著呼嘯的風聲出現在她塗著丹蔻指甲油的手裏。

“去吧,”丁一說:“雖然比不上小蘇,不過我會盡量打準一些的。”

漆黑的江面上,那些浮動著的光點和對岸遠處的霓虹接在一起,如同漁火,又像繁星的倒影,閃閃爍爍、明明滅滅,如果有人偶然看到,一定會覺得如夢如幻,美麗異常。

然而,在丁一和蘇長安眼中,烽火即便再美,也不過是殺戮的前兆罷了。

戰鬥開始半小時內,江面上匯聚的蝕蟲就超過了200頭,隨著林森和白墨的武器在江面上收割蝕蟲,越來越多的蝕蟲開始向江面集中。丁一呼叫了在更遠處的程北和夏春秋,因為蝕蟲的數量超過預期,而且,他們似乎非常喜愛七殺和騰蛇的味道,幾乎沒有蝕蟲再向後方分散。他們在江面上集結,一層一層向白墨和林森壓了過來。

“砰”得一聲,一排子彈從丁一的耳朵邊擦了過去,斜後方,五六頭蝕蟲在原地掙紮,丁一抽空對蘇長安道了聲謝,下一秒,拖著藍光的槐樹帶著破空的銳響從他身邊擦過,紮進蝕蟲的頭部,引起了如同爆炸一樣的效應,把腐肉濺得到處都是。

“餵!好惡心。”丁一說。

“老大,忍一忍啦。”程北的聲音傳來。

“後面很閑,蝕蟲數量很少,原來全部擠在這裏。”夏春秋說,程北帶著夏春秋來到了丁一的身旁,他們現在的位置就在距離蘇長安的橋頭不到50米的一座大廈樓頂。

“程北趕快幫忙!”蘇長安的聲音傳來。程北就見蘇長安身後不遠處,幾個光點懸浮著,他想象了一下蘇長安被光點下的幾個龐然巨物泰山壓頂的感覺,打了個寒顫,槐樹出手,向光點飛去。

當江面成為主戰場,騰蛇和七殺灼灼閃耀的時候,所有被吸引而來的蝕蟲都在往白墨和林森那裏擠,後面的蝕蟲要到江面上去,就要越過幾個眼的所在地。江面上戰況激烈,不可能把他們叫過來幫忙,所以丁一掌控全局,果斷地叫程北和夏春秋來清除後方。

“各小隊,”丁一冷靜地聲音傳出:“白墨和林森繼續堅守江上,我和蘇長安將盡全力支持你們。程北和夏春秋和我在一起,他們兩個會負責我和蘇長安的後方。從現在開始戰鬥地點沿江西移,要給限制區的獵人們也找點樂子。”

丁一說得很輕松,實際上,大家都發現,這一次蝕蟲的數量反常。本來的預計是圍剿開始後四至五天,每天的蝕蟲數量不會超過400,而等級相對更高,以二、三級為主,現在,圍攻他們的蝕蟲在一個小時之內就已經超過了400,還有更多在湧來的路上。而這些蝕蟲的等級大多是最低級的。

對於七殺和騰蛇來說,收拾這樣的蝕蟲簡直就像切西瓜。但是如果西瓜太多了,切著也手酸啊。白墨和林森在蝕蟲的包圍中,能想象到對方臉上的神情,雖然無法看到蝕蟲,但是觸目所及都是密密麻麻的光點,七殺和騰蛇的每一次進攻,擊中目標的時候會在一瞬間讓蝕蟲顯性,白墨和林森之間蝕蟲的身影一閃一閃,看得真叫人頭皮發麻。而同時,蝕蟲的陰晦氣息伴著腐肉膿水滾落進河水裏,激起一串串咕嘟咕嘟響的氣泡,讓踏著蝕蟲懸在江面上的兩人有種懸在油鍋上的錯覺。

情況有異,但是身處戰場的六人實在無暇研究原因,只能見招拆招。程北的槐樹幾乎是圍著丁一和蘇長安嗖嗖的響個不停。第二個鐘頭,從後方擠過來,試圖抵達河面的蝕蟲越來越多,蘇長安征求的丁一的意見,和夏春秋小隊更換了崗位。

程北替換白墨的位置,繼續屠殺河面的蝕蟲並將他們逐步引向限制區,而蘇長安和白墨直接把從河岸方向過來的蝕蟲拉向西邊。

七殺脫離戰團,江面上的情勢稍微緩和,程北趁機替換到白墨的位置,騰蛇在蝕蟲大軍中飛舞,九枚槐樹鏢在外圈飛旋,蝕蟲撲向江面的勢頭緩了,蘇長安趁機把被移動的七殺分散註意的後方蝕蟲強制集結。

丁一和夏春秋不能離開,他們必須堅守在河邊控制程北和林森身邊的蝕蟲大軍,白墨帶著蘇長安,沿著江岸向限制區域奔去,他們將另外選擇戰鬥遞減,將近一半的蝕蟲牽制,並拉到限制區去。

太多了,視線裏全是扭曲著擠在一起的蝕蟲,無論睜開眼睛還是閉上眼睛,那令人作嘔的沖天的黑氣都毫無阻滯地印入腦海。蘇長安緊皺眉頭,抓了一把氣味強烈的薄荷糖塞進嘴裏,壓住想要嘔吐的感覺。

離開丁一之前,丁一跟他說,活著才是最重要的,不要執著於絞殺蝕蟲,盡量把蝕蟲引入限制區,就算是勝利。

蘇長安對天發誓,他沒有一點執著於想要殺死蝕蟲的感覺,如果有可能,他會馬上把蝕蟲扔進限制區給等在那裏的獵人們加菜,絕不多動一根手指。

但是現在情況,是蝕蟲不但多,而且級別低,蠢得讓人抓狂,即使蘇長安盡力把蝕蟲向西驅趕,還是有蝕蟲想要擠到江面上去,即使撞在被光網困住的蝕蟲身上,扭曲成一大團失去行動能力,仍然蠢頭蠢腦不知道換個方向。

這真是近半年來最最蠢的一群蝕蟲。有那麽一瞬,蘇長安甚至都開始有點懷念二級蝕蟲了,雖然兇殘了點靈活了點,但是人家好歹能領會精神聽指揮啊……

圍剿的時間進入第三個鐘頭,這一片城區陷入死寂,黎明前的黑暗中,人的感官被蒙蔽,仿佛天永遠都不會亮一樣。

蘇長安在明示暗示仍然得不到蝕蟲的反應後怒了,他把圍過來的蝕蟲從他們要去的目的地的方向開始打,打僵了一片之後,讓白墨從後面開始殺,引導沒有用就只能來硬的。

在近半個小時的時間裏,他除了給貪狼換彈匣,一刻也沒有停下設計,有一段時間,他甚至覺得貪狼已經和他融為一體,他想著哪裏,貪狼的子彈就能飛到哪裏。

在那一瞬間,蘇長安能看見細微的紫色光暈微微晃動,好像他渾身燃起了極微弱的火苗,他知道自己的眼睛又開始出狀況了,但是他無暇顧及,他看到紫色的絲線般的光芒纏繞在他的手指上,纏在貪狼的槍管上。

他突然就有了巨大的自信,無論他的眼睛有什麽問題,他的眼睛和他的槍連在一起。對於一個眼來說,再也沒有比著更好的事情了。

☆、黎明,你好(下)

蝕蟲在悲鳴。

即便對這些惡心的東西不會有任何的同情的情緒,但那種悲戚絕望的哀嚎還是讓三位眼頭皮發麻,深深的羨慕嫉妒看不到聽不清的刃們。

蘇長安已經不記得他是第幾次更換彈匣了,他們並沒有預料到蝕蟲的數量會如此巨大,他自己因為吃過太多次虧,所以每次出任務都是拼了老命地背彈藥,而且他好歹還多出兩支槍。現在他比較擔心的是丁一和夏春秋的情況。

然而此時,他和白墨已經自顧不暇。在用猛火力強制壓制了蝕蟲的行動,又讓白墨盡全力廝殺了一通之後,一部分蝕蟲終於偏離了他們一心一意沖往江面的方向,向白墨和蘇長安匯攏過來。

然而隨後他們就發現,這些蠢頭蠢腦的蝕蟲開始改變目標,想著白墨移動過來。

“丁老大,救命!!”蘇長安很無恥地在通訊器裏求援。蝕蟲的攻擊方向改變是個好現象,因為白墨正在獵人的目標路徑上,而且丁一他們那邊壓力大減。

此時要逞強神馬的才是找死,蘇長安立刻毫無下限地暗示丁一,趕快搞定那些雜碎,過來幫忙。

大約十分鐘後,九枚槐樹鏢先到達了白墨的戰團,開始從外向內,掩護白墨,幫忙扯動蝕蟲的方向,夏春秋已經找到了另一個戰鬥點,在通訊器裏跟其他隊友通報;又過了十分鐘,林森拎著丁一,把他直接扔在了蘇長安身邊,然後氣急敗壞地沖向白點浮動著的戰團。

“丁老大,神馬情況。”蘇長安在連續射擊的間隙抽空問道。此時,有了另外兩個獵人的加入,蝕蟲的清剿速度明顯加快,蘇長安邊跟丁一說話分散註意力,一邊默默地深呼吸,將眼睛和貪狼的異狀掩蓋起來。

“我沒子彈了,所以拖慢了林森的速度,林女王很不滿……”丁一沮喪地說。

蘇長安很想說,我就預感到你會這樣。但是此時如果如此吐槽,他懷疑丁一會跳起來滅了他。

在生死一瞬的圍剿戰場上,因為沒子彈而掛掉,這種死法很不光榮。蘇長安知道,著不是丁一的錯,他帶了對於預期來說十足的子彈,可惜他們面臨的情況超出預期。

“那……標配的雙槍你用麽?”蘇長安問。

“你還帶了標配雙槍?!”丁一雙目閃閃發光,讓蘇長安在黑夜裏默默地囧了。

“帶了,雙槍和兩個基數的子彈,你用麽?”

“用的用的,長安這次大難不死全是你的功勞,你就是那夜空中的明月……”丁一的語無倫次被陡然扔進懷裏的槍帶打斷,丁一在摸到槍的瞬間飛快地完成了裝彈上膛的一系列動作,然後立刻加入了戰鬥。

“好久沒用雙槍了,手感差了一點,但是對於我現在的情況來說已經是太好了,哈哈~~”丁一笑著說。三個刃的聯手攻擊,終於讓戰鬥走向了預期的軌道,蝕蟲被穩步絞殺,並被引導著向限制區域移動。三個眼的壓力驟減,開始可以在公共頻道聊聊天了。

淩晨三點半,濃重的黑暗猶如實體,顫顫巍巍地懸在頭頂,似乎隨時都可能砸下來。

大群的蝕蟲正在被有序清剿,這才是他們預期中的情況,雖然來得晚了點兒,但是好歹是來了,他們六個人,都還全須全尾地活著。

蘇長安的臉被一根蝕蟲的斷尾甩到,一條長長的傷痕從右臉的臉頰一直拉到鬢角,在一次騰躍的時候磕傷了膝蓋,血流不止。丁一還好,身上有些擦傷,都不嚴重。在他們移動的過程中,白墨過來過幾次,帶著兩個眼向目標方向移動,尋找新的戰鬥點,他的手臂上有兩道劃傷,但是都已經止血了,並不嚴重。夏春秋和另外兩個刃沒跟他們在一起,還不知道受傷情況,但是看他們遠處的動作,應該誰都沒有重傷。

很好了,非常好了。

丁一在拉著蝕蟲移動的過程中,開始默默觀察蘇長安。

冷靜、果斷,面對著異常的情況,絲毫不慌亂,很有策略,與白墨之間的默契強大。看著他,你絲毫不覺得他是一個成為獵人剛兩年的新人,你會覺得他天生就是幹這一行的。

陰月圍剿,可以說是對獵人的終極考驗,而從目前為止的情況看,蘇長安顯得游刃有餘,讓丁一不得不懷疑,在之前的長期訓練中,蘇長安一直在保存實力。

就在不久前,林森用私密頻道告訴他,蘇長安的命中率無限接近100%,當時丁一雖然不說,但是他非常震驚。

所謂的命中蝕蟲,並非是打在哪裏都行,而是要命中蝕蟲的“眉心”,所以,你要首先100%地確定蝕蟲的眉心,才能100%的命中。但是這可能嗎?那是蝕蟲啊,那是無比惡心,五官都擠在一團並在不斷移動的蝕蟲啊。

然而事實是,丁一在一旁看著,蘇長安打出10槍,對面就能亮起十個光點兒,並且每一個都正中要害,幫著推動著蝕蟲大軍的行進。

丁一得承認,今天晚上,如果沒有蘇長安,他幾乎無法順利指揮這場戰鬥,即便是現在的樂觀形勢,也是蘇長安和白墨單獨創造的。

他是天生的眼。丁一想。

淩晨四點,將近300頭蝕蟲接近了限制區域,丁一在通訊器裏通知了限制區的將軍,馬上有人來到方向上接應他們。

面對300頭的龐大隊伍,接應的獵人目瞪口呆,他們沒有想到會有這麽多。他們覺得,除開獵人們在途中消滅掉的,每個分隊拉進限制區域的蝕蟲絕不應該超過200頭。

十個小隊的獵人在限制區將蝕蟲圍住,開始了屠殺,白墨六人終於可以坐下來補充水分,裹紮傷口。六個人受的傷都不嚴重,只是體力消耗巨大,略微休息後,也加入了圍剿的獵人隊伍。

五點,天亮了。

隨著晨曦的第一道光線,圍剿圈裏還剩下的二十來頭蝕蟲憑空消失了,獵人們放下武器,發出了十分可惜的嘆息。

太陽出來,蝕蟲就消失,但是這種消失不是被消滅,而是被強行拖回陰界,第二天,或者總有一天,它們還會再回來。

然而,隨著第一縷淺薄微弱的陽光出現在人間,奮戰了一夜的獵人們不約而同地松了一口氣,有些人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開始大口大口的喘息。

大家都累了,蝕蟲的數量太多了。

蘇長安環顧四周,他們擔當的這個限制區,加上六個先鋒小隊的人,一共是二十六個獵人,圍殲了近300頭蝕蟲。

大家都多多少少受了傷,有兩個獵人傷得非常重,在蝕蟲消失的第一個瞬間,一直隱藏在附近的醫療小隊已經沖上了陣地,為他們急救。

隔著那些人,蘇長安不知道受了重傷的那兩個是刃還是眼,戰鬥中,他盡最大的努力盯著白墨,但是周圍有十三個刃,他也不能真的就只管白墨一個人。戰鬥一結束,他馬上開始四處尋找白墨的身影。

“我在這裏,”白墨的聲音中透著濃重的疲憊,蘇長安猛地回頭,看到站在身後的人。

衣服都劃破了,沒關系;身上、臉上都有傷痕,沒關系;握著七殺的那只手臂還在淌血,鮮血染紅了劍刃,也沒關系。

只要看一眼,蘇長安就能確定白墨的狀況,現在這樣的傷勢,對於白墨來說不痛不癢。

他們都還活著。

雖然蘇長安知道,這只是圍剿的第一天,今天還活著,對於他們來說根本不值一提,但是在那一瞬間,當黎明的光暈投射到臉上,大地開始醞釀熱力打算蒸騰一整天,蘇長安還是有了一種獲得新生的感覺。

他想,在那一瞬間,他臉上的表情一定非常的委屈可憐,因為白墨上前一步,微笑著擁抱了他。

每一次他傷心沮喪、心氣難平的時候,白墨就會這樣給他一個擁抱。

“回基地吧,洗個澡,睡一覺,大吃一頓。我們都會沒事兒的。”白墨說。

蘇長安點點頭。他們坐上等候在一邊的考斯特,車子會按照路線,把他們送回各自的別墅,專門的警衛員會看著他們回到房間去,並守在房間的門口。

圍剿的十天裏,獵人除了去訓練場訓練集結,是不能離開房間的,所有的飲食需要都可以告訴門口的警衛,或者自行用通訊器聯絡後勤。獵人們不會知道,這個別墅的幾個房間裏,有哪一個或哪幾個,缺了人。

只有等到圍剿結束的第二天,陣亡的獵人骨灰才會蓋著旗幟,被送到別墅的主官手中。

在組織裏,獵人們無組織無紀律其實是出了名的,對於這些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後一天的獵人們,組織對他們的紀律性強制要求本來就不高,而且這不高的要求幾乎每一條都會被違反。

唯有這個。沒有獵人會違反這條規定。

因為他們誰也不想知道哪位隊友死了,他們只想讓自己先在這十天裏活下來,然後再為戰友流淚。

白墨和蘇長安在一個小警衛的護送下回到了房間,蘇長安疲憊入骨,餓的前心貼後背,他都不知道自己現在是更想吃飯還是更想睡覺。

“先洗澡。”白墨幾乎是立刻就知道蘇長安在想什麽,幫他做好了決定。

太累了,兩個人都不想說話,三下五除二把衣服脫光,一起進了浴室,溫熱的水嘩嘩地留下來,他們沈默地沖洗了身體,為彼此塗上浴液,揉搓頭發和後背。

身體的末端木木的,幾乎沒有感覺,而大腦卻很清醒。蘇長安想起早上的時候,只圍剿了一個小時的眼們都疲憊不堪,丁一和夏春秋幾乎沒撐多久就因為體力不支退出了圍剿戰鬥,只有蘇長安放心不下白墨,硬是打了滿場。

如果不是身體被淬煉過,自己估計現在就是條死魚,絕對沒力氣蹦跶。

洗完戰鬥澡,門口的警衛正好敲門送吃的。滿滿一鍋培根肉卷,煎蛋和濃湯,兩碗蓋澆飯,白飯上蓋著菜心、土豆和雞肉、蝦仁兒,真正的中西合璧、豐盛異常。蘇長安覺得,他的肚子都恨不得要伸出兩條手臂來擁抱菜肴。

兩個人道了謝,結果東西坐在房間的客廳裏一通胡吃海喝。他們快吃完的時候,小警衛還給他們端來了茶水。

六點半的時候,兩個人飯後犯困,加上整夜戰鬥,困得幾乎站不住,他們通知了小警衛,就一頭倒在了床上睡得人事不省。在他們睡著的期間,會有醫生來給他們處理傷口,註射補充體力的營養劑。

☆、紫色火焰

蘇長安和白墨一覺睡醒,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白墨看了看表,估計再要不了多久,丁一就會呼叫他們開分隊會議。

他拉起蘇長安,迅速整理了個人衛生,叫門口的警衛給他們準備了高熱量的晚飯。蘇長安洗了把臉,坐在客廳的地板上開始擦槍。

貪狼的零部件被一個個拆開,整整齊齊地排列在地上,蘇長安按照次序,一個一個小心地擦拭,白墨坐在一旁,拿著一副刀叉,把煎得油嫩的牛排切開,插在叉子上,再叉上蔬菜,一口一口遞到蘇長安嘴裏。

兩個人都不說話,一個擦槍一個看,蘇長安最後把貪狼重新組裝,雙槍在客廳的燈光下泛著厚重的啞光,白墨忍不住拿過一把,仔細地看,那黑洞洞的槍管裏射出過千萬發拉著銀色光尾的子彈,他們的源頭,都在蘇長安磨了繭的手裏。

7點的時候,丁一呼叫了白墨和蘇長安,讓他們到訓練場開會。蘇長安提上槍,白墨幫他收拾了裝備,來到訓練場。

丁一他們已經到了,模擬訓練場中已經刷出了他們戰鬥地點的全息圖像。六人在河邊坐下,丁一的精神有些不好,奔四的人,體力不如青壯年。

“如大家所見,”丁一指著河面說道:“昨天晚上我們初步確定的從河面取道的做法實施起來很困難。從河面取道,雖然減少了對社會和人們正常生活的影響,但是在那裏刃的行動受限,容易被蝕蟲包圍,這一次蝕蟲的級別太低、數量太多,他們幾乎沒有智商,一旦包圍目標就會死沖到底,把我們一起困在河面上。”

“然而,昨天的最後一個小時,白墨和蘇長安的方法就很有效。”林森接過話頭:“眼居高臨下,刃尾隨其後堵著打,雖然昨天,江北大道的木頭棧橋和周圍的植物幾乎被毀光了,但是這對我們來說卻是個重要的發現。

林森和丁一對視一眼,臉上的表情更加凝重:“昨天的戰損報告,將軍們已經拿到了,在昨天的戰鬥力中,限制區的圍剿隊伍傷亡率是近50年來最低的,而我們最精銳的先鋒小分隊卻傷亡慘重。”

“昨天,十二個小隊裏只有八個給限制區帶來的蝕蟲。另外四個小隊,都被困在了途中。今天白天,元帥們已經接到了報告,今天起,限制區的作戰人員可以輪流離開限制區域前往前線支援。我和丁一也把昨天我們的戰術報告了上頭。”林森說。

這時,蘇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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